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双生》一坨小羊

57、第 57 章 没那么多规

　　膳堂的圆桌上放着五菜一汤，煨得极烂的红枣乌鸡汤，清蒸鲈鱼，新鲜的冬笋炒肉片，腌制的酱黄瓜及一碟酥油莲花饼。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大雪，檐下早已挂了一排冰琉璃，屋里却烛火暖亮，地龙烧得正旺，暖意混着饭菜的香气氤氲在一处，莫名衬出几分温馨。

　　下人布菜之后就退了出去，只留芝桃与芝杏垂首守在门边，随时等着伺候。

　　方雪鸢小口小口抿着鸡汤，眼风却悄悄往身旁的慕璟那儿瞟。
　　只见他正细细吃着鱼，察觉她的目光，唇角轻轻一扬。

　　她急忙收回视线，下一刻，一片嫩笋却落进了她碗中。
　　方雪鸢顿时睁圆了眼。

　　“怎么？”慕璟有些好笑地看着她的反应，“这笋片鲜甜，你尝尝。”
　　“哦……”方雪鸢咬了一小口，又再次看向慕璟，终于是问出心底的疑惑，“你……怎么会给我夹菜？”

　　慕璟像是被她问得一愣，随即又夹了片肉放进她碗里：“怎么会有这种疑问？”
　　“之前瑄王说……食不言寝不语，饭桌上更是不能互相夹菜。”方雪鸢迟疑着说。

　　慕璟的动作顿了下，随后扬起一个淡淡的表情：“兄长规矩是比较多。”
　　他说着又给方雪鸢往里夹了一块油酥饼：“但是在我这里没有那么多规矩。”

　　方雪鸢嘴角悄悄一弯，心里那点绷着的劲儿忽然就松了下来，低头将他夹来的菜一一吃了个干净。

　　慕璟吃得不多，更多的是看着方雪鸢吃得开心，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
　　他端起碗抿了两口鸡汤后道：“还有不到十日就是新年了。”

　　方雪鸢放下碗道：“是，府内……有需要我做的事吗？”
　　慕璟摇摇头：“年货老付早几日前就备得差不多了，而账目清点也有他清点，没有需要你操心的事。”

　　“那我做什么呀？”她其实想说她也能学看账，只是从前慕璜总嫌她学得慢。
　　“你呀……”慕璟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就是需要多吃些，这脸上都没肉了，手感不好。”

　　“王爷是把我当猪养了吧。”方雪鸢躲开他的手，冲他皱皱鼻子。
　　慕璟低笑一声：“猪好，白白胖胖的，多讨喜。”

　　“哼。”方雪鸢白他一眼，又伸手去拿了一片油酥饼。
　　慕璟见她需要伸长手，于是将甜点的盘子放在了她的面前，接着之前的话题聊起来：“说起来，岳父岳母那边，年节下也需要多走动。你看看我们得备些什么礼送过去才好？或是他们有什么特别喜爱的，用惯的东西？”

　　方雪鸢咬酥饼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慕璟，却见他不是在开玩笑，而是在认真征求自己的意见。
　　难免，之前的不愉快的记忆又涌了上来。

　　与慕璜成婚的三个月，他何时问过自己爹娘需要什么。唯一一次送礼也是上次爹爹遇袭，肩膀受伤，他才送了些补品。
　　至于娘亲和弟弟，他倒是从来都不过问。

　　慕璟之前就送了不少东西给爹爹和娘亲，就连麟儿也得了那寒铁枪头，现在又想给他们送东西了。
　　虽说是年关，虽说是面子上的东西，可被他记在心里，方雪鸢心里不免涌起一阵暖流。

　　她垂下眼睫：“都好。”
　　慕璟见她的模样不是很欢喜，把凳子往她那边挪了挪：“是我哪里说错话了？”

　　方雪鸢这时才抬起头来，眼尾早已泛红，她轻声道：“慕璟，你不是说和我成婚只是权宜之计吗？为何，要这般考虑我的父母？”
　　慕璟牵过她放在桌下的手：“谁说权宜之计不能考虑你父母了？你现在可是我明媒正娶的王妃，岳父岳母为人和善，你弟弟也乖巧听话，加上又至年关，送些东西怎么了？”

　　他看着她继续道：“还有，若我过年都不去你娘家走动，你觉得圣上会怎么想？说不定会觉得我对这门亲事不满，那可是抗旨。”
　　如此一说，方雪鸢的心里没那么大压力了，还是慕璟这种老狐狸想得周到，脸上的表情恢复了之前的轻松。

　　“爹爹早些年受了肩伤，留下了后遗症，大夫说需要雪灵芝热敷，可那东西稀少，这么些年也只寻到两个，黑市倒是有，只是炒到了天价去。”方雪鸢说，“至于娘亲，她身子骨一向很好，只是偏爱云光锦制成的衣裳……麟儿嘛，开始习武之后，倒是磨破了好几双鞋了。”
　　慕璟耐心地听她说完，最后问她：“那你呢？”

　　“嗯？”方雪鸢吞下最后一口饼，抬眸看向他。
　　慕璟伸手拂去她嘴角的碎屑：“你自己没有想要的吗？”

　　方雪鸢眨了下眼睛：“我也有？”
　　慕璟笑着点了下头：“自然。”

　　方雪鸢几乎是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慕璟问自己想要什么，自从嫁人后，好像就没有人这么问过自己了，她抿唇一笑道：“那我要天上的星辰。”
　　慕璟抱臂挑眉，故作严肃：“这可就难办了，鸢儿莫非是成心要为难夫君？”

