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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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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璟带着风白踏雪而行,步履沉稳地踏过积雪,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风白默默跟在他身后一步的位置,眉头微蹙,犹豫再三还是快步上前,低声开口:“爷,方才那人是独孤寒的手下,他进京必是来打探情报的。而且他还拿您与王妃的事胡言乱语,您……不处理了他么?”
慕璟闻言,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眼神却依旧平静无波:“这事京城里早就有人在传,只不过没人敢在本王面前提起罢了。他这些消息,不算新鲜。”
风白听罢不由得又上前半步,眉头锁得更紧,语气中透出几分急切:“可是爷,若是这话传到王妃耳朵里……”
慕璟脚步蓦地一顿,纷纷扬扬的雪花无声飘落,一片晶莹恰好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顷刻化作一滴微凉的水珠。
他微微仰首,望向灰蒙蒙的天际,任由雪花沾湿睫毛。
若是鸢儿听到这些谣言,她会怎么想?
以她那执拗又单纯的性子,怕是又要闹着去跳河了。
慕璟的眸色渐渐深沉,如同凝结的冰湖。
他一直都揣摩不透她的心思,到底她对自己用情更深,还是对慕璜更难忘怀?
与其让她从外人口中听到那些添油加醋的谣言,不如……自己亲口告诉她?
这个念头一起,他眼底情绪翻涌,修长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拢。
他素来谋定后动,却第一次在一个女子的心情面前举棋不定。思忖再三,他终是轻叹一声,在心底作了决断。
还是罢了。
他不敢赌,尤其是如今,他那敏感的小王妃好不容易开始对他建立信任,这信任来得太不容易,他舍不得拿它去冒险。
慕璟负手缓步而行,眉头微蹙,似在思忖着什么。待回到投壶摊前,只见人群熙攘,竟比先前更拥挤了几分。
风白见状,立即上前一步,双臂一分,利落地在人群中拨开一条通道。
慕璟迈步而入,正看见风青拈着一支箭矢,眯起左眼,全神贯注地瞄准壶口。
一旁的许榕也握着一支箭,跃跃欲试,显然二人正在比试。
接着风青手腕一抬,箭矢稳稳地落入壶口,围观的人欢呼起来。
“风青投得漂亮!”方雪鸢的声音传来,慕璟顺着她的声音望去,显然已有了几分醉意。
他的视线下移,落在她脚边散落的几个空酒壶上,凤眸不由得微微眯起。
“咳咳——!!”
风白故意清了清嗓子,喧闹的人群安静了一瞬,风青闻声转头,待看清来人,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的箭矢“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王、王爷!”风青扑通一声双膝跪地,额间沁出细密的冷汗,后背瞬间凉透。完了!这下真的完了!护卫期间饮酒作乐,实属失职,这顿军棍怕是逃不掉了!
风白无奈地捂了捂脸,没眼看。
周围的空气随着风青战战兢兢的反应也将至冰点,众人屏息凝神,不敢出声。
许乐瑶眼疾手快地将许榕拉回身边,轻轻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他保持安静。
方雪鸢全然没有感受到这边的低气压,她眯着眼睛辨认了一下,看清是慕璟后咧开了嘴笑了起来。
“慕……慕璟……”她跌跌撞撞地扑过去,几乎挂在他的身上,摇着他的手臂道,“你回来啦!”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带着浓浓的鼻音,身上的酒味混合着她常用的白梅香气扑面而来,看起来是喝了不少 。
“嘿嘿,你瞧,我投中了好多,瑶瑶,风青,和榕儿都不是我的对手……”她已经开始说胡话了,“你那个青,护卫,好笨哦,一杯酒就脸红了,都不如女孩子……”
她越是说,旁边跪着的风青就越觉得自己命不久矣了。
慕璟原本心里有些烦躁,被她这么主动地一扑一抱,再听着她这不着四六的醉话,心头负面情绪全被吹散,只剩下一片柔软。
他垂眸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眸和傻乎乎的笑容,伸手揽住她软绵的腰肢,防止她滑到地上去,温言到:“喝酒了?”
“喝了一点点……”方雪鸢一笑,“那个酒店家说不上头。”
慕璟瞥了眼地上的酒坛,起码五六个空坛子,哑然失笑道:“这就是一点点?”
