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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缚犬 ...

  •   婕德在一阵剧烈的头痛和喉咙的灼烧感中醒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低矮、潮湿、渗着水渍的天花板,还有几根锈迹斑斑的铁栏影子——这是“病鸽房”。
      记忆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回脑海:烟雾弹、即将到来的自由、冰冷的目光,还有那声彻底断绝希望的落锁声。
      她试图动一下,却发现右手沉重异常。
      一条冰冷的金属镣铐锁在她的手腕上,另一端固定在沉重的铁床架上。
      她成了真正的囚徒,和那些生病或……发疯的女人一样。
      “咳——”她忍不住咳了一声,声音嘶哑虚弱。
      这时,她才注意到床边站着一个人影。
      栗色的长卷发,冷冽的眼神。
      是她,巴伯.明娜。
      她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也梳理得一丝不苟,就这么坐在床头的椅子上,静静地看着她。
      似乎永远无法在她眼中掀起一丝波澜。
      “为什么不跟我走?”
      婕德脑子中只剩下这一个问题。
      明娜没有回答,语气平淡道:“嬷嬷吩咐了,关你三天禁闭,作为擅自行动和试图逃跑的惩戒,你好自为之。”
      “回答我,为什么要背叛我?”婕德咬牙切齿道。
      她依旧用那双琥珀般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她,眉头微微皱起,随后散开。
      “你在怨恨我啊……”
      这句话被说得像是一声叹息,她微不可查地笑了,随后起身离开,似乎一秒也不愿多待。
      婕德还想要质问她,但身体却不允许她传达任何讯息。阳光穿过窗户,照着那些飘浮的颗粒,时间似乎永远冻结在了这个房间,身体的不适一阵一阵袭来。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被背叛。
      绝望如潮水般一阵一阵袭来。
      她有自己牵挂的“家人”,她有逃跑的理由。
      她没有做任何对不起她的事。
      所以,为什么,为什么要在最后一步背叛她?
      “咳,咳咳……”
      猛烈的咳嗽打断了她的思绪,她的胸腔被震得弹了起来,喉咙几乎要被咳碎。
      身体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她已经无力再思考任何事,与此同时一阵强烈的晕眩和燥热感猛地袭来,让她眼前发黑。
      她虚弱地倒回硬邦邦的枕头上,感觉浑身像被放在火上烤。渐渐地,耳朵里和尾椎骨处传来一阵阵难以忍受的奇异瘙痒,全身的骨头也似乎在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她这是要死了吗?
      好黑啊。
      呵,她这是被烧坏脑子了吗,眼睛闭上当然黑了。
      视觉被关闭,但其他的感官却在被无限放大。
      不知为何,她闻到了空气里浓得化不开的霉味,闻到了消毒水的刺鼻气味,还闻到了……明娜残留在房间的松木般深沉的味道。
      这是怎么回事?
      嗅觉越来越灵敏,她甚至能分辨出这病鸽房里曾经停留过的不同病人的气息,恐惧、绝望、疯狂……各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混合物。
      就在她意识昏沉,几乎要再次陷入黑暗时,门口传来了压低的对话声。
      她的听力变得异常敏锐,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入她的耳朵。
      是明娜和几个女孩的声音,婕德认得出来,这是明娜的小圈子。
      “……她怎么样了?真的感染了吗?”
