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双生》一坨小羊

59、第 59 章

　　她踱回寝殿，懒懒拉开妆匣，里面躺着一个棕木匣子，右下角刻着两只燕子，比翼齐飞的模样。
　　打开匣子，里面是一株干枯的木槿花，还有几封信，已经有些发黄了。

　　都是慕璜出征后，寄来的家书。

　　如今再翻这些字句，方雪鸢心里仍有些恍惚。
　　想起他出征前待自己百般挑剔，怎料一去边关，反倒字字软语，像是换了个人似的，信里行间，竟也透出几分真心。

　　后来他待她是好了些，甚至亲手为她包扎过伤口。可这点温柔还没焐热，人就说没就没了。
　　“若你早些时候待我好些……在你灵堂上我就多哭几声了……”方雪鸢指腹摩挲着纸上的字迹，忽然就模糊了眼眶。

　　窗外忽地响起小童放爆竹的喧闹，噼啪炸响，震得她心头一颤。
　　她静静坐了许久，直到丫鬟来禀告现在可以用晚膳了。

　　最后看了一眼那些信纸，将它们收好放回了原位。

　　膳堂内地龙烧得暖和，方雪鸢拍掉肩头的雪花踏进屋内，看到平时吃饭的圆桌上铺了红色的桌布，桌上错落有致地摆满了珍馐，冒着袅袅热气。
　　正中心是一大块炙烤羊肉，精选了羊后腿肉，羊皮诶烤得黄金酥脆，滋滋冒油，表皮细细地撒了一层白芝麻，咬一口，满嘴的焦香，混合了西域香料的肉在嘴里蔓延开来。

　　旁边的白玉盘里盛着鱼片，选用清晨渔民掉的最大最好的那条江鲤，姜婶刀功了得，将鱼肉片得薄如蝉翼，巧妙地叠成一朵牡丹花形，最后用热油一淋，鲜美可口的鱼肉就能入口了。

　　鱼的旁边是驼蹄羹，方雪鸢一向喜欢，这羹味道浓郁香甜，里面还加入了牛乳和杏仁，入口顺滑无比。
　　接着是用三种蔬菜汁和面而成的三色饺子，一个个圆滚滚的，盛在新买的如意盘上，取个“吉祥如意”的好彩头。

　　除开这些还有两叠清炒小菜与一叠腌萝卜，开胃又解腻。
　　点心则是贵妃酥饼，枣泥馅饼和冰镇的玉露团。

　　整十道菜，寓意十全十美、福寿双全。

　　慕璟身着常服，并未正坐，而是略微放松地倚着桌边，手中把玩着西域进贡的琉璃夜光杯，里面盛着半杯葡萄美酒。
　　听得动静，他掀起眼皮看了眼，只见方雪鸢今日穿了一身喜庆的石榴红云纹绣金线儒裙，脑后的云髻插//着一只金步摇，她一动，金步摇轻轻摇晃，在烛光下闪着光，

　　“王爷。”方雪鸢福了福身，慕璟朝她伸出手，她犹豫了下，走过去把手放在他的掌心。
　　他的手温暖干燥，稍稍用力，方雪鸢被拉着坐在了他的身边。

　　“来一点？”慕璟将手中的葡萄酒递给她。
　　方雪鸢垂眸一看，紫红色的酒在青玉色的杯子里轻轻晃荡着，色泽宛如上等的红宝石，轻轻一闻，有一丝香甜的气息。

　　“今年西域新贡的，我特向皇兄讨了些。说是和以往的葡萄酒都不相同。”慕璟声线里带着几分诱哄，“甜的，鸢儿尝尝？”

　　方雪鸢从未喝过，可见他满眼期待，就着他手好奇地抿了一口。
　　谁知那酒液入喉竟全然不是想象中滋味！

　　“唔——！”

　　一股酸涩与辣味的刺激顿时在口腔弥漫开来，她下意识的就想吐掉，可碍于礼仪又只能生生忍住，然后尽数吞下，一张小脸顿时皱成了一团。
　　方雪鸢捂着嘴，连连低咳了数声，眼角甚至逼出了几滴生理性的泪花。

　　“这……这是什么啊！”好不容易缓过气，她眼泪汪汪的嗔怪着，脸颊绯红，“好大一股辣味！就像姜汤一般冲人！“

　　慕璟见她的反应仍不住笑出了声，一面安抚似的轻拍她的背，一面拿起桌上的热茶递给她：“怪我怪我，怪我没有一开始就与你说清楚，那酒得慢慢品，小口入喉才能有回甜。”

　　方雪鸢喝了一大口茶，才把那奇特的味道给冲淡了下去。
　　她看了一眼那杯子，感觉自己莫不是被戏弄了，瞪了一眼旁边笑得开心的慕璟：“你是不是戏弄我？”

