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相媚妩》杨柳妖

62、逃离 这一天是周

　　自从那天一起喝咖啡之后，周启行再也没有如同往常那样来找她。

　　直到半个月过去。

　　周妩后知后觉，感受到别墅中的一些微妙变化。
　　比如四周多了许多岗哨，她只要下楼或者想要什么，便立刻有佣人出现在她面前，还有院子里那些若有若无的目光。
　　她唯一能自由活动的地点是后花园和别墅的任意一间屋子。

　　还有那个为她看诊的私人医生，只要她有自由活动的意图，便以身体为借口，阻止她想要出门的冲动。

　　这天，又到了每周一，医生来看诊的时间。
　　周妩躺在床上，看着他忙忙碌碌地为自己量血压心跳，柔声细语地询问自己的作息饮食和状态。

　　许是周妩的目光过于直白，医生再也忽视不了，迅速抬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周妩小姐。”

　　周妩继续盯着他，直到他越来越心虚地移开视线。
　　周妩才淡淡问道：“最近一直没见到二叔，不知道二叔晓得我的身体情况吗？”

　　医生悄悄擦了擦汗，微笑着说道：“周先生十分关心周妩小姐的身体健康，每次看诊结束，都会打电话过问。”
　　周妩垂下视线：“哦，是吗？”
　　医生连忙应和地点头：“周先生待小姐很不一般，我都看在眼里。”

　　医生等了半天，没听到周妩接话。
　　他疑惑地抬头。
　　他是周启行请来的私人医生，并不了解他的雇主和这位病人小姐的复杂关系。
　　在他眼中，周启行可谓是对这位小姐情根深种，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里怕摔了。

　　他虽然疑惑此时周妩的反应，但他并没有过问。

　　正待他收拾好器械，准备离开时，
　　周妩却叫住了他。

　　只听她低低地说道：“我其实什么病也没有，你我心里都十分清楚。”

　　医生愣在原地，回过头来，那眼神颇为复杂和慌乱。

　　周妩却冲他轻轻笑了一下：“再见。”

　　**

　　周启行回到别墅时，已是中午。

　　一进院门，他看向守卫：“小姐呢？”
　　守卫向他敬礼：“一直在家。”
　　周启行浅浅松了口气。

　　再过两天，他们就要动身离开这里，返回北城。
　　周启行绝不允许出现任何不稳定的因素。

　　刚要进入院子，周启行视线忽然看向一扇窗户。
　　那是别墅二楼，周妩的房间。

　　窗帘此时正轻轻晃动，除此之外，似乎没任何异常。

　　周启行收回目光，随后跟往常一样，先来到周妩房间。

　　听到敲门声，周妩转过身来：“门没关，请进。”

　　周启行得到准许，才缓步进入房间。

　　周妩正站在窗前，背对着他，摆弄花瓶里的红玫瑰。
　　那是他每天送来的花束。

　　周启行神色微微动容，上前一步：“我听医生说，你早饭没吃几口。”

　　周妩拿着红玫瑰的手一顿，随即转过身来，手心之中那仍然带着清露的鲜艳绯色与她肤色形成鲜明对比。
　　周启行呼吸一滞。

　　周妩拿起玫瑰，轻轻嗅了一下：“这几日没去别处，吃了就睡，睡醒就懒得动，再多就吃不下了。”

　　周启行看向她仍然苍白的面容，午夜梦回时，他都在后悔自己答应带她来见戎生。
　　他的仁慈和纵容，只会让戎生一次次地伤害她。
　　他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再发生。

　　他亲眼目睹了周妩在这段日子里的痛苦，同样，他也因为心爱之人的痛苦而遭受着日夜的折磨。
　　周启行不由得放缓了声音，柔声道：“午饭我陪你一起吃好吗？”

　　周妩却拿着玫瑰走向面前的男人，向他伸出手，又仰头看着他：“二叔，我想出去。”

　　周启行不由得屏住了呼吸，他只要一低头，目光所及尽是她的气息和可怜神态。
　　他僵在原地，头一次在周妩面前红了脸，很快掩饰似地微微偏过头去。

　　“吃过午饭，我带你出去。”说完，他接过周妩手里的玫瑰，神情有一丝错愕，又有一瞬的不敢置信，他怔愣地看着手里的玫瑰，笑容竟透着孩子般的懵懂和天真。

　　周妩等了半天，终于等到周启行松口。
　　眼前的周启行是她从没见过的样子，周妩咬了咬唇，觉得自己十分残忍。

　　于是，从此时此刻一直到午饭时间，周启行整个人都十分激动，目光灼灼地笼罩在周妩身上，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
　　周妩难以忽视他炽热的眼神，只好将自己关在书房，胡乱地翻看着里面的书籍。

　　周启行期待的目光随着周妩无情关上书房的门后转为了失落。

　　可他没有离去，他徘徊在书房前，拿起手里的玫瑰，放在眼前小心仔细地打量，然后像周妩那样，轻嗅了一下。
　　想到什么，他的喉结微微滚动。

　　可完全出乎他意料的是，咔嗒一声，书房的门又打开了。

　　周启行听到响声，讶异的视线落在门内的周妩身上。

　　周妩面无表情，很快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回到书桌前。
　　不同于方才的拒绝，这次周妩没有将房门上锁，只要他轻轻一推，就能轻而易举地走到周妩身边。