      “我们给她用了之前病人遗留下来的东西,这症状肯定是感染了。”
      “可是明娜,你刚才也碰了她的东西……万一,万一是真的……那天花可是……”
      “怕什么?那种病,只要得过一次,就再也不会得了。我小时候得过,没事。”
      “挤奶工也不会得,别担心了,我们两个以前可是经常干活呢。”
      短暂的沉默后,最初的女孩似乎松了口气,又小声问:“那……我们什么时候……”
      “放心吧,”明娜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笃定,“很快,我们就会离开这个鬼地方的。”
      “我们……”女孩的声音充满了希冀。
      “我们。”明娜肯定地重复了一遍。
      脚步声渐远。
      病床上,婕德猛地睁大了眼睛,尽管眼前依旧模糊一片。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啊。
      天花,这是一种在她的故乡彻底被消灭的疾病。这同时也意味着,婕德的身体并没有相对应的抗体。
      她背叛了她。
      她有她的计划,有她的同伴,有她一定要带走的人。真是可笑啊,她一开始接近她,就是为了监视她,确保她没有偏移地成为计划中的牺牲品……
      时间从白昼走向深夜,婕德在昏沉与高热间浮沉。万籁俱寂中,走廊里偶尔传来其他病人的呓语。
      门轴突然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吱呀声。
      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脚步轻得像猫。
      是明娜。
      婕德意识模糊,但某种在病中变得异常敏锐的本能让她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黑暗中,她看到明娜模糊的身影正靠近她的床铺,手里似乎拿着一个小罐子,散发出一种古怪的、略带腥气的植物油脂味。
      明娜的动作极快,没有丝毫犹豫。
      她掀开婕德单薄的被子,冰凉的指尖沾着那油腻的膏体,快速而用力地涂抹在婕德已经布满虚汗的脖颈、手臂和胸口。
      婕德想挣扎,但镣铐和虚弱的身体让她动弹不得。
      她想质问,喉咙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这是什么?恐惧攫住了她。
      但紧接着,她那被高热放大到极致的嗅觉拼命地分析着这股味道——不是毒药,至少不是立刻致命的毒药。没有她认知中常见毒物的苦杏仁或金属味,更像是一种……刺激性的草药混合了某种动物脂肪?
      没等她细想,明娜已经涂抹完毕,迅速收起罐子,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门口,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婕德,浑身沾着那令人不适的油腻,在燥热、瘙痒和巨大的不安中,重新坠入昏沉的深渊。
      次日,一声惊叫划破清晨。
      来送水的女孩看到婕德的样子,吓得水桶都打翻在地,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婕德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猩红色疹点。在高热的烘托下,它们看起来鲜艳而可怖。
      恐慌像瘟疫一样迅速在“鸽笼”内部蔓延开来,消息很快传到了管理层。
      嬷嬷戴着厚布口罩,战战兢兢地领着被匆匆叫来的、一脸不情愿的医生进来。
      医生只用一根木棍远远拨开婕德的眼皮看了看喉咙和胸口的红疹,就脸色大变地连连后退。
      “天花!是天花!”他声音都变了调,仿佛多待一秒自己就会被死神攫住。
      这个词如同惊雷,炸得所有听到的人面色惨白。
      在这个时代,天花并未被彻底解决。
      牛痘接种技术虽已出现,却远未普及。只有极少数权贵敢冒险尝试,且因技术不当而死亡的案例时有发生,使得大多数人对此望而却步。
      民间仅有“挤奶女工不易得天花”的模糊传闻,但无人深究其理。
      戴伊家族对天花的恐惧深入骨髓,过去几次天花肆虐都几乎让赌场停业,并夺走了不少“资产”和客人的性命。他们唯一且“有效”的处理方式,就是彻底隔离和清除源头,以防恐慌蔓延,吓跑那些挥金如土的赌客。
      戴伊家族的一位头目在听取报告后,没有任何犹豫,下了冰冷的命令——
      “隔离?不,这里不能有任何风险。老规矩,把她弄走!扔得越远越好!”
      与此同时,明娜和另外两个与她亲近的女孩也成了重点关注对象——尤其是明娜,她“照顾”婕德的行为人尽皆知。
      而当其中一个女孩适时地、虚弱地咳嗽了几声后,人们的惊恐达到顶峰,上层当机立断决定把她们一起送走。
      “她们也一样!一起弄走!不能让瘟疫在这里爆开!”
      很快,一辆封闭的、用来运送杂物的破旧马车被赶到后门。
      几个用厚布裹住口鼻、眼神惊恐厌恶的打手,粗暴地将虚弱无力、浑身红疹的婕德拖下床,像扔垃圾一样扔进了马车车厢。
      紧接着,明娜和另外两个扮演着“恐慌”与“虚弱”的女孩也被推搡着上了车。
      车夫鞭子一抽,马车颠簸着,驶离了繁华的街区,向着荒凉偏僻的郊外而去,准备将这四个“瘟神”丢弃在某个乱葬岗或废弃农场,任其自生自灭。
      车厢内,婕德却久违地感受到一股遍及全身的轻盈。
      于是她睁开眼,对上明娜晦暗的目光。
      这一刻,她彻底明白了她的计划。
      “为什么是我?”她张了张嘴:“那么多女孩,为什么偏偏选我,做那个必须去死的人?”
