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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蝶梦 想把二狗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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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被山上巡逻的人发现,山苒不敢提灯,背着金甲灿深一脚浅一脚,从另一条荆棘遍布的小路往山下走。
金甲灿烧得糊涂,嘴里叽叽咕咕不知道在念叨些什么,山苒怕他死在自己身上,路上轻声哼摇篮曲哄他安定。
她算了算,约摸花了三天三夜的时间,终于背着金甲灿抵达雾列仙山脚下。
路上饿了吃野果,渴了喝露水,有时候累了,山苒就把金甲灿放下来休息一会儿。
他喊热,她就用汗巾子沾湿露水给他擦脸擦手降温,他喊冷,她就脱了外衣把两个人一起裹住,把他紧紧搂在怀里。
第三天的时候,金甲灿的病情也有所好转,只是看着脸色还有些苍白,山苒把几个野果子掰碎了一点点喂他吃。
“金甲灿,我累了,背不动你了。”
金甲灿咽下一口果子,轻声说:“我可以自己走的。”
他说着,扶着山苒的手臂颤巍巍站起来,像蹒跚学步的婴儿,不熟练地使用双腿行走。
山苒扶着他走了一段路,金甲灿很快就适应了,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走路。
“不愧是修仙的仙君,身子骨就是跟凡人不一样。”
金甲灿嘴角向上:“山苒,你是在夸奖我吗?”
山苒微怔:“算是吧。”
他笑意更深,似是大受鼓舞,走路的步子也加快了不少。
山苒看着他这生龙活虎的样子,长长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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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从雾列仙山离开,真正回到凡人界,还需要经过一小片森林。
林里巨树参天、荆棘藤蔓,长年瘴气缭绕,被仙山的人戏称为“堕落林”。
这本是仙山食之无味的一块地,没有宗门愿意打理,所以长久处于无归属的状态。
几百年过去,堕落林里难免滋生出一些精怪。
大道行不通,山苒只能带着金甲灿从这里走。
当然,她也并非莽撞闯这妖域送死。
她早就打听到了,经历过上次的大战,妖皇已然身死魂销。这种时候,其他小妖就更不敢出来造次了,所以现在走这里应该很安全。
又走了一段路,再穿过个山洞出去,便正式踏入堕落林的范围。
金甲灿突然闹着要和山苒手拉手。
山苒果断拒绝他这无理要求,他便撇着嘴一副要哭的样子。
她实在也有点怕了他了,最后不得已选了个折中的法子,把汗巾子拉长一些,一头让金甲灿牵着走。
穿过洞口的刹那,山苒哐当一声,脑袋撞到堵空气墙上。
“娘欸!”她捂着鼻子一声惨叫。
走在身后的金甲灿忙偏过头,用耳朵分辨她的位置。
“山苒,你怎么了?”
“前面大概有人设了禁制,我穿不过去,可是什么也看不见。”
金甲灿牵着汗巾子走到山苒前头,抬手往前方探了探,半只手穿过山洞。
山苒目不转睛看着,惊奇道:“你探过去的时候周围好像出现了水波一样的纹路。”
金甲灿长眉微蹙,思忖片刻:“山苒,你身上是不是带了仙山的东西?”
“啊?”山苒张圆了嘴巴,低头看向身上的仙衣罗衫,“这么说的话,我带的东西可多了。”
山苒把包袱解开,里面的珠宝珍玩、灵丹妙药一股脑儿倒在地上。
一想到这些只能看不能带走,山苒就心痛得要滴血。
于是山苒一跺脚,把包袱里的丹药拿出来,全部倒在手心。
她数了数,一半分给金甲灿,一半留给自己:“带不走就吃。左右这些仙丹都是好东西。”
金甲灿没再说不能吸收的话,非常顺从地吞下山苒喂到嘴边的一大把丹药。
最后山苒只把自己这些年攒的五百两银子塞进内兜,最后恋恋不舍地脱下华丽羽衣,穿着中衣出了山洞。
甫一进入堕落林,瞬间便被四面八方的白色瘴气包围。
山苒眯起眼睛,伸手在虚空绕了绕:“喂喂,我看不见了,金甲灿。”
金甲灿抓着她衣带的手一顿,颇认真地问:“你也瞎了吗?”
