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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八回 ...

  •   金少爷卧在轿上,被人抬走了。
      临走前,他没有派人跟着息存走,他突然改了主意,说明日直接上门请人就好。
      此时的他十分笃定,息存一定会跟他走,毕竟当妹妹的是个流莺,做哥哥的又能干净到哪里去?无论外表多么冰清玉洁,见到他这么豪横的主子之后,都矜持不起来。
      于是他就这么自信地去了。
      尽管他连息存住哪都不清楚,当然,这事连息存自己也不清楚。
      不过,只要金少爷的周围的狗腿子们是清楚的,就行了。

      司马绪从木柜里出来,拖着身体走到息存身边来,不过他的模样瞧着却不大好,脸色苍白,额间也渗出豆大的汗珠,似是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息存见他能走了,先是一喜,可看到他不太美妙的脸色后,就转化成了担心,连忙搀扶住他,问道:“你怎么了?”
      司马绪扯出一抹安抚的笑:“无妨,老毛病了。只是要拜托你,再扶我走一段路了。”
      息存自然是答应。

      女子见状道:“我也来帮一把手,和二哥你一同搀着大哥吧。”
      息存拒绝了,不动声色地隔开了女子的手,“不用了,我背得动。”
      女子也没多言,只是道:“随我来吧。”

      一路上,二人攀谈,息存得知女子名叫杏娘,落水之后她奋力游上岸,进了春胜城后找了个营生做,老板好心,给了她一处小院子,用来暂住。

      二人跟着女子来到一条街巷,只是越往里走,他越觉得奇怪,这条街上有许多女人倚着门,巷子里充斥着各类香粉的气息。
      走到一个阁楼下,上空中丢下了一朵粉红色的绢花打在了他的脚边,息存抬头一望,只见栏杆上倚靠着一位三十有余的妇人,眉眼间风韵过人,她一双媚眼如蒙秋水,很是勾人,见息存看来,她问:“小郎君,要不要上楼来陪姐姐解解乏?”
      闻言,息存脚步一滞,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他明白这是个什么地方了,这里是一条花柳巷!
      俗话说,就是男人寻花问柳之地,故名花柳巷。
      而那名少妇扔给息存的绢花,同杏娘戴在头上的是一种款式,难怪方才金少爷看到杏娘之后,神情变得颇为暧昧,原来是这么一层意思,息存的心里顺便变得复杂起来。
      要知道,他长这么大,还从未来过这种地方。

      息存进退维谷,不知该如何是好,偏偏楼上的妇人还添油加醋道:“见了我,小郎君这是走不动道了吗。奴此刻也同你一样呢,上楼来吧,姐姐定让你快活。”

      息存一张脸红透,简直羞愤欲死,还好此时杏娘开口搭救:“姐姐,你就别打趣他了,这街上那么多好儿郎,哪个不拜倒在姐姐裙下,我兄弟素来面皮薄,你就放过他吧。”

      一番小插曲过后,二人来到了了一处宅院,据杏娘所说,这是一位姐姐暂时借住给她,院子很小,也没有多余的空房,无奈之下只能把杂物间收拾出来给二人住下。
      虽然是杂物间,但还算整洁,没太大的积灰,息存将屋子上上下下简单打扫了一下,他动作麻利,很快就打扫完成。
      屋子内恰巧有一张床,杏娘找来了了一些被褥,她略带歉意道:“地方小,条件也不好,只剩下这一张床了,二位暂且凑合着住吧。”

      息存道:“杏娘姑娘,多谢你,我们在街上找了许久,都没能找到还就有空房的客栈,你能收留我们,实在是解了我二人燃眉之急。”
      说完,他又道:“而且方才要不是你出手解围,我们可能也没那么容易脱身。我欠你一个人情。”

      尽管息存心中对杏娘还有太多疑虑,她的出现太过突然,时机也太过凑巧,但金少爷要不是看到了她,看出她不过是个风尘女子,进而对三人生出了轻蔑之心,他们恐怕还没有那么容易脱身。
      这份情,息存记下了。

      杏娘道:“公子不必言谢,奴不过举手之劳。”

      息存道:“这段时日,我二人就叨扰你了,方才在大街上,我不好多言,想来你也发现了,此处乃是三十年前的春胜城。”

      杏娘道:“是的,我上岸那天,正好是八月十号。”

      八月十号?
      今日是八月十五号。
      杏娘比他们早五天。
      难道上岸先后不同,对应的到达城中的时间也会有变化吗?

      息存又问:“你可见着了载咱们过河的船夫,以及你娘?”

