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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老实交代 我信你个鬼 ...

  •   50/东山花灯

      门外,蓝毛垂头半捂着手机,深蓝挑染的发丝垂下遮住他阴鸷的眉眼,低声向熙哥说明情况。

      对面一直沉默地听着,蓝毛心里也没底,等他汇报完后,才得到一声冷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那声音没有明显的愤怒,却让蓝毛感觉一杯掺着碎玻璃片的冰水灌进嗓子眼里,又好像被人一手捏碎喉咙,他在那个瞬间屏住了呼吸。

      蓝毛直接汗毛竖起,冷汗霎时爬了满背。
      虽然他面前一个人都没有,但还是下意识向电话那头的人鞠躬道歉,“对不起熙哥!是我大意了!”

      电话被冷漠挂断,传来“嘟嘟——”的盲音。

      蓝毛脸色难看地收起手机,站在原地呆了几秒,思索老大到底是过来还是不过来。

      可能会过来收拾烂摊子吧,毕竟真出了事老大也脱不开干系。

      蓝毛用力搓了把脸,眼神阴阴地回头看了眼身后的门,也不大愿意进去,站在走廊上给自己点了根烟冷静。

      他在复盘,这件事怎么会办成这样的。

      起因是他听老大某天随口提了一句,就该哪天让肖承风在乎的那个弟弟来这里开开眼,省得小伙子浮躁,天天想着脱离拳场。

      蓝毛能爬到二把手的位置自然不傻,脑子一转就知道熙哥话里的意思。

      如果野狗那个小心翼翼护了这么久不让拳场接触的弟弟真来了这里,看见他的好大哥在这里和人打得疯狂又不要命——但凡是个正常人,他就会和野狗绝交,远离这种活在危险里的暴力分子。

      这样一来,野犬可就成了名副其实的,没人要的“野狗”了。

      折了他的后路和占据他生活的人,这样野犬才会老老实实的呆在拳场。

      身为老大的左膀右臂,蓝毛对这事上了心。
      经过仔细调查,还真让他找到个突破口。

      老天保佑幸运的人,他偶遇了这个叫苗辛的人。
      因为嫉妒野犬的弟弟,在人背后泼脏水,被野犬抓着脑袋威胁。

      提起护犊子的肖承风和他弟弟的时候,苗辛眼底的恐惧和嫉恨不甘,蓝毛看的很清楚。

      再没有比这人更合适作为切入口的家伙了。

      这种人,只要给他一个机会,他会是第一个踩在野犬脑袋上,得意地踢他进深渊的人。
      你让我求而不得,我就让你也不好过——有种小孩子过家家式的恶毒。

      在蓝毛看来,苗辛没什么太坏的心眼,但因为眼皮子浅,只能看到自己想要的和自己的屈辱,所以有时候难免会做出蠢事。

      不过他刚好就需要借助这种蠢人的手办点好事。

      ……没想到,出了点意外。

      临门一脚,差在那个白长一张漂亮脸的臭小子身上了。

      蓝毛不禁狠狠舔了舔牙根,够辣的。那小崽子踩着桌子冲他挑眉的时候,眼里的怒意是最明亮的火焰,他差点就看硬了——不过很快他的欲望就被泼了盆冷水。

      他不敢拿拳场的安危做赌。

      不知道熙哥后面会怎么处置他,蓝毛一个用力,咬碎烟蒂里的爆珠,辛辣的薄荷凉意直冲整个口腔。

      身后的门咔嚓响了一声,适时打断蓝毛的思绪。

      他回头,就看门内出来个戴了半张面罩的人,一开门就向走廊张望,一副急切的样子。

      苗辛在里面独自和对面俩人相处的几分钟,简直像钝刀子喇肉,浑身不得劲儿。

      他想离开。

      现在这个场面已经超出他预料的一万倍,他慌得像被人拽了腿的蚂蚱,想蹦也蹦不起来,只得在原地打转。

      索幸,就算他一言不发站起身,向门口走去,也没人问他去哪里。苗辛暗自吐出一口气,拧开门把手朝外望去。

      昏暗的走廊顶上嵌着昏黄的氛围灯,像是埋伏在黑暗中的野兽幽幽的目光,苗辛一开门,心头狠狠打了个冷颤,看到灯光照亮的一小片空间下没有人影,不禁心头一松。

      太好了,现在正是趁乱逃走的好时机,至于身后那些人愿意怎么打/杀胡闹都随他们。

      苗辛半口气还没喘完,步子刚迈出去一步,旁边的昏暗里冷冷砸过来一道声音,带着不耐烦的沙哑:“你去哪儿?”

