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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九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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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大早,金少爷就派人来请了。
此时外面的天刚蒙蒙亮,甚至连月亮的残影也隐约可见。司马绪睡得很沉,息存并未叫醒他,而是独自一人去见金少爷。
因为时辰太早,昨日繁忙的大街,现在很是安静,只有三两行人,都行色匆匆。此时天色灰蒙,晨雾未散,白露沾裳,将息存一身玄色衣袍染得更深更重。
到了金府后,下人们端上了热茶和糕点,但息存分毫未动。
不知等了多久,从天色蒙蒙到日光大炽,热茶都凉了几道,金少爷才姗姗来迟。他一身行头倒是华美精致,然而脸上仍带着掩盖不住的困倦。他落座后,躺在椅子上,先打了个哈欠,又饮了口茶,一口下去通体舒泰了,才同息存说道:“我府上的茶如何?”
息存没有闲情逸致和他品茶,单刀直入道:“金少爷,我还有事在身,不便久留,咱们闲话少说,你舅舅在何处?”
金少爷闻言有些不悦,但面对美人,他愿意与之周旋:“舅舅他被你打伤,至今卧床不起,便托了我这外甥来当和事佬。你有什么事,我差人去办就是了,这春生城中,还没人敢拂了我的面子。我已经差厨房做了些难得的佳肴,都是春胜城的名菜,你定要好好尝尝。”
说完,他便让人上菜。
只见一群美貌侍女端着盘子进来,不一会桌上便摆满了山珍海味。
两名侍女走到息存的身侧,一人为他布菜,一人为他添酒。而金少爷坐在主位上侃侃而谈,还询问息存姓甚名谁,家住何处。
息存应付着答了几句,并未如实告知。他早已辟谷,也不好口腹之欲,只略微尝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至于酒更是一口未动。
金少爷见状问道:“怎么就不吃了,可是不合胃口?”
息存道:“我乃修道之人,不沾荤腥。”
金少爷道:“那好,来,咱们喝酒。”
息存婉拒:“酒水亦是荤腥。”
金少爷仍然劝酒道:“此处是我金府地界,你喝了这酒,就是朋友。”
他语气不耐,甚至带了几分威胁的意味。
息存依然未动,他是个有原则的人,说不喝就不喝。
而且他从来滴酒不沾,因为他不知从何处听说,喝酒有损神智,会让聪明人变笨。
金少爷见状有些不悦,若不是贪图美色,他也不会耗费一大圈功夫,专门请人来府上,可没想到此人竟敢如此不给他脸面!
真是给脸不要脸!
金少爷素来被人捧着,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主子,更何况年轻气盛,脾气极大,他撂下了筷子,啪地一声重重地按在桌上。
“只要喝下这杯酒,你打伤我舅舅这件事,就可以既往不咎。”金少爷说。
息存见金少爷一而再再而三地劝他喝酒,不禁生了疑心,怀疑其中有鬼。因此这酒,他是绝不会喝一口的。
于是他回道:“恕难从命。”
金少爷的脸黑了,他站起身向息存走来,上下打量着他的脸,眼神轻浮,目露鄙夷,言语间尽是不屑:“脾气这么臭,真是给脸不要脸,当婊子还要立牌坊,装什么清高。”
息存沉着脸道:“你说什么?”
金少爷道:“我说,你操起来肯定比昨晚那个美人带劲!来人,还不快把他给我绑起来,好生调教。”
话音落,息存面沉如霜,怒火骤起。
他拔出了剑,剑光乍现,向金少爷刺去。
金少爷的侍卫早有准备,将他隔出战斗圈,而后将息存团团围住。
息存冷哼一声,金府的侍卫的本事,他昨日便已讨教过,只能说不堪一击。刀光剑影中,他的身影如风一般,快到让人看不清,连衣角都碰不到分毫。
不出意料,很快这群侍卫都被他放倒在地。
然后,他看向了金少爷。
息存向着金少爷走去,血顺着刀背流下,滴了一地,拉出一道弯延的痕迹。
金少爷对上了息存满含煞气的双眼,不禁后退一步,但很快又稳住心神,强作镇定道:“你可知在我府中撒野,会付出什么代价?”
