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爱人注定死在1940》挪有

11、chapter 10

　　“刺啦。”
　　几枚梅花状的指印，留在了墙上，染着鲜血的颜色。

　　宋逢年轻皱眉。
　　收回自己锋利的短刀，看向眼前匍匐着，正在抽搐的人。

　　那个欺负女孩的恶鬼，已经说不出话。他被割断的动脉，像水管一样喷着血：“你……背后袭击……”

　　“嗯，我背后袭击。”
　　“那又如何？”

　　宋逢年抬手又利落补了一刀，对方霎时没了气息。

　　他别过眼后，拿起车上找来的外套，披盖在角落里带淤青的女孩身上。
　　随后再度提刀，望向旁边那个同伙。

　　对方也被腹部捅了一刀，捂着伤口，用中文和他交流：“别。”
　　“我和他不一样，我也是中国人。”

　　他言辞悔恨，试图让他放过自己：“我也是被逼的。”

　　宋逢年倚在墙边。
　　瞬间，阴影落在他鼻梁上。他轻扯唇角，笑了下：“你说，你也是中国人？”

　　“但是我看着。”
　　“好像，不配呢？”

　　话音落下，他手中短刀也落下。贯穿对方心脏，抽回后又再度落下，像种明晰锥心之痛的方式。

　　鲜血溅了他一脸，顺着脸上的轮廓滴落，狰狞又渗人的模样。

　　黎颂跑到这里的时候，见到的他便是这副样子。
　　于是她以为，他浑身是血大限将至。

　　“宋前辈，我来送你最后一程了。”

　　她有些震惊和悲伤。
　　从后面抱住他的腰，使劲将他拽离地上的两具尸体。一边在心里叹，还是晚了一步。

　　被措不及防抱住后。
　　宋逢年：“？”

　　他顶着半边，满是血迹的俊脸。
　　顿了显而易见的几秒，转头过来瞧她道：“……我还没死呢。”

　　“而且。”
　　他轻揉了下额角，像是有些伤脑筋的模样，“不是让你走远些吗，怎么又来找我了？”

　　黎颂抬眸眨下眼。
　　这才注意到他身上没有伤痕，血迹是别人的。

　　那把锋利、棕色手柄的短刀，显得游刃有余地，握在他的手里。
　　在他指间杀了方才，那两个在城外侮辱无辜女孩的人。

　　所幸偏僻的巷子尽头，没其他人见到这一幕。

　　黎颂还是在外面，见到他那辆黑色轿车，才拐弯后跑进来的。
　　“那个女孩，她还好吗？”

　　宋逢年语气惋惜：“好像没气了，我赶到的时候，已经喊不醒她了。”

　　黎颂轻跑过去，蹲下来。

　　她无法注视无辜的人，在面前就这般轻易死去。无论是宋逢年，还是眼前这个女孩，都想尝试去救一救。

　　她小心用指尖，贴近对方的脖颈。
　　由于不专业，她也无法判断，是否有微弱的跳动：“我们救救她吧。”

　　“她的体温还在，可能并没有完全伤中要害。”

　　地上躺着的女孩，惨白着脸紧阖双眼。
　　脖颈身体关节到处是淤青，先前腹部的伤口快凝固了。

　　宋逢年提醒她：“医院在另一边，路程很远，也不怎么接待普通百姓。”
　　“长明街里有医馆，但设备落后，到这儿也有一段距离。”

　　黎颂轻蹲在地上。
　　她双手交叠，按在那女孩胸骨前：“试试吧，万一呢，能救下她。”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其实也不是很熟练，但又继续按压着：“我们好歹先试一试。”

　　不久，她额间脸颊布满了汗。那些没擦干净的煤灰，都花在了脸上。

　　她轻抹了一把脸。
　　对他道：“你别干看着啊。”

　　“要不你拿我的外套，绑成三角巾那种。给她包扎一下腹部的伤口，说不定能止些血。”

　　她指挥着对方，听他应了声照做着。

　　有缕沾湿的发丝。
　　掉下来，遮挡了她的视线。

　　她还没抬手，旁边的青年已抬手帮绕到耳后。
　　他说道：“你专心帮她，我这里差不多包扎好了，再帮你擦擦脸。”

　　黎颂轻哦了声：“好。”

　　宋逢年挽起袖口，拿了帕子，擦着她脸颊上，融成一团的煤灰。
　　他擦得倒是很仔细。

　　一边抬眼，在瞧着她脸颊上那枚指印，后知后觉似乎，那是他留下的。
　　于是帕子轻顿，也一并擦去了。

　　“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她问。

　　黎颂还以为，是自己救人的手法不对，有些紧张望向他。

　　听他道了句：“没什么，只是走神了。”

　　宋逢年收起帕子，站起了身凝神望着她，心中不由在想。

　　他怎么会在初见的时候，用小布尔乔亚这个词，形容她呢？
　　这可真是种偏见。

　　明明她在他面前，在这个旧时代里。即使格格不入，却也鲜活真实，有着莫大勇气。是同一类相像的人。

　　他站在寂寥的日光里，很突兀便冒出了这样一个想法。

　　“之前不是说你是记者吗？”
　　他询问：“怎么连这些，西式的救人手法，也会一些？”

　　黎颂被问住了。
　　有些含糊着回答：“这个吗，恰好有回学过，就想着说不定能派上用场。你看现在就有用了。”

　　他挑起眉，也不知信了没。

　　黎颂又道：“何况在这个时代，当记者的往往也不安全啊。”

　　她想到对方身上的秘密。

　　“不比你这种危险。”她轻哼了声，“但你，也别轻易瞧不起人啊。”

