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玩意》洛奥德

3、第 3 章 “妈妈，别

　　那是十二月六日，佐伊十七岁生日的前夕。

　　九点左右，韦伯先生在赌场买醉后回家，夜里又冷又潮湿，他裹着厚实的羊毛大衣，骂骂咧咧、踉踉跄跄地走在路上。

　　团团灰雾如同幽灵，徘徊在结了层薄冰的泰晤士河面上。突然，有个人从雾中走来，算不上急切，但步伐敏捷灵活，他轻松地追上了这个粗笨的中年人，很快就抓住了他的胳膊。

　　韦伯先生一激灵，转过头，一个肤色白如象牙的漂亮男孩站在他面前，带着甜蜜的笑容。有三两分钟，他们都没有说话，终于，年长的那位欠了欠身，极不情愿地开口道：“咱会兑现赌约，您跟咱来就是。”

　　天上开始飘雪，一片片晶莹的、点点星光般雪花飞进窗户，落在恩典身上。他对新换的位置还算满意，刚好可以看到佐伊在楼下忙前忙后的样子，他把鸡肉和土豆浓汤热了一遍又一遍，宁愿自己饿肚子，也要等候韦伯先生——噢，还有他带回来的客人。

　　“好家伙，那是国王的宠臣吗？”恩典惊呼道，“他的金发就像曙光下的麦田，眼睛仿佛是一对上好的紫水晶。他脱下白斗篷的时候，真是太迷人了。他穿着一件织锦的深蓝色紧身衣，黑色的长交叉袜带和尖头鞋，腰带上全是黄玉和橄榄石。”

　　他们三个人围着餐桌坐下来，恩典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看到韦伯先生一副要进棺材的表情，佐伊出于害羞，或是畏惧，把脸深深地埋进碗里，另一个年轻人只献给他一个平静的背影。

　　大约一刻钟后，韦伯先生站起身。“他好像很生气，”恩典咕哝道，“他的干瘪的嘴巴动个不停，像一串点燃的小鞭炮，但我什么都听不到。他右手的食指不断地刺向佐伊眼前的空气，左手捏成拳头捶打桌面，把刀叉碗碟震得咣咣乱撞。他的疲软的没有胡须的面孔变得通红，他离开了座位，他要去哪儿？佐伊也不见了，他们留下客人自私地享用苹果酒和布丁！……啊！有人上来了，我听到楼梯上有两个人，是韦伯先生和佐伊。”

　　他们登上阁楼，韦伯先生狂躁地四处张望，斜对面的一只雕花琴盒里有什么东西吸引着他。他的目光迅速捕捉到它。

　　他知道那是什么，那是一把小提琴，玛格丽特·坎贝尔生前最稀罕的玩意，是害佐伊工作分心的魔鬼。他朝它扑去，不经过任何思考，一打开琴盒，他就抓起小提琴，重重砸向地板。佐伊发出一声绝望的呻吟，跪在地上抽泣起来。

　　“如果你认为你凭借这把破琴就能长出息，那你可是痴心妄想。”韦伯先生用最响亮的声音对他说，“你跑到外面去，别人只会当你是个白痴，像你这路货一定要严加管教！你无法被社会接纳！你对咱毫无用处！”

　　他越说越冒火，脑门上青筋迭暴，举起残破的小提琴狠狠抽打佐伊。“你可真是你母亲的好儿子！玛格丽特……哈！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荡i妇！她是威廉勋爵的小女儿，但她竟然爱上了一名乐师，不惜一切和他私奔，到头来还是被他给甩了。”

　　佐伊一下都没抬头，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下，他蜷缩在地上，抱着韦伯先生的腿，止不住战栗。“妈妈，别打我。”他低声哀求，像一只受了伤的动物，“我好疼。”

　　就在这时，他们的客人走上楼梯，慢悠悠地靠近佐伊，单膝跪在他身边，伸手触摸他的脖子，过了一会儿，他笑了笑，抱起佐伊，向韦伯先生点头致意，悄悄将恩典揣进了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