74、第九章-7 纵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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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柯然跟江宝林两人又炒了四个菜，炖了排骨汤，加上池漠买的菜，七菜一汤，四个大男人吃绰绰有余。
饭桌上话题百无禁忌，他们都将江宝林当成了自己人，没有防着他。聊了会工作又聊起了生活上的一些事。
有了之前的相认，周柯然也没拿江宝林当外人，对他的态度好了很多。江宝林是个隐藏话唠，他平时能说话的人少，在外是怕说错话惹出笑话，给人添麻烦，才说的少，碰上熟人了，那小嘴是叭叭地停不下来。
今晚上他的说话对象主要就是温宁序。自他进入公司后，温宁序对他处处照顾，他强大温柔的内核让他不自觉地依靠，哪怕身边有了比他更亲的男朋友，有他在的场合里，江宝林还是习惯性的亲近他。
换成之前，周柯然早就冷着脸开始阴阳怪气，这会倒是心平气和，偶尔还插上几句话应和应和，温宁序见他收起了锋芒，不再拈酸吃醋，还有点纳闷觉得不像他了，不过他很快就归咎于是江宝林有对象了的缘故。
周柯然再爱吃醋，也不至于吃别人男朋友的醋。
反而是池漠，看自家男朋友粘着别人的男朋友不放，手里的酒都没味了，在那自嘲说自己刚才说错了对象，温宁序才是勾人的。
周柯然一听，与他碰了下酒杯，说：“你才知道。”语气酸了起来。
温宁序看着这两发小一唱一和，觉得好笑，嘴角一勾说：“魅力太大没办法，我有时候也很苦恼的。”
不知谦虚为何物。
池漠怔了一下，含着酒杯看着他说：“没想到你是这样的温宁序，怪自恋的。”
他跟温宁序接触的很少，以前是周柯然那厮防贼一样防着他，不让他跟他多来往，后来他两分手，更没有联系的必要。他也就是为了要温宁序的一张签名照，主动联系过他一次。
“这叫知人知面不知心，看人不能只看外表。”温宁序笑着说。
周柯然在一旁听得额角直抽抽，说：“不会用成语就别乱用，你读书时真是学霸吗？”
“你去江城一中打听打听，卷卷有爷名，战绩可查。”温宁序得意洋洋地说着，“我可是我们学校的优秀毕业生，写进校册里那种，厉害吧。”
江宝林睁圆眼睛，捧场地鼓了鼓掌说：“好厉害！”
池漠将他的脸扭了过来，让他对着自己，捏了捏他肉嘟嘟的脸颊，说：“你男朋友我也是学霸好吧！x大知道吧，全球顶级学府。”
江宝林又是一声哇，眼里都冒出星星了。
他不擅长隐藏自己的心思，喜欢就是喜欢，崇拜就崇拜，表现得明明白白，单纯的让人心软。
池漠对此很受用，也怕他因此吃亏，想在他身边插满自己的人。
提到x大，温宁序被戳到了某根神经，随口问道：“阿然，你应该比池总早入学吧，怎么最后还比他晚两年毕业了？”
周柯然复出后还要兼顾学业，国内国外的两头跑，很是辛苦。
周柯然脸色微微一变，嘴里泛起一股苦涩，握着酒杯的手青筋毕露。他跟池漠对视了一眼，说：“学分没修到，延毕了。”
他垂下眼睑，鸦羽般的睫毛遮住了眼中复杂的情绪。
提起这事，池漠心里也发闷，面上却一派自然，拍着周柯然的肩膀笑嘻嘻地说：“说来说去还是我最厉害！”
作为半个知情人，江宝林神情紧张地看看这，看看那，舀了一勺排骨汤默默咽下，没有戳穿周柯然的谎言。
温宁序莫名觉得他们三之间的气氛有些古怪，觉得凭周柯然的实力不至于延迟两年，转念一想这毕竟是常春藤大学，就算周柯然很优秀，也是有挂科的风险。
池漠见温宁序还在纠结，怕他越问越多，他们越难回答，就赶紧换了话题，说他跟周柯然的一个朋友买了艘游艇，正在摇人出海玩，问温宁序什么时候有空，一块去。
温宁序是个爱热闹的，听说有游艇坐立马来了兴致，翻开备忘录看了眼自己的行程，又跟周柯然对了下时间，定了个日子。
他随口感叹道：“真羡慕你们这些有钱人，游艇说买就买，我什么时候也能赚到这么多钱就好了。”
池漠说：“让周柯然给你买啊，他手上股份分红一堆，还有信托，一句话，要几艘有几艘。”
他是随口一说，可周围的空气却陡然冷了下来。
周柯然眼皮都没抬一下，没什么情绪起伏地说：“那些跟我没有关系，我嫌脏。”
池漠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见周柯然冷着脸，无奈地摇了下头，没在多说讨嫌。
后面他抽了空，偷偷叫住了温宁序，让他劝劝周柯然，该要的还是要拿，不能便宜了那个私生子。
温宁序只是笑笑，没有答应。
他对周柯然家里也没什么好感，一切视周柯然的态度决定，他要断就断，要联系就联系，不会勉强他。他已经吸取了足够多的教训，不想再擅自做主，打着为他好的旗号替他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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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如水般过去，等温宁序反应过来，时间已经到了十一月中旬，窗外的树叶红了黄，黄了枯，扑簌簌洒满了一地，又被人清扫一空，第二天又落了满地。
