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二回 ...
-
风平浪静。
小舟缓缓划开水面。
“你!”
息存本想发作,但顾及对面还有两人,只好暂且忍耐下来。
一人气定神闲,另一人则一脸羞愤,空气中无形的火药味四溢,二人明明是接踵摩肩,距离上亲密无间,却好似划出了楚河汉界。
息存只觉得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坐立难安。
师父说,修仙一途需修身养性,心平气和,否则易生心魔,而太玄经却是对心性要求极高的功法,你不能做到心如止水,修炼《太玄经》便会止步不前,对你日后的修行大有妨碍。
这句话无意拿捏住了息存的命脉,如果满分是十分,那他对于修行就用了十二分苦工,也多亏了这些年来的努力,他的修为才进展的如此之快。
毕竟,八岁他入门时,可是一点修为也无,因此还受到了二师兄的嘲笑,要知道大师兄和二师兄都是三岁就启蒙了,而他那时都八岁了,还对修行一无所知。
所以一切会影响他修为的因素,息存都会努力改正。
只可惜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尽管他已经非常想要将自己的急性子改成慢性子,可一直以来见效都不大。
不过师父也没给他太大压力,只说等以后他年岁渐长,自然就稳重了。
可息存却一直将他的话记在心里。
他自己劝自己,书上说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从前因为受不了二师兄的嘴,和他打了一架,最后被师父训斥,去后山面壁思过。
我脾气暴烈,是因为内心杂念太多,而杂念多,是因为六根不净,六根不净于道途有碍,必须得改,而改变第一步,就应该规范自身行为,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开阔天空……
忍个屁啊!
越想越气!
息存努力抑制想要掀桌子的冲动。
虽然面上不显,但实际上息存是个暴脾气,他二师兄就曾经说过,小师弟看着菩萨模样,慈悲心肠,不食人间烟火,但其实脾气颇为暴烈,简直像一头蠢驴,又莽又倔,一点就着。
此话一出,二人打了一架。
所以,要让他乖乖咽下这口气是不可能的!
来而不往非礼也,息存决定要给他旁边的人一点颜色看看。
但是到底给旁边这人什么颜色瞧,又让他犯了难。
船上空间实在太过狭小,实在让他难以施展拳脚,感觉只要稍微一动,船都会维持不住平衡。
要是一不小心弄翻了船,罪过可就大了。
毕竟在春胜城外的这条河上,有着“修士不可妄动”禁令,否则会立刻被满天的金箭射穿,那金箭材质非凡,凡火不可炼化,箭矢上更是刻下铭文,可以消除邪魔,压制修为,除了距离勘破大道只差一线的渡劫期修士外,无人能挡。
春胜城乃是距离魔界最近的一座人类城池,此处一片平坦沃土,物产丰富,冬暖夏凉,气候宜人,鼎盛时足足有近百万人口,其下还有大量容易开采的金矿,而出了春胜城,便是连绵的群山,是修士宗门、各路戍边军队和妖魔们的世界。
这样一块宝地,这么多的人口,迁移百姓是一场浩大的工程。更何况人们也不愿意背井离乡,所以为了保障城内平民安全,三百年前魔界降世后,春胜城城主借用当年太祖皇帝留在春胜城的残箭铸造金人,又向太玄宫讨来神剑悬月明上的一颗宝石,点为金人之眼,借帝王之气与神剑之威,震慑群魔。
然而,有时候人远比妖魔更可怕,春胜城坐拥金矿,引无数人前来淘金,其中也不乏修士。毕竟有些散修资源不够,将注意打到凡人身上的不计其数,而有的修士庸碌一生,修为平平,眼见道途无望,与凡人争食者亦有之,偷盗金矿无数,因此春胜城城主便设下了修饰不可妄动的禁令。
换言之便是,凡人动刀动枪他不管,但若是修士动用灵力欺压凡人,便会立马被金人之眼看见,瞬间利剑穿心。
除非能拥有朝廷赐下的赦令,才能无视金人之眼动武。
当然,渡劫期修士堪与金人匹敌。