息存只冷哼一声,并未言语,拎着剑向金少爷冲去,金少爷手无寸铁,慌忙之下只能用折扇抵挡刀锋。
刀锋锐利,可金少爷的折扇也不是凡物,再加之二人修为相当,看起来旗鼓相当,难分胜负。
不过出乎金少爷意料的是,二人从屋内打到屋外,短短几十招,就见出分晓。息存对此倒是毫不诧异,金少爷虽有金丹修为,可下盘不稳,步履虚浮,不过是个空有真气的空架子,真气一点也不扎实,如何能与他相比?
金少爷被息存击倒在地,口中吐出一抹鲜血。
他看向息存,恶狠狠道:“你到底是谁?一个花街妓子的兄弟,怎么可能有这等身手和修为!”
他的问题,傻子才会回答!
息存还没有蠢到在别人家里殴打主人后,还大声地自报家门。
眼看息存越来越近,金少爷不禁害怕,开口呵斥道:“大胆,你竟敢在春胜城金府中对我动手!你闹出的动静这般大,已经有人去通知我府中下人,到时候有你好果子吃!”
理智上息存知道,金少爷说得对。
可这样简单就放过金少爷,也难解他心头之气。
息存走到了金少爷跟前,用染血的剑挑起了金少爷的下巴,他对金少爷说道:“别怕,我不杀你。”
这个动作羞辱性极强,隐藏的杀伤性也不低,金少爷感觉到自己的脖子凉飕飕的,他的身体难以抑制地瑟瑟发抖,却不敢动弹,生怕一不小心就被锋利的剑锋割破喉咙,毕竟他方才已经领会过息存的剑有多快多锋利,若不是他浑身上下都有宝甲护身,恐怕早就成了剑下亡魂。
息存将剑锋稍微离开了几寸,这让金少爷稍微松了口气,但他还没有高兴太久,就见此人居高临下道:“不过,正如你所说,凡事总有代价。”
话音落,下一秒,冰冷的剑就触碰到了他的脸颊,金少爷的心再次悬了起来,再然后一阵剧痛袭来,紧接着一声惨叫响彻上空。
痛,好痛!
金少爷眼前一黑,喷出一口鲜血,两枚洁白的大门牙也从他口中蹦出。
息存竟然用剑,隔着金少爷的嘴皮子,将他的两颗大门牙给敲掉了。
金少爷的脸也迅速肿了起来,怕过不了多久,脸上就会青一块紫一块,还红一块。
见状,息存也算好好出了一口恶气,不再恋战,趁金少爷伏地痛呼之际,息存赶紧提剑跑路,不过到底还是晚了,金府的人已经到了!
一声怒喝自他耳边响起:“小贼休走!”
随后,几道劲风向他袭来,直击要害!
局势陡转。
息存横剑格挡,劲风刚猛,与剑身接触后发出清脆巨响,息存被震得手臂发麻,虎口震痛,就连身体也控制不住,被这风携带着向后连退数十丈。他连忙稳住身体,新的一击又再次袭来。
来人是个老头,修为不凡,息存感到此人应当有元婴修为,观其衣着,应当是金府的长老。
金少爷:“四叔祖,快将这恶徒抓住!”
说话间,牵着住他嘴上的伤口,金少爷忍不住捂住嘴脸,结果衣袖上竟然满是鲜血。
口中疼痛无比,眼中又一片血色,金少爷心中愤恨至极,见有人赶来撑腰,他的恐惧尽数转变成得意,看向息存的眼神中满是恶毒的算计。
在他的心里,已经想到还用各种招数折磨息存了,如此方能一解心头之恨。
而金少爷口中的的四叔祖见金少爷如此惨状,更是怒发冲冠,横眉竖目,怒道:“庶子尔敢!”
此人须发皆白,可力气却不小,他抽出一道钢鞭,向息存再次袭去,那钢鞭看起来恐怖无比,只要被它蹭到,恐怕那一层皮肉都得被连筋带骨刮下来。
更何况,这钢鞭金属光泽的外表上还隐隐泛出紫光,也不知上面淬炼了什么,好像是淬了毒,让人心底一凉。
息存的第六感告诉他,上面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一定不能碰到。
二人缠斗,老头钢鞭毒辣,招式刁钻,息存应接地有些吃力,但也并非毫无还手之力。况且尽管他修为不如老头,但身法剑术具是上乘,一时间竟让老头识不出破绽。
见息存能在他的手下走过这么些招数,老头也有些惊讶道:“小子,你这身功法不凡,是出自何门何派?”
