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儒雅的笑面虎 大爷，是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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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东山花灯
对方的气场很强，一只手按着一根漆黑行仗，戳进地毯里，将他的身姿撑起更大的空间感。
有那么一瞬间，曲柚以为自己喉咙上顶了一把冰冷的匕首。他微微屏息，不动声色，指尖掐进掌心。
但那股压迫感转瞬即逝。
想象中的黑恶势力一把手，竟是个面容儒雅的中年人。他呵呵笑了两声，好脾气地开口。
“小朋友，听说你一定要见我，大晚上的，我这把年纪的人可是熬不动夜了，从睡梦中起来都有点费劲。”
男人的皮鞋擦得锃亮，“沙沙”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一步步走来，隔着茶几，站到曲柚和肖承风面前。
“如果小杜对你出言不逊，惹恼了你，我代他向你道个歉。小友如果想耍性子，我也能理解。”
他看上去像个和蔼的长辈，对曲柚微微点头，脸上带着善意而抱歉的笑意，只是眼底却藏着不寒而栗的阴冷。
这种对话姿态给人的感觉是非常居高临下的。
曲柚微微皱了皱眉，他对这种微妙的情绪霸凌非常敏感，这人从一开始就指责他胡搅蛮缠，大晚上扰人休息。
把违法经营这个原则性严重问题，弱化成了小辈的无理取闹。
程熙是个笑面虎，肖承风早就知道这一点。
他会用最和善的笑意，把无形的枷锁勒进你的骨缝里，把不听话的人磋磨地面目全非，直至无力反抗，老实被人敲骨吸髓。
当初在少年组打拳时，当着一帮半大少年的面，程熙让人把偷跑到局子举报的小男生扔在他们面前。
那少年的脸上糊满发黑的血，脸肿胀着辨不清面容。他被麻绳捆住的胳膊扭成不自然的弧度，身下溢出的鲜血慢慢扩散成一弯血月。
前一天还在拳台上相见，灵活挥拳进攻的男孩子，此时如同被拔了尾巴的奶猫，哀哀叫着在地上有气无力地蠕动，沙哑的嗓子洇着血泪低泣，“熙哥我错了，我错了……饶了我，不敢了……求求你……好疼……”
一帮小子看着程熙稳稳坐在椅子上，含笑看着他们自顾自发抖，明白了什么叫“杀鸡给猴看”。
至于那个少年的“朋友”，把他的行动偷偷举报给拳场的、同样是少年组拳手的人，获得了两万元的奖励。
此后，再也没人敢偷偷生出一点歪心思。
肖承风想，他不该让曲柚对上这个人，这件事可以到此为止了。他会处理后续的问题。
他很感动曲柚为他挺身而出，看到曲柚蹿上台用力击打他的对手，说不心神震撼是不可能的。
他从小保护的漂亮小孩，现在试图在保护他。
不过有些不干净的东西，还是少沾染为妙。
肖承风起身就要站起来，微沉着嗓音，“熙哥，这件事……”他想说，这件事和曲柚无关，有什么他们之间谈就好。
但话才出口没几个字，曲柚看着熙哥的脸，拉住身边人的小臂，没怎么用力就把人拽得坐下来，抬手拍了拍竹马绷在黑色紧身裤里的大腿，示意他放松。
他没看肖承风，但身边的人就此安静下来，没有再乱动。
曲柚微微勾唇开口，非常礼貌的样子，“大爷，可不是我一定要见您。是您不得不来见我，不是么？”那双杏眼的笑意凉凉的，但礼貌用语到位，谁也不能说他在撒泼。
恰似他对面的中年老男人，儒雅的笑面虎。
话一出口，笑面虎的笑容僵硬了一瞬，差点没绷住。
蓝毛原本恭敬地站在熙哥身后，听曲柚的话，猛地瞳孔颤抖了一下。
他，他怎么敢！叫他们云川地下拳场掌权人为“大爷”的？！他究竟知不知道熙哥的地位和身份？！云川地下社会谁不尊称一声“熙哥”？
好没礼貌的小崽子！
靠墙蹲着抱脑袋的服务生一个哆嗦抬起头，忍不住再看看那个年轻的神人，目光在瞥到中年人背影时，一个哆嗦又埋下头。
都说不能在老虎屁股上拔毛，这位今晚拔下来的已经够织一件毛衫了。他简直不敢想那个长得好看的年轻人，后面会怎么痛哭流涕跪地上向熙爷求饶。
苗辛早在门锁响动的时候，就一溜烟猫到墙根，和服务员蹲一起去了。他才不要被夹在矛盾中心，免得被殃及池鱼。
这会儿他匪夷所思地看着曲柚，向不明白，一个人怎么能有种成这样？
蓝毛来不及呵斥曲柚大胆，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小崽子已经继续说了下去，嘴皮子利索得像倒豆子。
“您不用给我道歉，他的个人素质高低跟我没关系，也没惹到我。”
“您既然来了，就是想来解决你们拳场非法经营又被人抓住证据的事，您应该也知道我手里捏着什么东西。我们直接敞开了说亮话就行。”
“你算什么东西敢跟我们老大这么说话！真是瞎了眼，你知道你面前的人是谁吗！”蓝毛面上狰狞，抬手指着曲柚，威胁道：“注意你的嘴，没礼貌的小崽子。”
“哎。”倒是熙哥没有动声色，抬手用手背挡了挡蓝毛的胸膛，让他往后站，还是那副好脾气地盯着曲柚，面上甚至还带着宽容的笑意，“让这位小同学说完嘛，我们先听听他的诉求。”