反反复复，朝朝暮暮。
一年一度的肥鹅盛典定在这周的周日，也就是22号举行，这几天陆续公布了嘉宾。当看到温宁序跟周柯然的名字又一次同时出现时，网友们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有《宿敌在哪儿》这档综艺播出在前，加上这段时间夏宛清跟赵凯陆续买了些关系修复的通稿铺垫，粉圈或多或少都有了种他们要和好的默契，还有乐子人给取了个别名，叫他们复婚cp。
介于他们去年针锋相对的样子，有不少吃瓜群众还是很期待他们今年的表现，想看他们打脸。还有些网友期待着女星们争奇斗艳的红毯造型，互联网又热闹了起来，讨论着这场盛典。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一个意外事件横空出世，抢走了所有的热度，全网哗然。
周五下午，一条标题为“江宝林纵火”的话题登上了热搜，并以火箭般的速度登上了主榜前三，文娱榜第一。
温宁序当天去拍了角色的定妆照，结束后看李芹神色慌张，心里变得忐忑了起来，以为是他前几天去探班周柯然被人拍到了，细问之后，才知道是江宝林出事了。
他看着这耸人听闻的标题，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
他点进热搜，网友们正在群情激愤让公司做出解释，抵制劣质艺人。他还看到了一张判决书，只不过名字不是江宝林而是一个叫江林的。
他知道夏宛清现在忙的焦头烂额，就没打电话给她，而是打给了池漠，想着他作为娱乐公司老总，又是江宝林的恋人，估计知道些什么。
可池漠的电话一直占线。
温宁序做不到置之不理，直接让司机把车开到了公司。
公司因为这件事召开了紧急会议，温宁序敲了敲了门，陈耀阳、徐青、夏宛清都在，还有几个不常来公司的高层。
江宝林坐在他们对面低着头，双手紧紧握着，身影看上去慌张孤独。听到开门声后，他微微抬起头，眼睛红了一圈，眼角还沾着泪水，细弱蚊蚋地叫了温宁序一声：“宁序哥。”
温宁序坐到了夏宛清边上，她脸色苍白，眼神中透着疲倦，看到他，扯了扯嘴角。
温宁序低声问道：“怎么回事，宝林是不是被人陷害了，我看名字都不是他。”
夏宛清心中悲愤交加，一时也难以说清，只点了点头，说：“是他，我问过了，他改过名。”
温宁序神情恍惚了一下，不敢置信地看向江宝林，怎么也不相信一个胆子这么小，对着陌生人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人会做出违法的事。
即便夏宛清承认了，温宁序还是觉得江宝林不会做。
他咽了咽口水，低声说：“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会议室很安静，气氛很凝重。温宁序声音再低，也落到了旁人的耳朵里。江宝林抬眸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感激，心情因为受到了信任而稍微好转了一些。
陈耀阳对温宁序说：“宁序，你想的不错，这事是有隐情，等真相公布后，大众肯定会站在我们这边的。”
温宁序急了，说：“那还等什么，快公布吧。”
徐青说：“没这么简单，我们还需要更多的证据，池总正在联系人，等他把资料找全，我们就可以反击了。”
温宁序听得云里雾里，不明白为什么是池漠在联系人收集资料，但听到有办法解决，也安心了一点。
他松了口气，瘫在椅子上说：“假的就好，吓死我了，我就说宝林不是这样的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对准了他，温宁序愣住了，感到一阵头皮发麻。他艰难出声道：“是，是真的？”
江宝林搓了搓冰冷的手指，愧疚地说：“是真的，对不起，我，我十五岁那年放过火。”
“宝林，你不需要抱歉，该道歉的是他们，不，他们就该去死！”看着身为受害者的江宝林道歉，夏宛清有些控制不住情绪，声音都哽咽了。
她撇开脸擦了擦眼睛。
温宁序看她这个样子，更迷茫了。
徐青也不再卖关子，问温宁序说：“宁序，你知道那个罪恶昭彰的陵嘉书院事件吗？当年那把火就是江宝林放的。”
温宁序哪可能不知道这个臭名昭著的学校，打着教书育人、纠正不良品德的旗号招了一堆所谓的问题学生，背地里对他们实施体罚、电击、精神操控，逼他们组成小团体自相残杀供校长、教官取乐，造成了5人死亡，多人受伤的严重后果。
要不是后来发生了一场火灾，消防队进去灭火时救下了一名伤痕累累的学生，意识不对赶紧报了警，罪恶才被揭穿，没有继续掩埋。