“嗯……”方雪鸢不好意思地笑了两声,理直气壮地辩解,“那也不多啊……”
慕璟抬手为她拂去发间的落雪,细心拢了拢她的毛领:“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府吧。”
“哦……好……”方雪鸢迷迷糊糊的回头看了眼那边的许乐瑶,“瑶瑶她……”
“风白,找人送许小姐和小公子回去。”慕璟懂她的意思。
“是。”
许乐瑶朝方雪鸢挥了挥手,牵着许榕悄然离去。
方雪鸢收回视线,抬头正撞到慕璟温柔的目光里,心头一跳,脸比方才更红了些。
慕璟俯身打横抱起方雪鸢,她低呼一声勾住他的脖子:“慕璟……”
“回府。”慕璟目光若有似无的扫过跪在地上风青,风青只觉得那平静无波的眸子里带着刀子,把他刺得全身都痛。
“风青,玩忽职守,罚你去刷一个月恭桶,好好醒醒酒。”慕璟说着,抱着方雪鸢走向了王府的马车。
风青跪在冰冷的石板上,暗自松了口气。
比起挨军棍,刷恭桶虽然气味难闻,好歹免了皮肉之苦,王爷这已是格外开恩了。
“风青领罚!”风青冲慕璟离去的方向磕了个头,“多谢王爷恩典!”
马车轱辘轱辘地行驶在青石板上,车厢内暖融融的,还熏着淡淡的安神香,可慕璟怀里的这位,半点不安神。
方雪鸢裹在狐裘里,外面冷,车内暖,加上喝了不少酒,她只觉得又热又闷,挣扎着要从慕璟怀里出来,伸开手胡乱地解开狐裘扔到一边,又准备去脱外衣。
慕璟赶紧抓住她不安分的手:“鸢儿别乱动。”
“热……好热啊……”方雪鸢撅了撅嘴,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慕璟。
“乖,很快回府了。”慕璟捡起狐裘给她披上,“穿好,免得受凉。”
“我不!”醉鬼的最大特点就是不讲道理,方雪鸢一把扯过慕璟手里的狐裘反手就扔在地上,她坐起身子就要去够车帘,嘴里嘟嘟囔囔地念着,“风青!再,再来一杯!”
还敢提风青?慕璟只觉得自己太阳穴一跳,一手揽了她的腰禁锢住,一手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看看我是谁?”
方雪鸢眯着眼,视线对焦了好一会儿才仿佛认识面前的人:“慕璟?你怎么在这里?”
慕璟只觉得自己都气笑了:“你说呢?”
方雪鸢嘿嘿傻笑着,凑近了些:“我记得,我记得,我可没醉哦……方才我们还玩投壶游戏呢……”
“嗯。”慕璟看她还是认得自己的,于是搂她坐好,“那我是你的谁,还记得么?”
“你是……我夫君。”她说。
慕璟心头一暖,柔声哄她:“既然认得是夫君,就乖乖坐好。”
“哦……”方雪鸢靠在他胸膛,听着他的心跳声,杏眼眨巴眨巴地望着这个男人,“慕璟,你真好看。”
慕璟心头被搔了下,他嗯了一声,垂眸看她:“哪里好看?”
“哪里都好看……,这双眼睛最好看了……像黑宝石……”方雪鸢说着,伸手去摸他的眼皮,“和瑄王一样。”
慕璟搂住她的手臂一紧,又听她自言自语起来:“不,他不好看,他可凶可凶了……他……”
忽然她愣住了,接着长长的睫毛一眨,晶莹的泪珠就滚了下来。
慕璟的心跟着一揪,轻抚她的背:“可是想他了?”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只觉得自己心都在颤。
然而,他怀里的人儿摇摇头:“他可凶了……我几乎每日都被他训斥……”
“晨起晚了要被说,走快些要被说,用膳时多盛一碗汤也要被说……”
“我感觉我一辈子都要玩了,他还说他心悦我,哪里有一点心悦人的样子?”
慕璟心疼地搂着她安慰:“没事了鸢儿,都过去了,不想了。”
“你,你也不是个什么好的……”方雪鸢捶了他一下,“你老来撩拨我,害我总被瑄王骂,什么女德女诫,我被罚抄了好多好多遍……”
“好好好,都是我不好……”慕璟搂紧了她,“以后不会有人再罚你。”
“你说的……”方雪鸢趴在他话里吸着鼻子。
“我说的,我保证以后没人能罚鸢儿。”慕璟说。
方雪鸢这才勉强止住了不怎么愉快的回忆,还用他昂贵的衣袍擦鼻子。
她仰起下巴看着慕璟,目光落在他右眼角的泪痣上,不自觉地伸出手摸了摸。
“怎么?”他望着她
“我好像……在哪见过 ……”方雪鸢的脑海中闪过一张少年的脸,还有雪夜,和冰湖……
慕璟的心忽然就收紧了,他盯着方雪鸢,心里有些期待,也有些害怕:“想到什么了?”
方雪鸢酒还是喝多了,本来就久远模糊的记忆在酒精的作用下更是搅成一团浆糊,她看了眼前的俊美男人许久,摇摇头。
慕璟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吻了下她的额头:“想不起来就别想了。”
“我不是记性不好,”方雪鸢窝在他怀里找补,“只是那时候发烧,把脑子烧糊涂了……”
慕璟心里一阵难过,这也是因为他,鸢儿受的种种苦难,都是因为他。
他微不可察地叹息一声,把下巴抵在方雪鸢的发顶:“鸢儿乖,我们不想了,再也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