　　“岂敢岂敢，”慕璟坐直了身子，拿起她喝过的这杯子饮了一口，“要这般……小口小口的抿……方能觉出其中浓厚。”
　　“不喝了！”方雪鸢扭过头去，慕璟一手环着她，酒杯在她面前晃了晃，哄她似的轻声道：“再试试，就一口。”

　　方雪鸢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双手捧起琉璃杯，小心地抿了一口。
　　这次她没有立刻咽下，而是让酒在舌上稍作停留，再慢慢咽下。

　　一种复杂的，带着果味的独特醇香随着酒水入喉，带来阵阵回甜。
　　“……好像，是有点好喝。”她小声嘟囔，耳根微红。

　　慕璟闻言凑了过来，几乎是将她圈在怀里，就着她的手，拿着酒杯又抿了一口，在她耳边呼出热气，带着丝丝酒香：“为夫什么时候骗过你……”
　　他靠得很近，方雪鸢能看到他睫毛下投下的阴影，她的心忽然怦怦直跳，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拿稳。

　　“当心。”慕璟贴住她手背，稳稳扶住杯底。
　　温热干燥的手心却像是火炭一般把方雪鸢烫得一个哆嗦，她抬眸看去，正撞到慕璟的眸子里。

　　“鸢儿今日……”他的眼神在她脸上游走，声音低哑，“格外好看。”
　　“……”方雪鸢一个紧张，膝盖“咚”地撞上桌脚，疼得顿时蜷起身。

　　“怎么了？”慕璟忙扶起她，见她眼泪汪汪的捂着右膝，忙蹲下身去，“是不是撞到了，给我看看。”
　　“没，没事……”方雪鸢咬了咬嘴唇。

　　慕璟不由分说地掀起她的裙角，仔细查看了右腿膝盖之后，发现在旧疤痕之上，红了一片皮肤，他指尖轻抚，方雪鸢不由一颤。

　　“把药膏拿来！”慕璟抬头吩咐，守在门口的小厮忙跑去了。
　　“真不用。”方雪鸢想拦他，反而被他抓住手。

　　清凉的药膏混合着他指尖的触感涂抹在她的膝盖上，方雪鸢握紧了放在腿上的手。
　　擦药完毕，慕璟给她把衣裙重新拉好，抬眸看到方雪鸢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眼里带着丝丝水汽，眼尾一抹嫣红。

　　他撑起身子靠近她：“该用膳了，夫人是想先吃饭……”他在她唇上啄了一口，“……还是先吃我？”
　　“！”方雪鸢顿时红了脸，身子往后一仰与他拉开距离，“你、你胡说什么……”

　　回应她的，是慕璟低沉愉悦的笑声。

　　风白和风青俩人懒洋洋倚在门边儿上，风青没忍住打了个哈欠，含含糊糊嘟囔：“哎风白，你说今儿个，爷啥时候能发话让咱歇会儿啊？”
　　风白抱着胳膊，抬头瞅着天，伸手接住一片儿飘下来的雪花，听着膳堂里头传来的说笑声，嘴角悄悄一扬：“急啥，快了快了。”

　　风青哦了一声，又随口聊到：“刚才问看王妃早早的就放她的两个丫鬟回家了，哎，羡慕啊。“
　　风白瞥了他一眼：“怎么，你也想回家？”

　　“家？”风青轻笑一声，眼里闪过一丝落寞，“咱哪儿还有家可回……”
　　风白没接话，要不是当年慕璟把才十岁的他俩从街边捡回来，这条命早就不知道丢在哪个年头了。

　　吃完饭，方雪鸢满足地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
　　自打嫁人后，还是头一回吃得这么撑，饱得都快走不动道儿。

　　慕璟站起身道：“吃太多了，不如去溜达溜达消消食？”
　　方雪鸢瘫在那儿一动不想动，只懒洋洋抬眼皮瞥了他一眼，连手都懒得抬。

　　慕璟又笑道：“上回不是还说想看星星？这会儿正合适。”
　　她看了眼窗外，明月高悬，哪有半分其他星辰的影子。

　　“上哪儿看呀？”
　　“跟我来就是了。”

　　方雪鸢揉揉肚子，总算慢吞吞站起来，一步步乖乖跟在他后头走了出去。
　　经过兔园的时候，她瞧见兔子都没在窝里，心里还嘀咕：是不是天冷都给挪进暖阁啦？

　　慕璟领着她走到之前一直修缮的那间屋子前，让方雪鸢闭上眼，牵起她的手带她走了进去。
　　“可以睁眼了。”慕璟的声音轻轻响在耳边。

　　方雪鸢缓缓睁开眼，眼睛的景象让她顿时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