不过渡劫期修士都自身难保了,生怕一朝行差踏错,沾染上大因果,百年来的修行毁于一旦,无缘大道不说,还可能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于是个个都蜗居在犄角旮旯处苟命,不要命敢出来横行霸道的少见。
然而这么些年来,确实会碰见那么几个疯子前来撒野,可是无一例外他们下场都极为凄惨,也为金人更添一分威名。
春胜城这样遍地是铜币,无数豪富一掷千金的是非之地,极易产生因果,故而渡劫期修士非必要,不敢来,生怕沾染是非。
只可惜,依旧没什么大用。
人间虽然只有一个春胜城,可人心中的春胜城却不计其数。
尽管他们如此小心,寿终正寝的渡劫期修士也少得可怜,他们只是快点死和慢点死,死得安详和死得惨烈的区别而已。
古来圣贤有几人?问鼎大道哪是一件容易的事。
凡人飞升,鱼跃龙门,已经很久没有发生过了,仅剩的那几个久远前的仙人或者大帝之名,也早已成了人们口口相传的神话故事。
虽然息存二十岁不到就结成金丹,任谁见了都得惊叹一声天资过人,但在这个元婴遍地走,化神不如狗的世界,仍处于食物链底层。
他这点修为,在可以和渡劫期修士碰一碰的金人面前,还不够看。
可恶。
难道只能生闷气吗?
不行,绝不能坐以待毙,他咽不下这口气!
虽然息存的脸是冷冰冰的,但心中却有一团火熊熊燃烧,脱口而出的话也夹枪带棒:“现在船也不晃了,还不把手拿开,你还想抱到什么时候?”
此言一出,息存感受抱着自己的手臂僵住了。
“怎么,非要我将你的手掰断才肯收手吗?”
话音落,息存将手搭在了此人的手臂上,颇有一种你再不挪开我就让你血溅当场的气势。
他的手冰凉凉的,就像江上吹拂的微风一样冷。
二人目光相接,息存紧盯着他。
司马绪慢慢地将手给挪开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息存总感觉他的神色中颇有些不舍和惋惜。
不是错觉,是非常明显的恋恋不舍。
息存眉头一紧,忍不住开口道:“难道你还不想放手了?”
此人双眼一弯,笑吟吟道:“是啊,在下与恩人一见如故,只恨不得能更亲近一分才好。”
一副极其乖巧恭顺的模样,特别是他的一双笑眼,又带着好看的卧蚕,眸光中带有几分无辜之感,令人不忍心苛责。
这实在是一张太有欺骗性的脸。
他将男人该如何出卖色相运用得炉火纯青。
就算此处有一位通晓人情世故,眼光毒辣的老江湖看出了这一点,也很难抵挡。
谁不喜欢帅哥美女?
现今多流行精致的翩翩贵公子,涂脂抹粉的也不在少数。但像这样虽然一身潦草形容仍不掩盖其通身俊朗的男子,却是十分少见。
古往今来颜值都是行走世间的最佳通行证,更何况何况物以稀为贵,此人并非当下时兴的精致美男子,反而形容出奇的俊朗,多一分则壮硕如熊,减一分身躯又不如现在高大英挺。
仅看身量,是位当之无愧的伟男子,虽有病容仍不减其英毅,反而让人心怀不忍,生出几分怜惜之意。
偏偏他还一直示弱,一手伏低做小玩得炉火纯青,这样的男人最会骗人。
而息存初出茅庐,什么都不懂,自然也看不出藏在男人好看面皮与精湛演技之下的弯弯绕绕。
“你……”息存无语凝噎,简直是一拳打到棉花上,深感无力,“哼,你巧舌如簧,又一贯会装模作样,我说不过你。”
这场无声的较量最终因为息存的退让而结束。
没关系,息存安慰自己,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下了船再同此人慢慢算帐,至于现在……暂且先用眼神谴责一下。
息存想,我要修身养性,俗话说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反正之前那十来天都忍过去了,现在不过同乘一船,也没什么大不了。
嗯,对!
我不能和一个凡人计较。
不能和一个凡人计较。
之前十几天都过来了,共渡河流的这一小段路程,又有什么不能忍受的?
不过,等到了春胜城,一定要和他说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