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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不是简单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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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逢庙市之期,鼓楼西大街熙熙攘攘,一派喧嚣繁盛之景。
萧景曜从挨挨挤挤的人群中艰难穿过,一手拿着一大包洁粉梅片雪花洋塘,一手紧握一枚番薯,锦袍早被来往人群挤得褶皱不堪。
他抬眼望见城墙之下,父王正与巡防兵交谈甚欢,当即放开步子趋身上前。
“父……父亲”叫惯了父王,差点忘了如今是微服在外,幸而他反应快,不然父王又得用那怒其不争的眼神看他,“您要的物什儿买来了!”
李世民把端详许久的三眼火铳交还给巡防兵,还熟络地拍了拍小兵的肩膀,附身低声交谈数句。那小兵闻言满脸喜色,连连颔首,李世民也点了点头,这才抬眸望向正行至跟前的萧景曜。
萧景曜走近,把手中的东西交给李世民,余光瞥过一旁小兵,心底暗自纳罕:不过一介寻常庶卒,哪里值得父王屈尊相与?
自父王接下那桩干系匪浅的差事,他已是半月寝食难安,日夜忧心祸事将至。可反观父王,跟个没事人似的,不见焦躁,不见着急,反倒日日携他游历市井,闲游集市。
半个月来,他看着父王走街串巷,上至勋贵公卿,下至贩夫走卒,寥寥数语便能与人投契相交。初时他惊骇,感叹,到如今,早已见怪不怪。
故而方才不过片刻采买的功夫,父王已经跟巡逻的城防兵称兄道弟,亦算不得奇事。
巡防兵走后,心中疑惑终究难抑,萧景曜踌躇片刻,终于开口问:“父亲方才与那城防兵攀谈甚久,儿子见他频频点头,还说什么一言为定,究竟所为何事?”
“此子隶属那五城兵马司,他见我对火器甚是感兴趣,要与我演示。奈何今日时机不对,便约定两日后去兵马司教场,他要当众为我演示铳械操演之法。”
绕是半个月来见惯了世面,萧景曜还是不由得心底震动。兵马司乃军政要地,擅自带人进去,若被追查,罪责不轻。父王并未亮明身份,且方才不过初见,相处不到一个时辰,竟能令兵卒甘愿担过,私自邀约,这笼络人心的气度胸襟,实在令人叹服!
难怪皇祖母总说父王天纵英才,只是还没开窍,总有一鸣惊人的一天!
看着手中洁白细腻的洁粉梅片雪花洋糖,李世民心中感慨万千,这个时代比他的大唐多了许多新鲜玩意儿。唐初本土只有粗制的土石蜜,只是简单熬煮蔗浆,成品黏糊软烂,且土腥味重,容易腐败。倒是有来自西番的西极石蜜,品质更好,但十分稀少,价格堪比珍宝,只有皇家用得起。
他登基之后遣人远赴摩伽陀国,也即如今所称的天竺,学习其制糖工艺,耗费大量人力,经过改良升级,才造出质地更纯、紧实干燥的蔗糖,推广全国。
虽远胜西极石蜜,却也只是淡黄粗糖,产量有限,价格高昂,主要在高门富户流通,民间还是以蜂蜜和饴糖为主,后世居然能造出这白如雪细如粉的白糖,且价格低廉,民间随处可得,实为难得。
还有这番薯,亩产高达万斤,远胜传统的五谷。
有了这,还怕什么灾年?
对了,还有各种火器,便携容易操作,威力却不减弓箭。他的玄甲军当年若有这等利器,大唐统一时间至少缩短一半。
还有许多,棉布、风力水车、西洋玻璃器、活字印刷、自鸣钟……
很多东西都让他觉得新奇,都想钻研一番。
“父亲,您要去吗?”
李世民看他一眼:“为何不去?”
萧景曜压低声音:“陛下一向忌惮您,若得知您私入五城兵马司教场,只怕不妥。”
“你啊!”李世民长长地看他一眼,“前怕狼后怕虎,能成什么事?”
萧景曜默然不语,李世民又问:“叫你抽空多往户部走走,留意精于术算之人,你办的怎么样了?”
“儿子已看中七八个人,只不知父亲满意否,改日儿子把人叫府里,父亲瞧瞧如何?”
“远远不够。”李世民道,“再找!”