“放狗屁!是雾气太大,迷了本姑娘的眼。”
“哦,对不起山苒,我不是故意惹你生气的。”金甲灿低声下气地说,“要不我走到前面吧?我虽然眼睛看不见,但是大约能感知路在哪里。”
金甲灿说着,丢掉手里山苒的衣带,往前走了两步。
忽然和他分开,可视距离又太短,山苒不免心慌,连忙一把抓紧金甲灿的手:“等等我!我看不见你了。”
金甲灿嘴角浮起一丝浅笑,拉着山苒的手继续往前走。
一棵高大挺拔的白桦树上,有只紫色的蝴蝶正煽动翅膀,黑豆般的大眼睛滴溜溜盯着在森林里行走的两个人。
短时间内服食了大量的仙丹,山苒和金甲灿的身体在紫蝶的眼里正闪闪发光,看上去比世上最香甜的猎物还要诱惑三分。
她本是一只普通的蝴蝶,机缘巧合下得了修炼的机缘,吸纳山林日月之气,花了一百年的时间修成一只蝶妖。
像她这样的蝶妖,既没有猛兽那样强健的体魄,也没有狐妖那般媚人的修炼天赋。
她的身体美丽且脆弱,却有把人困在梦境中慢慢吞噬的能力。
仙妖大战后,妖族日渐式微。不少精怪都夹起尾巴作妖,不敢轻易露面。
今日好不容易有两个送上门的家伙,正好可以让她神不知鬼不觉地增长修为。
待山苒走过蝶妖藏身的大树下,蝶妖才谨慎地朝着他们飞落过去。
她轻轻扇动翅膀,淡紫色的细微粉末悄然将山苒包围。
山苒对此浑然不知,她走得有些累了,张嘴大口呼吸,很快就吸入许多粉末。
眨眼间,周遭场景骤变。
山苒站在原地愣了片刻,意识才慢慢变得清晰。
“小苒,河里摸螺蛳,去不去?”
山苒循着声音抬头。
一个瘦瘦小小的垂髫男孩儿站在田埂上,正冲她招手,咧开缺了一颗门牙的嘴。
“二狗子?”
山苒低头望了眼怀里抱着的簸箕,她的胳膊同样细得惊人。
她回过神,摇摇头:“不去了。我要去地里送饭,还要帮我娘犁地。晚了,天就暗了。”
庄稼人靠天吃饭,与时令赛跑,必须得赶在春耕结束前把种子种下去,等它拔节、孕穗,这样到了青黄不接的时候才不至于饿肚子。
山苒两条火柴似的腿移动得很快,走着走着飞跑起来。
终于跑到自家的旱田边上。
她站在田埂边上,看着面朝黄土的佝偻女人,愣了片刻才接着走近些。
“娘……吃饭了。”山苒把簸箕上盖着的一块蓝布揭开,拿出个黑乎乎的窝头。
女人没听到似的,继续弯着腰劳作,期间还抬手擦了几次汗。
站在一边等了会儿,山苒有些惶恐,声音变得细小:“娘……吃饭。”
“吃吃吃,你xx!”女人抬起晒得黑里透红的脸,用粗糙的手掌一把扇在她的手上。
窝头从山苒手里掉落,沿着干枯贫瘠的土地滚了一圈。
山苒浑身一颤,撇着嘴,豆大的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山苒娘见她哭,顿时尖声骂起来:“死丫头,就知道哭哭哭,我肠子里怎么爬出个你这样的赔钱货?一早上牛粪都没捡回来一坨,真是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听着这话,山苒感觉胸口的肉被拧在一起,哭得更伤心了。
等山苒哽咽哭了一会儿,山苒娘才沉默着捡起那个窝头拍掉灰,小口小口吃了。
山苒则自觉捡起娘丢下的农具,埋头开始干活。
干到日头西斜,精疲力竭,山苒才跟着娘一前一后地往回走。
一长一短的影子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顶端有时连接在一起,又分开。
金甲灿在田边坐了很久,太阳的温度他感受不到。
风吹过野草穿过他的身体。
