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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同病相怜,感同身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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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马上就醒了吧。”
“真不想把明娜也让给她。”
“真的没事吗,属于‘家族’的情感被夺走喽。”
“没办法啊,没有她的话,明娜就死了啊。”
“那只能给她了。”
“好不甘心啊……”
谁在说话?
听不清,好多声音。
身体好重……
“第一个锚点已经建立了呢。”
那个声音又出现了,这次清晰了些。
她忽然感觉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毯子上,毯子似乎散发着淡淡的爆米花味,有人轻轻拍着她的脊背,随着有规律的拍打,那人慢慢哼起了歌。不是她熟悉的故乡的安睡曲,而是一首充满异国情调的、哀伤又释怀的童谣:
“风去了,风去了,
把我的头巾吹过山峦,
我的头巾啊再也找不回来。
风去了,风去了。
把小小的脚印埋进新雪,
回家的路啊消失不见。
风去了,风去了,
迷路的人啊在月光下等待,
我听她轻轻把这首歌哼完。
风去了,风去了,
家里的壁炉已经点燃,
思念的人啊即将归来。
……”
好奇怪的歌。
似乎有什么将她的胸口填满,庞大得让她快要喘不过气,温暖得又让她慢慢打了个哈欠。
她似乎被一双双手托着,从水底浮至水面,身体骤然变得轻盈,她的大脑也一点点从沉睡中苏醒……
费尔慢慢睁开眼,对上的是一双琥珀色的眼瞳——
栗色的长发被盘在脑后,身上是一整套剪裁得体的咖色西装。女人手拿文件翘着二郎腿向她看来,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中流淌审视、冷冽以及一些她无法形容的东西。
“你好……明娜?”费尔的尾音上扬,有些不确定道。
下一秒,手中的资料被放在一旁,那柄长剑抽出,直直指向她的脖颈。
“你究竟是谁?”
“……”
很熟悉的套路了,费尔觉得自己大概已经习惯了这个地方女人们彪悍的作风。
她立马双手高举,下意识瞥向那份资料,看到自己的肖像画后了然,收回目光讪讪笑道:“我可以解释。”
费尔并不打算隐瞒任何事,毕竟,与这个人相见是婕德的心愿。于是她组织了一下措辞,坦诚地讲述了发生在她身上的一切,当然,私心地隐去了婕德的那部分。
哈德明娜一定爱婕德胜于她,继承了婕德情感的费尔不想要面对那样的场面。
随着她的诉说,明娜冰霜般的面庞出现了细微的松动,眼中的质疑逐渐被震惊取代。
“怎么还是和那家伙搞在一起了啊……”她揉着眉心轻轻呵出口气来。
费尔没听出来她说的是卡塔库栗,明娜也不准备解释,她又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
“你真的想不起来了吗?”明娜不死心道。
“多少还是记得一些的……但再多的……估计永远也想不起来了。”
就算你的婕德回来了,她也只会拥有费尔的记忆。
“……”明娜不再说话,她的手指摸向胸口的烟盒,但马上又放下:“都过去了,好好休息吧,我会和大家解释清楚的。”
“对了,”就在明娜转身离开之际,费尔突然想起最重要的事,“罗西南迪先生他怎么样了?”
“现在还在抢救,能不能活下来要看他的运气。”明娜露出了一个安慰的表情说道。
果然是这样么,费尔露出意料之中的表情:“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明娜……女士?”