　　宋逢年失笑，他像是信了：“这样。”

　　她望他一眼。
　　又想起了那块无字碑上，陌生而熟悉的指印，也想起了眼前青年的结局。

　　她微张了唇，顿时用一种复杂而难辨的眼神，瞧向了他。不知该不该直言告诉他。

　　他会相信吗？

　　“你……”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躺着受伤的女孩似乎醒了。她有了呼吸的起伏，呛出一口血，用力吐出来。

　　黎颂不由惊喜：“她醒了，我们带她去长明街的医馆救治吧。”
　　还好他目前有车。

　　“好，你和我一起抬她。”

　　宋逢年和她，将受伤的女孩双腿微屈着，抬上了汽车的后座。她将外套轻披下，替对方保暖一二。

　　临走前他长身而立。
　　又将在废弃纺织厂时，从刀疤男那里，搜来的打火机，没来得及抽的烟头，都扔在了原地。

　　“等等，还有这儿。”

　　黎颂指着墙上的指印。
　　提醒他注意：“你的指印太特殊了。像梅花一样的缺口，熟悉的人看一眼，可能就被发现了。”

　　他看了眼也意识到了。
　　“是寻常的伤口，纹路中断，还有几道凹下去的疤。”

　　“怎么被你形容成了梅花状？”他说，“不过梅花，倒是挺好看。”

　　梅花开在冬天，今年尚早还远没开。

　　黎颂：“我随口比喻的。”

　　她抬手擦拭几下。
　　发现那纹路印在墙上后，已经擦不掉了。

　　最终还是宋逢年自己，从旁边抹了层黄白的泥土，暂且盖住那痕迹：“这里偏僻，很少人会来。”

　　“没那么轻易，会被发现的，放心。”

　　看到那同色的泥土覆盖上去。
　　整面墙看不出端倪，她多次打量后，便轻松了口气。

　　“走吧，上车去医馆。”

　　青年替她拉开车门之时。
　　指尖恰好轻擦而过，她低眸去看，攥住他手腕，越看越觉得眼熟。

　　“怎么了？”他问。

　　黎颂拉过他的手腕去看：“你手上的伤口，是上回，救我的时候……所留下的吗？”
　　她指的是初见那次。

　　他挑了下唇角：“不然呢？”
　　“总不能又那么巧合，我在哪里，再扒拉出一个人吧。”

　　当时那刺刀，隔着车上的干草，从不同方向，来回碾着刺探。
　　是他伸手保护了她。

　　于是留下的伤痕，又深得见骨，又有各方向的疤。在他右手指尖，就这么留了下来。

　　甚至留在石碑上。
　　留到了八十多年后，她再度见到了。

　　黎颂望着，车窗中的灰蒙天色。
　　心间浮上的情绪，复杂得不知形容，低声询问道：“那天我走后，你的伤处理好了吗？”

　　“当然。”
　　“虽然你顺走了一点药钱，但这伤跟以往比起来，也不是很严重。养个十几天，差不多好了。”

　　她小声道：“十几天也太短暂了吧，至少该养几个月，说不定就不会留下疤痕了。”

　　宋逢年挑着唇角，复而又笑了笑。像是没把这种伤痕，放在心上：“这么小的疤痕。”

　　“我又不是姑娘家，多大点事。”

　　她望着对方，难辨晦暗的笑，最终还是没说出更多。

　　黑色轿车行驶着。他避开了一些人多的街道。从各种小路走，没挑泥泞的路，以免留下车辙印。

　　宋逢年：“前面到长明街的医馆了，等下我们绕到后门走。”

　　黎颂发现医馆，不是上回的那家。
　　在长明街的尽头，偏僻不起眼的位置，周围的人没觉察他们的车。

　　他抬手按亮了车灯。
　　车灯断续着，亮的时间长短交错。

　　她猜那是交流的信号，片刻之后，医馆里有人从后门过来了。
　　轻叩几下玻璃窗，示意他：“出什么事了？”

　　宋逢年摇下车窗：“是个可怜的女孩，受了伤。那群畜生干的，人我已经杀了。”

　　“可你今日不是跟着那个刀疤，出去刺探消息吗？怎么突然回城了？”

　　宋逢年眼神微动：“他，我也杀了。”
　　“这件事说来话长，这里不方便多说，先下车救人。”

　　黎颂本想回避。
　　抬起视线，没忍住好奇看过去，见和他对话的面容隐约有些眼熟。

　　“你车上的小姐，好眼熟啊。”
　　对方也认出她来。

　　是三月前，商楼的那个女售货员。
　　她有张温和的圆脸，说话或笑时泛起浅浅的梨涡，显得没心没肺挺活泼的模样。

　　“是那个，你的——”

　　她眼睛微亮，和那时宰客起哄时一样，从善如流道：“你未婚妻，你爱人来着。我没记错吧？”

　　黎颂：“……”
　　宋逢年：“……”

　　气氛难得安静。
　　她转头，无声地去看宋逢年。眼神询问，这是个什么情况。

　　他神色难得不自然，侧了下脸避开目光：“别乱喊，上回我就说了，那是个意外。”
　　宋逢年重复道：“是意外。”

　　女售货员轻耸肩，像是明显不信。已然转身去救治后座上，受伤昏迷的女孩了。

　　黎颂有些不解：“你后来，没和旁人解释吗？”
　　就这么任由这个乌龙误会了。

　　宋逢年轻嗯了声。
　　“她自己脑补的，我解释了也不一定会信。”

　　他散漫着说道：“而且为什么要解释？后面我没有找，第二个人来扮演，也没穿帮的理由，便早遗忘了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