科举制在这个时代虽然更完善发达,然科目太少,只进士一科,不像唐处有秀才科、明经科、明算科等。进士科考内容为四书五经,八股为主,策论为辅,选出来的人写文章还可以,办实务便差点意思。
整顿私牙、清查印子钱需要核查大量账目、债务、财产,亟需精通术算之人,仅靠户部的官员、吏员远远不够,看来还需要从民间挖掘大量人才。
当年自己曾扩建国子监六学,增设书学、算学,招收固定学生,学习《九章算术》《周髀算经》等十部算经,培养精通术算、工程、历法等计算的吏员。
这个时代没有明算科,也并无专业的算学学堂,一时倒难找这么多精通术算之人。
李世民略一思忖,抬眼吩咐萧景曜:“你往各处搜罗人手。若是户部不够,便去工部、太史局寻人;地方府衙的钱粮师爷、大户账房,乃至市井商行总管、掌事,但凡擅长核算账目者,皆可征调前来。”
萧景曜面露难色,语气带着几分焦灼:“父王此法虽好,却处处掣肘。工部官吏皆有营缮工事缠身,儿子人微言轻,如何调得动?至于太史局官员专司观星推历,测算四时历法,只怕也要推诿。再说各府钱粮师爷、商行掌事,多是世家、商户倚重的心腹,背后牵连着朝中诸多官员,贸然强行征调,恐引得一众勋贵、地方官吏联名上奏,反倒扰了整顿私牙、清剿印子钱的大局。”
李世民道:“谁让你户部、工部、太史局去调人了?是让你发现人才,记下名姓报于我,我自有征调之法。至于地方师爷、商铺掌事,不必强征。贴出告示,但凡自愿前来协助清算账册者,事成之后,本王予以重赏;寒门布衣,入我门下重用;商户掌事、账房,免除其三年杂项商税。”
他顿了顿,眸色沉敛几分:“若有世家豪强故意藏匿擅长筹算之人,阻挠清查弊案,你便将其名册单独记下,事后重点核查是否暗中勾结私牙、放印子钱。恩威并施之下,不愁无人前来相助。”
听罢,萧景曜心头郁结一扫而空,连忙俯身行礼:“儿子受教了。”
说完他怔怔站了一会子,心下又是震惊又是叹服,软硬兼施,威逼利诱,父王何时深思筹谋了,这还是他原来的父王吗?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
李世民挑眉,看了萧景曜一眼。他这大郎生得一副好相貌,看着挺聪明伶俐的样子,怎的办事这般古板。让他办差,天天忙的不行就是没实效,规矩之内做事还差强人意,规矩之外,便束手无策了。
要是他那帮老伙计在多好,这等小事哪里还需要自己操心?
既重生在萧毅身上,萧毅的人生也便是他的人生,萧毅的亲人也是他的亲人。萧景曜是萧毅唯一的嫡子,还是长子,自小得名师教导,优点也有,品行端庄,踏实肯干,学问尚可,对父母孝顺,对弟弟们疼爱,是个严格意义上的好人。
可他李世民不需要一个道德完人的儿子,而是要一个有能力处理棘手问题的继承人。
罢了罢了,子不教父之过,跟着萧毅那样的父亲,他长成这样也算是造化了。
萧毅一共六个儿子,长子萧景曜十八岁,次子萧景骁十六岁,三子萧景泽、四子萧景澜都是十四岁,五子萧景安九岁,幼子萧景远才七岁。
除萧景曜外,外加两个小的看不出习性不算,二郎三郎四郎十足十像极了他们父亲,满身纨绔习气,以后还得严加管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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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盛夏,正是各样新鲜水果成熟的时节。
贾府大观园沁芳亭附近的桃树枝叶层层叠叠,鲜艳欲滴,枝桠被沉甸甸的果子压得微微下垂。碧叶之间,一颗颗饱满的水蜜桃若隐若现,果皮底色莹润如上好白玉,果尖晕开大片粉嫩霞红,红白交融,煞是好看。
林黛玉爱那柔风卷过,随风满溢开来的清甜果香,近日时常在桃林中闲步。
这日又来到桃林之中,走至一假山后,隐隐听见两个小丫头嘀咕。
“听说了吗,宝二爷的亲事真要定下了?”一个丫头说。
“没听说,定的谁?林姑娘?”
“什么林姑娘!是张道长说的亲!”
“我也听说张道长要给咱们宝二爷说亲,老太太不是回绝了么?”
另一个丫头压低了声音,“原是回绝了的,后来又说了一家,你猜是哪家?大胆些,往高了想。”
“好姐姐,你快别卖关子了,我哪里想得到,求求你了,快告诉我。”
“好吧,告诉也没什么,你别告诉别人去。”在对方再三保证守口如瓶之后,她才说,“是英国公府的小姐,你道是哪个英国公府,就是战功赫赫、位高权重那个英国公,说的是他们家大小姐,忠顺王妃嫡亲的侄女儿。你说,这是不是想不到、不敢想的好亲事。”
“我的菩萨!当真是这么好的亲事,怪不得连老太太都……”
话未说完,被另一个丫头打断:“低声些,还没说定呢,正相看的好几家呢。”
“这么说,八字还没一撇呢。”
“那倒不是,张道人跟他们来往挺勤的,他一出面,这事准成!”
“阿弥陀佛,宝二爷真是好大的造化!”
两个丫头一面说一面走,渐渐地,听不见说什么了。
林黛玉一手抚胸,一手撑着假山石,半日没动一下。
好一会儿,她咬咬唇,滚下泪来。
贾府,当真要欺她、辱她至此……
外祖母,难道你也要弃我于不顾,抑或,素日的疼爱都是作戏?
也是,与凤凰蛋宝贝孙子的前程相比,牺牲一个毫无助力的外孙女,又算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