　　周启行再次被巨大的惊喜砸中，他只觉得手脚发飘，心跳不能自抑，可受到想要接近周妩欲望的本能驱使，他呆若木鸡地进入书房。

　　傻站良久，他才走到沙发上坐下，依然渴望又眼带笑意地看着周妩，就那么一直看着她，像是怎么也看不够。

　　周妩已经足够完美，周启行知晓这个事实，但他依然每次都为她神晕目眩，这种感觉，在周妩出现之前，他从未在别人身上体会过。
　　这种只要能看到她便身心被幸福感填满的感觉，大概就是他一生孤苦中追寻的那点甜。
　　眉间的阴郁如同平日见到她时一样，缓缓消散，只余下无尽的缱绻温柔。

　　周妩忽然抬起头时，便是撞进这样的目光。

　　她第一反应是想要逃避，却听到他关切好听的声音：“是不是饿了？”

　　面对这样深情以及吸引力十足的脸，周妩想要逃避的心和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

　　周启行见她默认，收回长腿，从沙发上站起：“如果你吃腻了这里的饭菜，我们也可以去外面，找一家安静的店，你想吃什么？”

　　周妩合上书本，这正是她的意图。

　　只听她乖巧地柔声回答道：“有些想念家乡菜了。”

　　**

　　周启行几乎半生都是在军校和东城度过，这里的味道、一些尚存的老建筑、原住民的口音……对他来说都无比亲切。

　　他记得有一家不错的申城菜，只是不知道现在，这家店还在不在。

　　汽车停在商业街外围，剩下的路，他们可以一起散步走过去。

　　今日天气很好，暖洋洋的日光似乎扫去了一直笼罩着这座城市的阴霾。

　　这一天是周启行最幸福的一天，他似乎在做梦。
　　他能感觉到，周妩在回应他。
　　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他兴奋和开心。
　　周围嘈杂的行人和车流都成为虚化的背景，这四方天地只有他和她，肩并肩，鼻息交织，仿佛他们生来就当如此。

　　这极其漫长却又瞬间消逝的一分一秒让周启行微微失望，看着前方的饭店，他轻叹道：“到了。”

　　这家老店还在。装潢也没有变，他到底不是申城人，不知道这里的味道是否正宗。

　　不过，他的担心实在是多虑了，周妩对这家店赞不绝口。

　　来东城这么长时间，周妩还没有好好逛过。
　　她最感兴趣的是这里的书店和首饰店。

　　正好路过一家书店，周妩进去逛了一圈，挑了几本书，周启行耐心地等待，看着她在书架旁垂眸翻阅，一本一本地挑选自己感兴趣的书籍。

　　她有种天真无邪的书香气，一看便是个还在上学的女学生。

　　想起她一些倔强的瞬间，周启行哑然失笑。

　　周妩挑完书，回头找周启行，发现他又在看着自己笑。
　　周妩愣了愣，快步走向他，神情有些羞涩。

　　“挑好了？”周启行语气带着宠溺。
　　周妩不自在地摸了摸手里的书，点了点头。

　　先不论他们的复杂关系，说到底，他们是一家人，东城的花销全部是周启行在负责。

　　可周启行看向自己的眼神，那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她的别扭感正来自于此。

　　周启行可不知道她心中所思所想，理所当然地去结账。

　　从书店出来，周启行又带着她进入一家珠宝首饰店。

　　凡是她多看两眼的，或者周启行单方面觉得合适的，全部让服务员收好，最后痛快付了钱。

　　饶是周妩再大手大脚，也不免十分错愕。

　　呆呆地从店内走出来，周妩摸了摸脖子上的绿宝石：“二叔，我……”
　　可周启行兴致勃勃地又发现一家珠宝店，连忙拉着她，又钻了进去。

　　最后还是在周妩的坚决抗议下，周启行才收手。

　　周启行毫不掩饰，他喜欢周妩佩戴各种饰品的样子，每一件在她身上都是那样恰到好处。
　　可周妩并不知道这些，周启行豪掷千金，她受宠若惊，这个情太大了。

　　“二叔，这些太贵重了。”周妩不知所措地看着周启行手里的东西。

　　周启行不甚在意地看了一眼：“我一个人，留着这些身外之物也无用。”

　　周妩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他堵了回去：“难道你想再继续逛下去么？”

　　听到这话，周妩忙住了嘴，她十分相信，但凡她再说些什么，以周启行的行事风格，让她逛遍整个东城这件事情，他绝对做得出来。

　　随后，两人回到车上，周启行正要启动汽车时，周妩忽然想起什么：“二叔，我想去趟洗手间。”

　　周启行愣了一下，正要动作。

　　周妩叫住他：“我一个人就可以，很快回来。”

　　周启行闻言，看着她低头咬唇的模样，察觉出她的不好意思来，十分体贴地坐回座位，安静地等她回来。

　　周妩下车后，走了没几步，回头看向车窗。
　　周启行有所察觉，望向她。
　　周妩冲他笑了笑。
　　周启行一愣，目光微微躲闪，僵在原地。

　　两人视线匆匆交错，隔着绚烂的日光。
　　如梦幻影，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