明娜看着她,无奈地笑道:“当然可以,多少件事都可以。”
在她昏迷的这几天,明娜并非完全守候在她床前。“鬃毛之家”的叛乱完全在她默许的范围内,原本她们就是棋盘上的棋子,她趁着这场政变彻底地清算了布朗家族,将燃铁矿收归公有,而叛徒也被全数缉拿归案。
与此同时,斯黛拉也在就史瓦洛岛的主权与海军进行谈判,由于多弗朗明哥的介入使得事态升级,世界政府破天荒地做出妥协,但前提是哈德家族必须配合他们搜寻一名“半兽女人”和一个铂铅病少年。
在搜寻的风头过了之前,费尔和罗一直待在冬之宫内。
费尔使用了当初在火烈鸟号上用过的那一招,短暂地引出了罗西南迪的灵魂。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生命纸也一点点燃尽,直至变成灰烬。
终于,费尔将他的灵魂送回身体。
“请对外宣称他已经死亡,尤其这么告诉罗。”费尔向明娜请求道。
这就是婕德和她一起想出的办法。就算多弗朗明哥不杀他,费尔也会让他“意外死亡”。
原本她计划将他带回海军,说服战国将他的资料档案以“殉职”为由封存,就说是为了防止多弗朗明哥报复之类的。
做完这一切,罗西南迪的身体状况奇迹般地转好,但某个雪豹般的少年却把自己锁在了房间里,谁也不见。
费尔去叩响了他的房门。
听到费尔的声音,罗总算愿意开门了。费尔没有说那些宽慰的话语,只是把她收集到的有关白色城镇真相的证据交给他。
“对不起,我欺骗了你,我不是弗雷凡斯人。”
“早就知道了,在酒吧的时候。”罗低声说道。
“……”费尔想起了自己“教母之子”的追加设定:“嗯……没错,就是这样。抱歉一直以来都瞒着你。”她乖巧地鞠躬道歉道。
罗当然不会责怪费尔的欺骗,他稍加思考便理解了费尔当初为什么要认下这个身份,也因此,他开始忏悔自己的无理:“是我误会你了,至于哈德家族这边,这么重要的事你不想说也正常。”
“谢谢你的理解,罗。”
“……”罗别过脑袋,算是接受了她的道谢。
他们之间再次陷入了沉默,费尔稍微等待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道:“罗西南迪先生的事情,请节哀。你们都是我重要的朋友,他的遗愿便是我的愿望,罗,可以请你留在这里直到成年吗?”
罗听后有些诧异,但还是摇了摇头。他表示自己已经不想再加入任何家族了,他现在只想弄清楚自己名字的含义。
费尔听到他拒绝的原因后松了口气,她当然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希望在成年之前他能生活在哈德家族能够顾及到的范围内。
“嗯……其实这也是我的私心,罗你也知道我在哈德家族的处境很尴尬吧?”费尔换了个说法道:“如果你可以作为我和哈德家族之间的媒介,在这里待几年的话,我会很感激的。”
罗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他轻声道:“她们想让我留下来,作为人质要挟你吗?”
“……”真是感谢您的过度关心呢:“不是啦,反而是我希望你能够成为我回来的理由。总之,在你能够独当一面之前,替我待在这里,好吗?”
费尔真挚地看向罗,少年埋下脑袋,认真思考着这件事。
“费尔,我能最后再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
“为什么要救我呢,不止是因为我帮了你吧?”
费尔愣住了。
居然问出这种问题,真是个敏感的家伙啊。
但是,如果能够让他留下来的话,她愿意分享这个被她埋藏在记忆中的秘密。就像罗西南迪从罗身上看到了那个未曾开枪的多弗,费尔也在罗身上看到了那个躺在病床上的自己。
一直以来,费尔尽力不去回忆现世的时光。她是一个白血病患者,她很幸运地拥有全世界最棒的家人和朋友,生病后他们都力所能及地向她伸出援手,她则努力去回应他们的期待。但是最后她还是没有撑下去,好多次她都怀疑,自己的存在是否成为了家人的负担。
在漫长的病痛中,不光是身为病患的她,她的家属与朋友们也陪着她一起,达成了对生命的和解。在最后的时光里,他们一同享受阳光与海浪,坦然接受着死亡的到来。