他不知道这是在哪里,只看见一个豆芽菜一样的女童。他听见那个黑瘦的女人喊她山苒。
金甲灿睁大了眼睛。没有。
下一秒,手不自觉地摸到那个已经空洞了很久的眼眶。
眼眶里仍空荡荡的,白绸绑在脑后,勒出两处圆形的凹陷,可他却能看见这一切。
金甲灿怔了许久,终于知道自己这是误入了山苒的精神世界,更准确的说是山苒某一时期的记忆里。
他心念一动,快速跟上去。
“山苒,山苒!”他高兴地追着喊她。
山苒似有所感,扭头冲着半黑的天看了会儿,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反应。
金甲灿取下绑眼的绸带,两个黑洞盯着山苒的脸仔打量。
浓黑的眉毛,长长的睫毛,鼻头圆润,嘴巴的颜色淡淡的,这些都挤在一张巴掌大蜡黄的小脸上,透着股质朴单纯的气息。
金甲灿嘴角向上扬起。山苒,原来你长这个样子呀。
才发了会儿呆,山苒一回头发现娘已经不见了踪影,也不等自己。
她又怕又急,沮丧地低着头,快步往家里赶。
“山苒,这个给你!”走到拐角处的一棵老槐树下,缺了颗牙齿的小男孩把一个竹篾篓子双手递过来,拦住她的脚步。
“二狗子,这是什么?”
山苒的嗓音霎时变得清甜不少,还刻意夹细了嗓子,睁大的眼睛在小小的脸上显得格外圆润。
“今天是你的生辰。喏,我在河里摸的螺蛳,送给你吃。”等山苒把篓子接过去,男孩指了指树下一坨黑乎乎的东西,“还有上午抢到的十个牛粪,我给你留了两个。”
“谢谢你,二狗子!”山苒一扫刚才的怏怏不乐,笑逐颜开地扑上去抱住了二狗子。
二狗子往后踉跄了几步,笑容停在脸上,也抬手把挂在身上的小女孩抱住。
不知道为什么,金甲灿看见这一幕,心里闷闷的,他站在一边想把二狗子从山苒身上扯开,手却从山苒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他就这样看着山苒。
日复一日,冬去春来,两个豆芽菜一起上山下河,摸鱼摘果,很快就抽了条,只是依旧麻秆一样瘦。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山苒不再喊他二狗子,只叫:“李家哥哥。”
离开村子那天,山苒背着破旧的包袱,站在村口的杏树底下冲二狗子挥手:“等我在那里攒够钱,就回来给你当新娘子。到时候我们搬到城镇上,买一所房子,开一家汤粉店,再也不种地了。”
“好……我等你回来,一定注意身体,苒妹。”
山苒足下生风,笑容灿烂,扭头转向离村的大道,逐渐在视野中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
紫色蝴蝶啪嗒一下从半空掉到一丛枯叶上,无力地煽动了几下翅膀。
她妖力本就不多,在山苒身上已足足消耗了一半。
可弄了半天,山苒也没有迷失在记忆里。她不仅没有一丝心魔,反倒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希冀。
紫蝶十分不甘,黑溜溜的眼睛盯上了站在山苒身边的蒙眼男子。
也就在被紫蝶盯上的一瞬间,金甲灿的意识本能敏锐地发现了她。
可以挖掘记忆么……有点意思。
金甲灿朝着紫蝶所在转过头,微微张开了嘴巴,主动入梦。

失眠了,写写文找点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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