这件事曝光后在网上掀起了轩然大波，引起了众怒，中央还专门组建了一支调查小组前去当地调查，抓了不少人进去才渐渐平息。
可恶的是，这样恶劣的学校屡禁不止，去年在周市就发生过一起15岁男孩被送进所谓的培训营而丧命。
他还隐约记得当时的新闻内容——“15岁男孩被家长送进网瘾学校……男孩不仅遭到拖拽、殴打……曾数次写信求助父母……”
“……沉迷游戏、厌学……一些学生反应在学校遭受……”
江宝林当年被送进去时也是15岁。
温宁序无法将面前这个精致漂亮的男孩与这个学院联想到一起，更无法想象他是在怎样的绝境下想出放火这个可能自伤大于自救的招数。
他的心像被人用手狠狠掐住，泛起剧烈的疼痛。
他走到江宝林身旁，俯身抱了抱他，温柔地说：“宝林，该说对不起的人不是你，你没有错，你不过就是想活下来。”
在他轻轻的拍打中，江宝林脑海中却浮现出另一个画面。
很多年前，那个被打的只剩一口气的男生递给他一盒火柴，用尽全力对他说：“我应该快要死了，你想活吗，想活就点燃它，这是你唯一的活路。”
年少的江宝林拿着火柴盒，看着身旁奄奄一息的男生，鲜血正不断的从他的伤口溢出，一点点染红地面，他又抬头看着面前阴森可怖的大楼，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冲了出去。
他抽出火柴，颤抖着手指划亮了它，将它抛到了树丛里。
这几乎用光了他全身的力气，他看着面前冲天的火光，跌坐在地。他没有哭，很奇怪，他明明很爱哭的，可当时的他没有哭，甚至还笑了起来。
胆小怯懦的江宝林啊，终于勇敢了一次。
江宝林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抱着温宁序失声痛哭了起来。
他以为噩梦已经过去，为什么时隔多年又缠上了他。
他只是想活下去。
不放这把火，等待他的就是饿死、打死、凌虐致死，没有别的选项。他的伯伯为了私吞他父母的赔偿金，以不专心学习的名义将他送到陵嘉，根本就不想让他回去。
会议室的门又一次被粗鲁地推开，池漠脸色铁青的走了进来，将一份资料扔到了桌上。他看到江宝林抱着温宁序在哭，轻蹙了下眉头，绕过去坐到了江宝林的另一边，将他捞了过来。
温宁序很有眼色的将手收了回来。
“别害怕，我来了。”池漠揉了揉他的头，旁若无人地亲了下他的额头。
陈耀阳敲了敲桌面，咳嗽了一声提醒他注意：“池总，开会呢。”
池漠说：“东西都在这了，拿去用吧。当初是我帮忙善后的，前因后果没人比我更了解。”他说完后，低头握住江宝林的手，勾了下嘴角，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说道，“宝宝，你变化太大了，我都没认出你，你怎么没跟我说你是江林。”
江宝林吸了吸鼻子，努力调整着情绪，他抬眸看着池漠，张了张口就要解释，余光扫到身旁的温宁序，又闭上了嘴。
电闪雷鸣间，江宝林曾经说过的话又一次出现在温宁序的脑海中。
“打扰你们一下。”温宁序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他深吸一口气问道，“宝林，你说周柯然他帮过你，我挺好奇的，他帮过你什么？又是在哪里帮的你？”
他没发现，当他问出这话时，浑身止不住的颤抖，就连其他人都发现了他的异样，问他是不是人不舒服。
他没理他们。
江宝林双唇抖动着，绞尽脑汁地思索着，想找个理由搪塞，温宁序心凉了大半，慌张地去看池漠，池漠比江宝林镇定，谎话张口就要来，却在触及到他心痛的眼神时，把话咽了回去，躲避着他的视线。
看到他们这样的反应，温宁序明白了过来，脸上顿时失去了血色，眼睛里也蒙上了一层水雾，只觉得自己的心被人用刀片成一片片，痛的几乎要晕死过去。
全身的血液都被挤了出去，寒冷从四面八方朝他袭来，透过皮肉侵蚀着他每一寸肌肤每一块骨骼。
“你们，你们是在陵嘉认识的对吗？”他听到自己这么问。
江宝林没有说话，沉默地低下了头。
整个世界一片死寂，温宁序几乎听不清周围人叫他的名字，说了声有事就浑浑噩噩地离开了会议室，跌跌撞撞跑到了自己的小办公室，拨打了周柯然的电话。
他靠着门板滑落，像溺水的人快要喘不过气，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乞求着周柯然快接电话，可当电话真被接通，听到他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他却感觉不到一丝心安。
他发现自己更痛了。
一滴眼泪从温宁序的眼角滑落，他轻轻地问道：“周柯然，你疼吗？”
声音像浸了水般冰凉，隐隐透着一丝绝望。
他终于知道周柯然为什么没有起床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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