      杏娘垂着眼眸摇头道:“不曾,他们先我一步,等我游上岸后,河边早已没有了他们的踪影。”

      如此一来,船夫和那位婆子,抵达的时间

      杏娘生得貌美,年方二八,正是最好的时候,却陷在花柳巷这种地方,息存心有不忍,不禁开口道:“杏娘,待此间事了,要不你随我们一起走吧。”

      杏娘摇摇头:“我没什么本事,就算走,又能到哪里去?”

      息存问:“当时你娘也一同落水了吧,你难道不想找到她,一起回家?”

      杏娘不语,只是对息存粲然一笑,她福了福身,转头离去了。
      息存看着她跨出了院子大门,转身向旁边的花楼走去,风带来几丝淫靡之音,以及其中的脂粉浓香,无不昭示着那是一个花楼。
      杏娘口中的姐姐,不是老鸨,便是里面的妓子,而杏娘她自己也是其中一员。

      杏娘方才的种种表现,更让息存惊讶,要知道之前在船上时,她不太爱说话,人也懦弱,不敢反抗那老妇人,如今不过短短五日,就变得如此伶俐了。
      看来这里的日子应该不太好过,否则她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改变?要说环境是潜移默化地改变人,而生活巨变也是能使一个人突然发生巨大转变。刚才在我与金少爷对峙时,她竟然也敢出声,一点也不像那个在船上被母亲打到哭泣的女子了。

      司马绪躺在椅子上,等息存收拾好后一看,发现他已经沉沉地睡过去了,息存打来热水,自己先洗了个澡,然后从储物戒中翻出两套新衣服,他先将自己换上,然后再准备给司马绪换。

      每一个太玄宫弟子第一次下山历练之前前,都会去庶务府领取下山大礼包,里面几乎涵盖了下山所需的各类物品,还有少量银子,供初出茅庐的弟子使用。

      大礼包里面的事事俱全,连男弟子被逼无奈男扮女装,或者女弟子迫不得已女扮男装的情况都考虑到了。
      因此里面装了不少女装,款式多样,不管是普通妇人装、甚至青楼女子装都应有尽有,而且还包含了大、中、小三种尺码。
      当然,除了女装之外,也有很多别的衣服。

      司马绪大概是累极了,这倒是让息存有些纳闷,他想我有这么重吗,把我带到岸上竟然将他累成这副模样。
      还剩了一些热水,就留给司马绪擦一擦身体,息存估算着应该也够用了。
      可是,该怎么给司马绪换衣服也是个难题,息存先尝试了几下,将司马绪的衣带解开,想要把脏衣服给脱下来,可司马绪好像有自己的意识,无论息存给他翻了多少次身,衣服就是不能好好地脱下来。
      息存的动作生疏笨拙,显然他很少干这种伺候人的活。
      无奈之下息存只好试着叫醒他。

      “醒醒,你先起来,把衣服换好了再睡。”
      息存同之前一样,摇着司马绪的手臂,可这似乎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司马绪轻微地皱了皱眉头,依然还在梦中。

      见此情形,息存只好拍拍司马绪的脸,继续说着:“醒醒,别睡了,快给我起床。”
      这一次,效果也不怎么好。司马绪应该是感受到了有人不让他睡,于是他将头一偏,转到了另一个方向,继续睡。

      他以为这样就能继续睡?
      息存表示,不可能。
      他决定将坚持不懈,锲而不舍的精神发挥到极致,因为他还没有忘记,由于此处只有一张床,今夜他将和这个人大被同眠,而息存无法忍受别人穿着脏兮兮的衣服,和他躺在同一张床上。
      他有洁癖。

      息存强制地把司马绪的头扭过来,继续叫他起床。出于无聊,不停地用手在他的脸上拉扯出各种鬼脸,嘴里也不停地喊着起床起床。
      终于,在他的不懈努力之下,司马绪终于睁开了眼睛。

      很明显,司马绪此时的意识还不太清醒,他睡眼惺忪,意识也不太清明,只模糊地吐出一句话:“怎么了?”

      息存道:“别睡了,洗漱一下,换个衣服再睡。”

      司马绪仍然没有睁眼,只缓缓说道:“你帮我换就是了。”

      息存道:“我换不来,你几岁了,还要别人帮你换衣服,害不害臊,你快起来自己换。”

      司马绪闭着眼睛,含含糊糊道:“好阿存,你以前不是挺熟练的,帮我换吧,让我睡会。”
      他说的很低很沉,息存没听清他嘴里到底在嘟囔什么。

      “你都醒了,快起来别偷懒,换完衣服,再漱个口,之后你想怎么睡怎么睡,我绝对不会打扰你!”
      司马绪开始耍赖,他捂住耳朵表示自己不想听,然后将头窝进息存的怀里,低声道:“我累了,阿存。让我睡一会。”

      息存简直头都大了,好不容易将人叫醒,怎么能再让他睡过去,他不禁急道:“别睡,你不能睡。”
      说完,他又拍了司马绪几下,为了防止司马绪再度沉沉睡去,出现方才那种怎么叫都叫不醒的情况,息存手上的力度有些大,在司马绪的脸皮上留下了几道红指印。

      在他的不屑努力下,司马绪终于站起身来,开始脱衣服,息存连忙将他推到木桶旁说:“等等,你别脱这么快,我给你把温着的热水给提进来,你洗洗身子再换上干净衣服,听见了吗?”