即使是现在,爸爸妈妈还有她的朋友们,大概还会到她的坟墓前祭奠,对着那些旧照片旧录像思念她在时的音容笑貌,随后坚强地面对每一天的太阳升起。
正因如此,她也要好好活着才行。
“海军档案上写错的故乡并非单纯的失误,我确实曾饱受病痛折磨,所以我比任何人都明白,被爱着,以及作为累赘的心情。”费尔温柔地看向罗:“我相信罗西南迪先生一定会救下你,但我还是希望,这趟旅途你能够走得更轻松些。”
她的眼睛真诚温柔,罗看着这样的费尔久久无言,最后他点点头,把所有情绪都掩藏在帽子下。
经过深思熟虑,费尔打算将罗送往哈德家前首席工程师——沃尔夫先生的住处。在婕德“死”后沃尔夫先生便固执地留守在史瓦洛岛,埋头捣鼓他的那些发明。而在这里,罗将会邂逅他未来的三位船员——贝波、佩金、夏奇。至于罗西南迪先生,暂且安排在郊外养病,但等他醒来肯定是不能安排在帕提姆了,万一被罗发现就遭了。
把这一切都计划好后,哈德家“七宗罪”也都知悉了她的身份。
那个名叫艾琳娜的孩子红着眼睛瞪着她,直到被安妮拉过来才别别扭扭地和她拥抱。诺亚先生就这么躲在角落里擦眼泪,乌玛小姐一脸无奈地看着他。等艾琳娜松开她,绮丽尔小姐又冲了上来扑进她怀里,一边抱她一边打她。
最后姗姗来迟的是斯黛拉女士,她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明娜解释才明白了一切。费尔以为她会像众人一样拥抱她,没想到她在靠近后突然从袖子里翻出一柄蝴蝶刃,堪堪擦着她的脸颊飞过。
“真是能耐了啊,教母大人。”斯黛拉的笑容甜蜜,眼神阴沉,就这么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
明娜在一旁捂着嘴笑了两声,随后上前拦住她的手腕:“她不记得了,放过她这一次吧。”
……哈德家的女人果然都彪悍得很啊。
费尔有些不习惯这些人突如其来的亲近,只能尽可能适应。
至于未来……费尔还是决定回到海军。
因为她被通缉了啊。
继续留在哈德家迟早会暴露的吧。还不如直接投案自首,说那个吃了恶魔果实的小鬼逃掉了,至于她会出现在这里只是想要报偿罗西南迪这位同僚的恩情而已。
当然也不是这么快就回去,这几天她一直在明娜的陪同下尽可能熟悉哈德家的一切。不知为何只要和这群女孩们待在一起,她的内心就感到无比放松。这个有着栗色卷发、琥珀色眼瞳的女人似乎把她当成了重病病患,一步不离地守在她身旁,哈德家的小姐们也对此见怪不怪——
“好久没有看到这样的场景了呢。”
“虽然成为教母的明娜足够威严,但果然还是站在你身旁最让她开心啊。”
费尔疑惑地看向身旁的女人,她如同一棵白桦般沉默地伫立着,剪裁得体的西装恰到好处地展现出她军刀般凛冽的身姿。不同于婕德那份成熟又危险的美丽,明娜小姐的骨架大却又没有过多脂肪堆积,她的魅力并非来自刻板印象的女性的美丽,而是一种未经修饰的帅气。
费尔的脸颊忽然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与此同时婕德的声音也适时地出现:“想当初可是我把她从瘦不拉几的小姑娘养成这样的,就算我吃素也要喂她吃肉!!!便宜你了你个捡漏的小偷!!”
“……”请别把她说得像个偷情的第三者好吗,你究竟对你的挚友怀有怎样的感情啊,婕德女士。
过了几天卡塔库栗的电话虫响了。绮丽尔在看到那只围着围巾的电话虫时,说出了那句和明娜一模一样的话——
“为什么又跟那家伙搞在一起了啊……”
紧接着便是女孩们或鄙夷或愤怒或哀怨的目光。
费尔终于意识到这是什么意思了,她尴尬地笑笑接通了电话。抛开情感因素,仅仅是出于对资助人的尊重她也应当汇报一下进度。那家伙沉默地听着,唯一一次打断是在她讲到多弗朗明哥的时候。
“听上去你要为我报仇吗?”费尔挑了挑眉问道。
“你不希望我这么做吗?”
“没有,我很生气,你要好好教训他哦。”
“嗯。”
直到挂断电话,费尔才终于意识到自己还忘了谁——艾斯!
“那个……各位,能够认识你们很开心,但我现在真的要赶紧回去了。”费尔相当抱歉对着诸位女士们求饶:“我收养了一个孩子,如果再不回去的话,他又要以为自己被抛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