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相媚妩》杨柳妖

60、厮打 两人最阴暗

　　好累，真的好累。
　　为什么这么累？
　　她好想回到一年前，继续无拘无束的生活。
　　如果不知情为何物，就不会如此痛苦。

　　心如死灰不足以描述周妩此时的心情，她麻木地躺在病床上，好想就这样睡过去，再也不要醒来。

　　心口有股沉重的情绪，穿过她四肢百骸，要往她血肉里扎根，横冲直撞，却通通积聚在腹部，让她快要呼吸不过来，想胡乱喊叫，发泄出来，又想自我麻痹，假装无事发生。

　　周妩眼角流下一滴泪。
　　有一只手伸来，替她拭去。
　　她听到一声叹息。
　　终于忍不住，周妩泪如雨下，呜咽出声。
　　又听到离开的脚步声，病房里的门被轻轻关上。

　　周启行站在病房外，从不抽烟的他，掏出一支烟，来到外面，黑夜中，在花园徘徊良久。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而同样失眠的人，还有远在军校里的周戎生。
　　他对周妩离开之后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他打开了周妩留给他的书信，字里行间，他眼前只有一个画面：一张冲着他，言笑晏晏的笑脸。

　　书信里，娟秀小楷是他最眼熟的字迹，他以为他已经做好了接受一切的准备。

　　可读到信的末尾，周戎生拿着书信的右手微微颤抖。

　　“带我走好吗，戎生哥哥，我改变心意了，我愿意跟你一起走……”
　　她的音容笑貌宛在眼前。
　　她一定下了很大决心，
　　愿意放下学业，放下叶欣莲，放下平静的生活……
　　她竟愿意抛下一切。

　　周戎生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双手紧紧抓着书信，情绪瞬间崩溃。

　　周启行便是这个时候突然来访。

　　周戎生刚听到消息，来不及收拾情绪，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踉跄着脚步去见他的二叔。

　　很快，他从他的二叔口中听到周妩生病住院的事情。

　　周戎生很难不联想到自己对周妩说的那些绝情混账的话。

　　他双手抓捂着脑袋，最后一丝力气也没了，缓缓跪坐在地。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是我，都是因为我……
　　周戎生心肝俱碎。

　　忽然，他仰起头看着周启行：“那现在呢，现在阿妩妹妹怎么样了？她好些了吗？”

　　在周启行看来，面前的周戎生惶惶不安，好像刚刚明白他才是始作俑者，然后惺惺作态地问着自己关于周妩的消息。

　　周启行目光锐利地盯着面前窝囊无能的男人，冷淡的路灯在他脸庞投射冰冷的光线。

　　周戎生听到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她好不好，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周戎生颤抖着闭上眼睛：“那就代劳二叔，替我照顾她。”

　　周启行冷笑一声：“代劳？替你？戎生，你的立场是什么？”

　　周戎生瞬间如鲠在喉。

　　周启行再也不想和他兜圈子，压抑着怒气，直言此番来意：“现在，跟我去医院。”

　　周戎生怔了一瞬，怀疑自己听错了：“二叔……你……”

　　周启行不想再多看他一眼，转身大步离开。

　　周戎生犹豫片刻，终究没有放过这个机会，立即跟上周启行。

　　一路无言，很快到医院，周启行带着周戎生来到周妩病床前。

　　周妩仍然静静躺在那里，像是睡着了。
　　看着眼前心爱的女人毫无生机的模样，周戎生心如刀绞，恍若隔世。

　　缓缓走近，他不禁伸出手，想要握紧她的手。

　　随后坐到床边，周戎生全心全意地看着周妩，不肯错过一寸一毫。

　　脑中走马灯一样闪过他们过去的回忆，一分一秒，犹在眼前。
　　周戎生咬着牙。
　　他真的能忘记吗？
　　他真的能放下吗？
　　他真的要放手吗？

　　正当周戎生痛苦纠结时，方才还在他身后站着的周启行却不知何时悄悄离开了病房。

　　周戎生静坐半晌，轻声说道：“阿妩妹妹，我其实……”

　　他正沉浸于自己的剖心之语，忽然听到一声细若蚊蝇的轻音。

　　周戎生愣了愣，附耳缓缓凑近周妩唇边。

　　仔细辨认之后，周戎生身躯一震，陷入呆滞，痛苦不堪。

　　一个小时后，等候在病房外的周启行看见周戎生出现。

　　周启行什么也没说，将手里带来的周妩随身物品递给周戎生。
　　周戎生却并没有接过，而是挤出一丝笑来：“二叔，我该走了。”

　　周启行愣了愣，眼底忽然氤氲出怒气：“站住！”
　　男人压抑已久的怒意终于再也忍不住，他一把抓住周戎生的领口，将他拽到楼梯口，随后猝不及防的一拳，力道之大，将周戎生推打到墙上。
　　周启行愤怒地盯着他的眼睛：“你再说一遍。”