      司马绪点了点头,息存以为他明白了,没有多想,立马出去提水,他没想到就出去了一小会,司马绪就给了他一个大惊喜。
      没用多长时间,息存就回来了,他提着木桶,木桶里装着满当当沉甸甸的热水,但他一路上没有洒出一滴。
      然而,当他回到房间后,满室空旷,却不见司马绪人影,息存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有了不祥的预感。

      我就离开这一小会,人能跑到那里去?
      最后,他在刚才泡澡的大桶内看见了司马绪的身影,他靠在一侧内壁,又睡过去了。
      这一幕让息存提着水桶的手都差点握不稳了。
      要知道,那不仅是他泡过的水,而且估计现在的水温也不怎么热了。

      算了,是司马绪自己跳进去的。
      看在他救了自己的份上,息存咬牙将心里的怒气和微妙的尴尬压下,将热水全部倾倒其中,然后再从自己的储物戒里翻出一条毛巾,一条搓澡巾,站在木桶旁为司马绪擦拭起来。
      息存一边搓,一边看着这人像个大爷一样躺着,不禁越想越气,手上的力道也越来越重了,导致的结果就是司马绪的后背被他用粗粝的搓澡巾弄得惨不忍睹,大片的红痕就在他精壮的躯体上。也正是因为帮他搓澡,息存才发现这人其实并不如他想的那般瘦弱。
      联想起二人初次见面时,这人背着厚重的药箱采药,他的身材,大概就是这样练出来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息存终于将人从上到下,除了一些隐秘之处都清洗了个遍,此人虽然沉了点,但也挺干净,而且息存见司马绪情况本就不对,更害怕他泡在冷水中受凉,所以动作非常快。
      此刻的水还很热。

      息存又费了一番功夫,将司马绪叫醒,让他换上干燥洁净的衣服。
      “记得漱口,漱口水就在桌上。”
      司马绪换好之后,又快速用完漱口水,然后他走到了床边,倒头就睡。
      这一次,是真的沉沉睡去了。

      息存见他湿漉漉的头发,不禁叹气。
      算了,给他擦擦吧。
      至于要问为什么息存不用个小法术,直接将司马绪的头发给烘干。
      原因非常的简单粗暴,息存不会。所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过去息存醉心于钻研修为和武技,至于这种与生活相关的简单术法,他不需要学,自有婢女侍从供他使唤,甚至都不需要他亲口言说,侍奉他的人自会为他妥帖办好。
      简而言之,他可以称得上是一个生活白痴。
      他怕一个不小心控制不好,将司马绪头发烧了事小,杏娘本来就是好心收留他们二人,要是他还失手将人家的屋子烧了,罪过可就大了。

      息存一边给司马绪绞干头发,一边盯着看着他的脸,在烛光下倒是褪去了几分棱角,显得柔和了许多。
      他英挺的鼻将面容分割成阴阳两面,光影交错之间,也未将他的俊朗减损,反而增添了些神秘。
      息存的心中不自觉地升起一丝怜悯,尽管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同情这个男人。
      大概是因为……他此时看起来并不去平日里那般可恨,反倒因为旧伤复发,而流露出一丝脆弱吧。

      一切结束之后,息存将烛火剪灭,上床睡了。
      睡前,他才有空仔细想想今日发生的事。
      他先是渡河,而后落水,从水中上岸之后,竟然来到了三十年前,生出了这么多纠葛,一切的一切都像是在做梦一样,可这梦又那么地真实。

      身旁的人已经睡去,八月正值夏末之际,眼下还未入秋,秋老虎发出它最后的余威,春胜城又在河边,很是闷热,而床板又小,两人若不贴在一起,就一人要掉下床了。司马绪身体像个火炉,息存被他热得睡不着,正好想起来自己身上带着一块万年玄冰,可以用来降降温。
      他从储物戒中将其翻出,放置在床头,瞬间屋内变得凉爽起来。
      息存十分满意,他可以安睡了。
      今夜无梦。
      而窗外,月如银盘,月色正浓。
      原来今日,正是中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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