      声音来得太过突然,苗辛没有一点准备,被吓得浑身一颤,受惊地看向声音来源。

      一道身影藏在走廊对侧的昏暗中,看不清他的脸,只有一点橘红的光亮,连接着上浮的一道白烟,袅袅散开。

      是蓝毛的声音。

      但苗辛从没有听蓝毛这样对他说话。他已经习惯了蓝毛对他似有若无的暧昧示好,语含笑意地对他说话,展示社会成年人的魅力。

      苗辛咽下嗓子眼里的惊呼,指尖扣着门框,强装镇定,“我去上个洗手间。”他顿了顿,补上了一个近乎示弱的称呼,“杜哥。”

      杜翔掸了掸烟灰,眼神阴冷而不耐地盯着他,像是终于玩腻了伪装好哥哥的游戏,露出了真实的情绪面孔,“回去,屋里有卫生间。”
      话语里完全没有可商量的余地。

      苗辛像被人捏住嗓子的鹅,张了张嘴,想说话却说不出。他平息了一下颤抖的呼吸,开口央求,“我和今天的事完全无关,我也什么都不会说的。杜哥你让我先走吧,我明天还要早起上课呢。”

      杜翔似乎觉得有趣,在昏暗中冷笑一声,“你要是早点这么会说话,我还能更喜欢你一点。”
      事情闹大害怕了,才知道卖乖。

      苗辛眼神一亮,觉得似乎蓝毛对自己还有点情谊,说不定能让自己先离开这乱成一锅粥的场子。

      下一秒,他就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凉水。

      “滚回去。”杜翔彻底没了耐心,冷冷道,“我不想再说第二遍。如果你不会自己迈腿,我不介意帮你回去。”

      “今晚的事解决之前,谁都不能离开。”

      苗辛肩膀一颤,一声不吭地退回室内。他也不傻,能看出此刻蓝毛对自己一点宽容的意思都没有,显然曲柚今天突然发疯的威胁,已经触碰到蓝毛的核心利益了,让他完全没有心思和自己搞暧昧。
      此刻也只能老实点,走一步算一步看后续发展了。

      他关上门,视线对上服务生看来的视线,有些羞恼地坐回刚才的位置。

      今天他和蓝毛刚到这里时,内心还在为自己能进入拳场内部贵宾室而产生隐秘的优越感。尤其是看着场下观众只能挤在昏暗的集体空间里,而自己可以坐在看成富丽堂皇的单独空间里,像看狗一样看下面的一群人。

      现在好了,他成了华丽笼子里被困起来的可怜羔羊。

      该死的蓝毛,要不是他的蛊惑和引诱,自己也不会想到要报复肖承风,进而也就不会招惹来曲柚这个敢和黑/涩/会叫板的疯子,自己也就不会被困在这个地方出不去,甚至还有生命危险了!

      悔意和焦虑如同一涌而出的蚂蚁,在他心尖上焦灼攀爬,细密啃咬,让苗辛忍不住捂住嘴,好抑制那股似要翻涌而出的呕吐欲。

      苗辛弓着腰,像虾米一样蜷缩着身体,把脸埋进膝盖里,不断颤抖吐息。

      室内,原本的服务员沮丧地低头靠在墙壁,不知道在想什么;一个疑似蓝毛的小情人,正缩在沙发上疑似情绪崩溃,整个贵宾室只有几人呼吸的声音。

      没人盯着他俩,曲柚捏了捏竹马的指尖,示意让他看自己的手机屏。

      肖承风缓缓扭过头,像生锈的机器,目光迟缓地落在手机屏的页面上。

      记事本软件上显示着一行话。

      【哥,你有什么把柄被这里捏住了么?】

      肖承风喉咙里像被凝固的蜡油封住,张不开嘴,也发不出声。
      索性曲柚把手机递了过来,于是他用手捧着手机,拇指悬在屏幕上片刻,才敲下回复。

      【欠了赌场的债,还没还完。】

      自己最不堪、最想隐瞒的东西,在这种情况下,被赤/裸/裸地揭开。

      而欺骗曲柚或试图美化事实,对于此时的境况来说,没有丝毫作用。

      肖承风的目光盯着手机屏,半垂着眼睑,不敢看曲柚的表情。

      他莫名觉得自己此刻有点像被拔了刺的刺猬,浑身都是血淋淋的软肉,曲柚随便一个眼神,就能将他刺穿。

      身边的少年凑近,肩膀轻轻碰上自己的臂膀,肖承风能听到曲柚的呼吸,他在心底跟着默默计数。

      在等待曲柚反应的过程中,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只能像囚犯一样坐在审判席上,等待宣判。