　　周戎生忍不住咳嗽出声，嘴角火辣辣得疼，他看着周启行满是怒火的眼睛，十分平静地说道：“我该走了。”

　　“混蛋！”
　　周启行双手抓着他的领口，看着眼前这个面如死灰，不争气的侄子，他不知道该是为周昌照悲哀，还是为自己悲哀。
　　周启行咬牙恶狠狠地冲他说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周戎生仰头靠在墙上，不住喘息，忽然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却又哭了起来，泪水溢满眼眶，滴到周启行手上。

　　“二叔，你甘心吗？这一切，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吗？现在我把这些还给你，你还想要我做些什么呢？”

　　周启行被戳破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可他并没有流露任何情绪，静静听着周戎生崩溃的声音。
　　他是想要周妩，可这不代表他会不择手段到要伤害她到如此地步。

　　周戎生像是看穿了他内心的想法，嘲笑道：“二叔，你以为你就能得到阿妩妹妹的心吗？她早晚有一天会知道，那些书信，那些你精心谋划的局面，谁能知道到了那一天，你会不会像我一样，哈哈哈哈……”周戎生如同失心疯的病人，整个人已然崩溃，嫉妒让他发狂发疯，开始口无遮拦地攻击一切。

　　周启行神情终于有所波动，太阳穴突突直跳。

　　周戎生却好似看到了让他兴奋的东西，积满的嫉妒和失去的痛苦忽然统统有了出口。

　　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重重的一拳还击给了方才打他的周启行。
　　“二叔，你猜，如果阿妩妹妹知道了一切，她会待你如何？”

　　周启行踉跄着后退，又听到他的诛心之语，怒火终于再次被点燃，原先的粉饰太平再也掩盖不住他内心一直以来的惶恐不安。
　　他们厮打在一起，拳拳到肉，像不知疲倦的困兽，很快，两个人身上都挂了彩，可二人已然上头。
　　对彼此的嫉妒，亲情之中一直隐藏的由于周妩而产生的对彼此的一丝厌恶，男人之间的竞争和比较，对彼此的不齿和轻视……两人最阴暗的情绪如同潘多拉魔盒般被打开。

　　楼道里的动静很快吸引了值班医护人员的注意。

　　她十分惊恐地叫来几个保安，费了很大力气，才将两人拉开。

　　而此时的周启行和周戎生，衣衫不复最初的整洁，在厮打中早已凌乱，眼角，脸颊多少都挂了点彩。
　　他们很默契地没有往彼此脸上死揍，但看两人站像，在身上看不见的地方，伤势怕是好不到哪里去。

　　一时上头的代价就是此时的周启行和周戎生相顾无言，彼此坐在医护室上药，然后一路沉默回到病房。

　　恰巧，周妩这时醒了。

　　周启行听到消息的瞬间，急忙进了病房。而周戎生愣了一瞬，脚步却停在了病房门口。
　　透过门窗，他看到周启行小心翼翼地将周妩扶起，喂她喝水。
　　而周妩倚靠在周启行怀里……

　　这画面是如此刺眼。

　　周戎生想起周妩昏迷中的梦呓，犹如万箭穿心，此时千疮百孔的伤口正血淋淋地滴着鲜血。

　　周启行安抚好周妩后，后知后觉地回头去看，走到病房门口，周戎生早已不知去向。
　　周启行只好又回到病房，守着周妩。

　　天光蒙蒙，直至熹微初亮，周启行揉了揉眼睛，起身走到百叶窗前，看向外面，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不多时，戈文与吕玉妍赶到。

　　和戈文对视一眼，周启行摇了摇头，示意他无碍。

　　吕玉妍注意到他脸上凭空出现的伤势，惊讶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好在吕玉妍什么也没问，将手上带的饭菜放在桌上：“二叔，我们带了吃的，你快趁热吃吧。”
　　说着，吕玉妍看向病床上的周妩，心情十分复杂，又隐隐心疼，于是忍不住掉眼泪。

　　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吕玉妍自从知道二叔与她的周姐姐……
　　她一气之下来到东城，原本是打定主意不再见她和二叔。
　　可是，
　　为什么，事到如今，看到周妩憔悴苍白的模样，她心里便什么气都没了。

　　戈文注意到她的情绪，忙安慰她：“周妩小姐只是感染了风寒，没什么大事，过几天就好了。”

　　吕玉妍哭着点了点头：“我知道，我就是看着周姐姐这样，我心里难受，我忍不住。”说着，擦掉眼泪，坐在床前发呆。

　　周启行没吃几口，便放下筷子，回头看向周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