　　方雪鸢只当他说笑，并未放在心上。

　　临近年关，慕璟也没有再去上朝，留在府内布置。
　　方雪鸢也是第一次见到新年忙碌的王府。

　　一大早的付管家就带着几个身手矫健的小厮，搬来长长的竹梯给王府大门还有廊柱重新上漆。
　　他们先将灰尘全都擦拭掉，接着将浓稠光亮的桐油一遍遍刷上。
　　等两三日干透了，大门和廊柱便焕然一新。
　　接着，管家带着下人们恭恭敬敬请来门神“神荼”与“郁垒”的画像，仔仔细细地贴在门外。
　　祈求来年的平安与顺遂。

　　门前的白玉狮子也被刷得洁白无暇，看上去像新立的一般。
　　廊下悬挂着的桃木牌，上面写着吉祥如意的话语，皆是慕璟亲手提笔，再由皇家工匠雕刻而成。

　　风一吹，木牌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方雪鸢用指尖点住一块，只见上面写着“福寿安康”四个字，笔峰有劲而不失飘逸。

　　“没想到他字写得还不错……”方雪鸢指腹摩挲过那些字，视线落在每个字的落笔处，脑中闪过一丝念头，像是在哪里见过。
　　可当她仔细去回想的时候，又记不起来了。

　　“王妃，您看这个！”芝杏指了指旁边的一块桃木牌，方雪鸢凑过去一瞧，只见上面写着“玉兔呈祥”，下面画了几只圆滚滚的兔子，
　　“明年也不是兔年，为什么会画兔子呢？”芝杏歪着脑袋思索着，忽然灵光一闪，“这是不是王爷特意画的呀？就因为王妃喜欢兔子。”

　　芝桃点点头，赞同这个说法：“咱们王爷对王妃真好。”
　　说着还故意看向方雪鸢，方雪鸢道：“或许是王爷他也喜欢兔子，就在上面随便画了些。”

　　可显然两个丫头摆明了想逗她，芝桃摇摇头道：“那王爷为何不画虎画龙，偏要画兔，那只能是因为在意喜欢兔的人了。”
　　方雪鸢哑然失笑，嗔道：“你们两个，这才入府几日，胳膊肘就往外拐了。”

　　芝杏捂着嘴道：“那王妃觉得这个兔子画得好不好？”
　　“勉强吧……”方雪鸢看着图案，嘴角勾起一抹笑。

　　主仆说话间隙，几个小厮手里提着大红宫灯匆匆路过，然后在廊下悬挂起来。
　　那宫灯并非寻常物事，皆是精心制作，外层丝绢糊面，上绘福寿双全，喜鹊登梅还有一朵代表王府的特定花卉。

　　方雪鸢仔细一瞧，那花甚是眼熟，再细细看去，竟然是木槿花。
　　心下不免想着，这慕璟也喜欢木槿花？倒是巧了。

　　这些灯笼白日看上去就已是气派非凡，入夜后里面烛火亮起，更是照得庭院一片暖光，温馨至极。

　　主仆说话间隙，看到付管家带着五六名工人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匆匆往南院去了。
　　方雪鸢瞥了眼他们手里的东西，都是泥土砖块什么的，也没有在意。

　　她带着丫鬟转过拐角，来到了王府正殿前，只见慕璟背对着大门，双手环臂，身姿挺拔，长发以简单的青玉簪束在脑后。
　　身着墨绿云纹锦袍，腰间系着一条上好的羊脂白玉腰带，雕工极简，却更显玉本身的价值。
　　在他的玉带下坠着一枚翡翠平安扣和一个红色的香囊。

　　方雪鸢定睛一瞧，那香囊十分眼熟，猛然间回想起这是慕璟和慕璜出征时，他死乞白赖从嘴角这里要去的。
　　只是他竟然还带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屏风往左边一些……”慕璟正指挥着下人搬挪一扇紫檀镂雕屏风，后面放上了红珊瑚盆景和翡翠白菜，还有一尊官窑出的白釉玉壶，里面插//着刚折的红梅。
　　殿内没有点檀香，红梅香时隐时现，在空气中缓缓流动。

　　他余光瞥见门边人影，回头见是方雪鸢，眼角便染上淡淡笑意：“鸢儿。”
　　“王爷。”方雪鸢踏步进来，环顾了下四周，“您亲自布置？”

　　“闲来无事。”慕璟放下手臂走到她的身侧，“王妃看看，还有哪里需要改动的？”
　　她再度环视殿内。器物摆放井然，桌椅一尘不染，连平日不易打扫的墙边角落，也都擦得干干净净。

　　“王爷安排得自是周到。”她语气里故意带了两分客气。
　　慕璟听出来了，唇角轻轻一扬：“王妃这话……是在揶揄我？”
　　“是王爷想多了。”方雪鸢也抿唇笑起来。

　　见此处已无什么需她操心，方雪鸢便打算去兔园瞧瞧。慕璟自然跟上，说要同去。
　　两人走在廊下，慕璟走得慢，方雪鸢不用迈太大步子就能与他并肩。

　　在瑄王府时，她不能与慕璜并肩，只能落他半步，并且用小碎步跟在后面。
　　她抬眸望了眼身边的男人，明明是双生子，除却容貌，这兄弟二人的性子与待人处世，真是半点也不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