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玩意》洛奥德

4、第 4 章 “理想就比

　　就这样，佐伊连同恩典被带走，他们离开韦伯裁缝铺，离开齐普赛街，被带到了一座庄园。他们不知道带走他们的人叫什么名字，他自称是全世界仅有的真正的魔术师。

　　“魔术师是一种很危险的职业，”恩典心想，“正义的魔术师都被火烧死了，天真的魔术师还在水沟里泡着。”

　　魔术师的庄园很大很可爱，走进象牙门，院子里有喷泉池，水上漂满鲜花，有红百合、月光花以及各种颜色的玫瑰和郁金香，散发出混合的馥郁香气，一只美丽的白孔雀睡在池边。恩典惊奇地望着它，他从来没见过这么优雅的生物。

　　他们来到大厅，被巨大的银子做的家具包围，还有精致玲珑的安提诺乌斯像，四面墙由白色雪花石膏制成，蒙着紫色绣花的卢卡花缎，还有绣着狩猎图的挂毯和两个大壁炉，玛瑙地板上铺着柔软的摩尔地毯。

　　接着，一个驼背侏儒迈着罗圈腿，从楼上蹦蹦跳跳下来，朝他们行礼。他长着畸形的大头，穿着亮晶晶的马甲，丑陋的脸上充满了奴性，真是又愚蠢又古怪。

　　“欢迎回家，主人。”他伸手抓住魔术师的脚，亲吻了他的鞋底。魔术师笑了，放心大胆地将他们托付给他。

　　恩典没办法，佐伊也不作任何反抗，像一只没有骨头的娃娃，任随侏儒将他扶上楼，在精心布置的漂亮房子为他沐浴更衣。

　　很快，他站在明光锃亮的银镜里，肩披环形的骑士斗篷，袖口和低翻领的领结都饰有靡丽的褶边，棕褐色鬈发整齐地梳成一个马尾，周身散发出淡淡的枫脂香味。

　　魔术师来呼唤佐伊，对他说出翼飞翔的话语：“我要你做我的乐师。你真该只为我演奏，因为我有全世界最华贵的古董乐器。我的小提琴由悬铃木、松木和乌木打造而成，背板雕刻着你们国家的王室纹章；伊奥利亚竖琴的音质比清泉还美，成色比黄金还亮；此外还有鲁特琴、里拉琴、响亮的铙钹、狂野的阿夫洛斯管和我亲手用贝壳做的克罗塔拉。你真该只为我演奏，因为我能让你成为全世界最出色的乐师。”

　　佐伊开门出来，哀伤地摇了摇头，他这样回答：“我母亲的小提琴比您所有的乐器加起来都好。没有我母亲的小提琴，我无法为您演奏。”

　　“不，我的古董乐器更好。”魔术师说。

　　“真情就比古董乐器好。”佐伊说完，扭头钻进他的漂亮房子里，魔术师灰溜溜地走了。

　　过了一天，魔术师再次呼唤佐伊，对他说出翼飞翔的话语：“我要你做我的裁缝。你真该只为我裁衣，因为我有全世界最珍稀的纺织品和珠宝。法国莫洛温王朝国王的尸衣都在我这里，我从小亚细亚北部带来的主教长袍上绘有惟妙惟肖的自然风光，我有德里细棉布、达卡薄纱和爪哇布匹；我的红锆石能让人长眠，美乐石能预防小偷，土耳其宝石能彰显佩戴者的灵魂，我有数百颗夜明珠，它们全都是从死人嘴里挖出来的。你真该只为我裁衣，因为我能让你成为全世界最富有的裁缝。”

　　佐伊开门出来，哀伤地摇了摇头，他这样回答：“韦伯先生的缝纫机比您的纺织品和珠宝都好。没有韦伯先生的缝纫机，我无法为您裁衣。”

　　“不，我的纺织品和珠宝更好。”魔术师说。

　　“忠诚就比纺织品和珠宝好。”佐伊说完，扭头钻进他的漂亮房子里，魔术师灰溜溜地走了。

　　又过了一天，魔术师再次呼唤佐伊，对他说出翼飞翔的话语：“我要你做我的仆役。你真该只为我效劳，因为我有全世界最神奇的魔法。我能让你吃到无花果里的紫红色果肉、金黄香甜的蜜瓜，还有醋栗、杜松子、一车车樱桃、酸甜可口的沃柑和杨梅；你能边读《曼侬·勒斯科》，边喝我珍藏的波尔图葡萄烈酒，还有荷兰蛋酒和家酿接骨木酒；你将协助我举办开放式招待会，见识到产于罗马尼亚的绿色葡萄酒玻璃杯、摩洛哥山羊皮盒和卡拉瓦乔式的煤气灯。你真该只为我效劳，因为我能让你成为全世界见闻最广的仆役。”

　　佐伊开门出来，哀伤地摇了摇头，他这样回答：“国王的赏识比您的魔法更好。没有国王的赏识，我无法为您效劳。”

　　“不，我的魔法更好。”魔术师说。

　　“理想就比魔法好。”回到自己的漂亮房子以后，佐伊十分忧虑不安。他躺在床上瑟瑟发抖，在穷奢极欲的大床上，他能触摸到冰冷的《古兰经》经文、绿松石和珐琅，有那么一阵子，他觉得波兰王索别斯基的鬼魂一直萦绕在他身边。

　　小时候，每逢雷雨夜，母亲都会唱歌哄他睡觉，她的歌声是那样低沉柔美，可以抚慰人心。他泪眼蒙眬，一只瘦手茫然地伸着，仿佛在找她。随后，他清了清嗓子，为自己哼唱那首记忆中的童谣——

　　和最爱的人儿手拉手；
　　在夏夜的花园走呀走；
　　夜莺夜莺不要哭；
　　玫瑰玫瑰在心口。

　　恩典倚在床头，专注地听他唱歌：一开始有些沙哑，断断续续，似乎是含糊不清的呓语；然后，稍微清亮了些，听起来像卡侬琴或空灵的齐特琴；在他睡着的前几秒，它微弱绵软，就像种子被春雨滋养后破土而出；后来，房间里就只剩下温和而舒缓的呼吸声。

　　突然门打开，魔术师走进房间。他是要找佐伊吗？好像不是。他举着半截蜂蜡，绕过镀金顶篷和镀银床柱，炽热的火焰在气流中飘忽不定，恩典看到他走过来，不自觉打了个寒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