      曲柚的手从他手里轻轻抽走手机,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又塞进他手里。

      肖承风的视野在一瞬间模糊。他花了两秒聚焦视线,才看清手机屏上的信息。

      【你自己欠的?什么时候欠的?欠了多少?☞老实交代。】

      视线在这行话上盯了几秒,他身上似乎才恢复了温度感知。少年温暖的身体凑在他身边,像个温暖的小火炉,并未离开。

      肖承风庆幸此时自己脸上还带着面具,他挪动自己僵硬的指尖,在屏幕上轻点。

      【父母欠的。十一岁那年,他们给我留了200多万的赌债。现在还差18万,不出一年就能还完。不用担心。】

      十一岁,开始还父母的两百多万赌债?这是一般人能想到的组合么?
      现在还差18万,不出一年就能还完???他靠什么还,靠打拳么?以前也是靠打拳还的?

      这下,从小开始,竹马身上三天两头新添的那些伤痕,就都能解释得通了。

      曲柚没怎么接触过竹马那对父母,但也听说过他们有多不靠谱。
      小时候他哥是那个社区里的“破烂王”,拉帮结派的小孩子们热衷于给人起外号,只是他们从不敢当着本人的面叫。

      一个靠捡瓶子和纸壳换取食物的野孩子,父母一个都指望不上。

      竹马大概十一二岁的时候,那对夫妻对街区的街坊邻居说要去下海给儿子赚学费去了,然后就消失在了曲柚所知道的任何消息渠道里。

      而竹马没有对此发表过任何意见和评论,所以曲柚也只是以为竹马的父母外出务工了。

      曲柚一直看着竹马手里的手机屏,看着那句“不用担心”,他低低爆了句粗口,不可置信地扭头盯着竹马,压着声音咬牙,“不担心?你用得着我担心么?你多牛逼啊,这么大事一点没透露过,干脆等你还完再告诉我呗?!”

      他一直以为这些年,肖承风那对父母虽然没有出现,但至少还是给了他们儿子一点生活费的。

      现在看来,这俩人根本就是把烂摊子甩给了未成年后,甩手一走了之!

      肖承风那时候还那么小,一张脸冷冰冰的小冰块似的,不会说好话讨人喜欢,他是怎么生活过来的?

      靠捡废品、靠给黑拳场打拳、还是靠兼职打工?

      该死。该死!曲柚感觉自己的理智在即将崩溃边缘,嗓子眼里堵着哽咽,他不知道要先骂谁好。
      是骂竹马那对不是人的爹妈;或是骂狗娘养的拳场压榨未成年人十余年;还是骂自己没心没肺,从小跟在肖承风身后哥长哥短地叫着,却愣是没发现哥哥一直深陷社会阴暗的泥潭里。

      肖承风的指尖动了动,没吭声。

      【本来是打算都处理完了再说的。】

      “我信你个鬼!你就没打算告诉我!”曲柚想起来之前他问肖承风的兼职,竹马每次含糊其辞的样子,顿时怒火中烧,“报喜不报忧你是学到精髓了!”

      他夺过手机,泄愤般在手机上敲击。有些话要问,但这个空间里毕竟还有其他人,曲柚不想让他们的对话被外人听到。

      【你靠打拳还债?拳场是怎么给你分收益的?你怎么接触到这个拳场的?】

      有些事情他必须要在蓝毛的老大来之前弄清楚。
      肖承风一个未成年是怎么找到地下拳场这种地方的?他觉得很大可能赌/场和拳场有某种关系。就曲柚今晚见到的场景来说,他觉得这个拳场本身就是个赌/场的一种化身。

      【少年组一场拳,打赢了赌债减少2000;成年组一场拳,打赢了赌债减少5000。如果有人额外打赏,打赏费分我50%,可以选择还赌债,也可以选择拿走。当初是熙哥带人,和那两个人签下的赌债转让协议。熙哥,就是拳场的一把手。】

      曲柚看着这些字眼,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仔细思考。

      也就是说,他哥真正能从拳场拿到的收益,只是客人们打赏的一半。
      拳场的制度很聪明,不会逼死给自己赚钱的拳手,只是用一点甜头吊着他们,给他们一个苟活下去的希望,让他们觉得,日子还能过得下去。

      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是短短一刻钟,门口处终于传来一声响动。

      门把手转动,被人从外面拧开。

      最后扫了一眼手机屏,距离蓝毛出门,时间差不多过去了半小时。

      看来对方很在乎这次的意外暴露事件。

      曲柚反手抽回手机塞进卫衣口袋,抬眼看向门口陌生的来人。

      蓝毛恭敬地低着头给来人开门。

      一个带着银丝眼镜,目如鹰隼的儒雅中年人,和曲柚直直撞上了视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老实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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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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