说完,他锐利的目光扫向息存:“以你之能,不似无名无姓之辈。而你的招数,我好似在哪里见过。”
息存刻意没用太玄宫出名的术法,就是害怕被有心人瞧出,陡生枝节。毕竟他不属于这个时代,若是被当成偷师太玄宫功法,或者冒名太玄宫弟子,无论哪一个都会惹来很多麻烦。
却不想这老头眼光如此毒辣,息存生怕被他看出,只好又改变剑招。
老头又道:“我观你根基,应是出身名门正派,却不想自甘堕落,转投为贼。”
息存懒得和他废话,抵挡住他扔过来的鞭子,借力打力,鞭子竟然转了个方向,向着老头打去。
紧接着,息存又转换身位,接连送给了老头好几招。
老头目光一沉,挥动钢鞭,以他自身为中性画了一个圆,挡住了息存的攻击,与此同时,他心中也愈发惊异,看息存年纪不大,更起了几分爱才之心,说道:“这般资质,何苦为贼。你若束手就擒,为我金氏一族做事,我也不会要你性命。”
这老头唠唠叨叨,烦!
息存听得耳朵疼,这才反驳道:“贼?我可是金少爷亲自请回来的客人,可不是不请自来的贼。”
闻言,老头心中了悟,怕是他这侄孙又见色心喜,做出了一些荒唐事来,可金少爷资质不错,又是城主唯一的儿子,还有个溺爱儿子的妈,从小就被娇惯长大,如今更是无法无天。
他们这些人,也不是他直系长辈,不便管教,而最应该管教他的城主,自觉亏钱妻子,事事都依着她,以至于少主养成了如今这幅脾气。
现下倒好,碰到硬茬了,被打成现在这副模样。
他改变了心意,不想取息存的性命,只先将人擒住再说,但却又被息存接下来的一番话给气到了。
“何况你金氏一族又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我做事?”
老头一辈子受家族庇护,也为家族做事良多,在他的心里家族荣誉高于一切,如何忍得了息存这样一个小辈的贬低。
“不知死活!”
老头不再收手,攻势变得更加密集,息存艰难应付着。
尽管一时之间,息存攻守一体,还没有露出破绽。但他的心中十分明白,或许是顾及损坏金府建筑,或殃及府中旁人,又或者是出于别的什么原因,老头还远远没有使出全力,而他的真气少于老头,就是他最大的弱点。
不可恋战。
尽早逃出金府才是上策,他必须要速战速决,否则等到他真气耗尽时,就会落于下风,任人宰割了。
息存边打边跑,想着退路。
不知为何,今日金府的守卫格外的少,而且以金府的底蕴,也不该只有一个元婴高手护卫才对。
金府很大,其中各种阁楼假山,为息存提供了很多藏身之处。
但是老头对他越追越紧,前来围堵他的人也越来越多了,足足有六七人,个个都有金丹修为,不是好对付的。
这场追捕,很像是一场捉迷藏的游戏,但随着被轰碎的巨石越来越多,息存觉得自己不能再继续下去,他得到找出去的路。
所谓登得高,看得远。他决定到高处看一看,不过也必然会被金府中人看到。
果然,他刚跃上屋顶,一道狠厉的长鞭便从后袭来,息存跳开闪避,他原来所在之处立刻被砸出一个大窟窿。
站在高处,视线就是看得远。息存远远瞧见,金府的西北角处人尤其少,他当即向那个方向跑。
事实证明,他走对了。
老头以及其余人察觉他向着西北角跑,先追了一阵,但过了一会后,他们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他们纷纷停在一处宅院前,息存的身影消失在了院墙之后。
他先前已经翻墙进去了。
几人对视一眼,犹疑道:“长老,贼人往那处跑去了,我们是否还要继续追上去?”
老头摇了摇头:“罢了,老夫本来还想留他一命,但是他自找死路,我也拦不住。只是可惜了,那一身俊俏的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