“不过话不能这么随意说，有地方我还是要纠正的，这里是正经经营的商业娱乐场所，我们也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有正规营业执照和相关资格证的。”熙哥一脸笃定与无奈，
“小同学不要因为一时泄愤，就胡乱污蔑。”被称为熙哥的老男人，果然沉得住气，回话滴水不漏。
曲柚点头，“我面前的人是谁不重要，我也不需要知道。地下暴/力拳击赛配合聚众赌/博，门口还有引导投注的服务员，录音视频证据齐全，您不用跟我掰扯这是不是污蔑，不如明天直接和帽子同志去解释。如果真的不心虚，现在您也可以回去继续安心睡觉。”他不想再和这人兜圈子了，既然对方还在装傻，那他也可以。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莽撞，半夜吵着要我过来，来了又让我走。”程熙面上缓缓收起的和善笑容，微微抬了抬下巴，镜片折射出头顶冷硬的白光，语气轻缓，“你想要什么？”
“既然您是一把手，我就直接提我的诉求了。他以后不能再参与地下拳场任何形式的活动了，”曲柚盯着熙哥轻轻摇头，手下感受到竹马的肌肉有一瞬的僵硬紧绷，他声音平稳地说出自己的诉求，“以及，以他名义欠拳场的款，一笔勾销。”
室内一片安静。
熙哥蓦地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室内只有他一个人在开怀大笑，他甚至抬起眼镜，蹭了蹭眼角。
“不好意思。”熙哥蹭完眼角的湿意，随后坐进沙发里，闲适地翘起腿，将手边的漆黑金属杖递给身后的蓝毛。“听到了好笑的事情，有点控制不住。”
有什么好笑的，曲柚暗自咬了咬牙，告诉自己不能露怯。
至少他坐下了，就代表有谈的可能性。自己说的那些把柄，对方到底还是在意的。
“小朋友，谈判不是这么谈的。”熙哥的眼神重新落在曲柚身上，眼皮开阖间上下打量一遍，像是这次才真正把这个人看进眼里。
“真是让人感动，你是小风的什么人，你要替他承担他的个人债务吗？这可是法治社会，你说取消就取消，你在异想天开？”
曲柚反驳，“那是他父母的债务，又不是他的。他个人不欠拳场一分钱。”
程熙从灰西服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打开后对着曲柚挥了挥，上面有几块隐约的红色斑块。
“小朋友，这是他父母当年签的债务转让合同，白纸黑字还有红手印，合同的契约精神是不可以被一句话取消掉的。”
他抬手，轻飘飘将纸挥向曲柚的方向，刚到飘落到曲柚膝盖上。“你要是不信，自己看。这是特意让人找的复印件。”言下之意，就算撕了这张纸，还有无数的复印件。
熙哥侧头问蓝毛，“小风的债务现在还差多少？”
蓝毛冷笑着看向曲柚和野犬，脸上有种轻蔑的可怜，“如果只算本金的话，还差18万就还清了。”
“哦，小风还得很快嘛。”熙哥赞赏地点点头，对肖承风说，“我知道你这小子有股拼劲，只要认真起来，赚钱速度还是很快的。”
肖承风自从被曲柚拉下来，又恢复了沉默。曲柚在他旁边低头看那张纸，肖承风没有扭头，只是垂着眼，有些恍惚地盯着曲柚放在他腿上的指尖。
细白的指尖，指甲上带着点健康的粉色，修剪得圆润干净。
他早已记不清那张纸上的内容，自从他十一岁签下它开始，日子就从泥潭坠到了不见五指的阴沟里。
有时候他会想，日子怎么这么长，他怎么还活着。
不过，他的债务就快还完了。这种生活中时刻存在的窒息阴影，总算快要散去了。
“不过，小杜，”熙哥拉长了声音，声音里带了点意味深长的笑意，“你马虎了。不能光算本金，还有利息啊。”
“十几年前的两百多万呢，光是利息，滚到现在都有七十多万了。”蓝毛扯扯嘴角，眼里毫不掩饰地盛着恶毒的笑意。
肖承风蓦地抬头，看向对面两个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伥鬼似的，笑得人如坠冰窟。
他艰涩开口，呼吸声粗重起来，“没有，没有利息这回事，当初没有说过。”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哎，小风，你忘了不代表没有这回事啊。”熙哥对他温和地笑，仿佛一条吐信的毒蛇，下巴朝前点点，“你的好兄弟看着呢，让他看看是不是白纸黑字写着呢。”
曲柚垂着眼睑，安静地看完手里这张纸的最后一行字，在页脚下极容易忽略的一行小字里停住目光。
【注：本协议按先息后本原则偿还债务，初始年利率3％，按市场行情酌情调整。】
指尖掐入这满纸荒唐言，指甲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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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儒雅的笑面虎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