      明娜垂下眼睑,沉默着,如图一棵伫立的松树般。
      沉默有时就是一种回答。
      但婕德就是想听她亲口说出来,亲口说出自己的卑劣。
      就在气氛要僵持下去时,她身旁的女孩适时咳嗽了两声,目光中有几分同情:“你别怨我们。说到底,你来的时间最短,跟大家都没什么情分。”
      ”牺牲一个不认识的人,总好过牺牲自己人。那些男人用鞭子抽我们,我们用鞭子抽你,这些本来就是没有道理的事,要怪就只能怪你运气不好。”
      没有道理的事……
      另一个女孩也慢慢开口道:“如果不是你擅自信任明娜,也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谁叫你这么天真呢。”
      天真……
      “说起来你就是什么好人吗?你那么会讨嬷嬷欢心,原本也不是什么正经的小姐吧?别以为我们不知道,嬷嬷根本不管你喝酒的事。”
      “你既不会干粗活,也不会说粗话,像你这种人肯定也待不久了,要是这次好运挺过去了,你也就自由了……”
      聒噪。
      相当聒噪。
      她只听出来了,她们想要摧毁她。
      无论计划是成功还是失败,最起码,一定要摧毁她!
      “够了!”
      意料之外的人低吼了一声。
      明娜终于抬起眼,目光在昏暗中也显得锐利而清醒,没有丝毫动摇。
      “选择你,并不需要理由。”
      她一锤定音地为这场质问画上句号。
      呵。
      婕德满眼讽刺地笑出了声。
      马车在郊外一个荒凉的岔路口停下,车夫像驱赶苍蝇一样不耐烦地将她们赶下车,随即猛抽一鞭子,马车绝尘而去,仿佛多停留一秒都会沾染上晦气。
      明娜看着马车消失在尘土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转向另外两个女孩,简短地交代了几句,三人便朝着不同的方向散去——那两名女孩自有她们的归处。至于婕德则被留在原地自生自灭。
      明娜循着记忆中的路径快步回到孤儿院。当那幢灰扑扑的建筑出现在视线中时,她兴冲冲地加快脚步,敲响了那扇熟悉又陈旧的大门。
      门被打开了一条缝,那张熟悉的面庞出现——玛利亚修女,孤儿院的院长,脸上总是挂着温倦怠的笑意。
      看到明娜的瞬间,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接着变成讶异,在她把门关上之前,明娜连忙开口解释道:“玛利亚修女!是我,明娜!”
      她急切地表明身份,脸上带着逃出生天的喜悦和疲惫,“我回来了!您别担心,我不是偷跑出来的,是被戴伊家族赶出来的!他们不会来找麻烦的!”
      玛利亚修女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了几秒,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
      最终,她还是缓缓拉开了门,声音有些干涩:“进……进来吧,孩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明娜不疑有他,快步走了进去。熟悉的消毒水味道和孩子们的喧闹声让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那些女孩们看到是她回来了,先是不可置信,随后激动地冲了上来。
      “太好了,是明娜姐姐,明娜姐姐回来了!”
      “真的吗?修女不是说明娜姐姐再也不回来了吗?”
      “明娜姐姐,我好想你啊!”
      “……”
      她们像是一只又一只小雀扑进她的怀里,还是修女把孩子们支走,让她们帮忙准备晚餐,为明娜接风洗尘。
      巴伯家收养这些孤儿当然不是为了做慈善,与戴伊家不同,巴伯家的主要业务是军火走私。因为世界政府的介入,这门生意变得困难,好在世界政府并不是不“通情达理”的地方,打点好后的巴伯家决定利用年幼的孩子藏匿和转移军火。
      这里表面上是孤儿院,实则是巴伯家储存军火的仓库之一。二这里的孩子们,也被训练用于协助巴伯家的生意。
      走私的过程中可不是过家家,时常有孩子不够机灵被抓住马脚,关进监狱里,再也没有出来过;也有直接在任务途中因为交易失败死去的。玛利亚修女作为孩子们的养育者,每天都担惊受怕地为孩子们祈祷。
      她只想她的孩子们活下去。
      马上,长长的木桌上便摆满了食物。孩子们叽叽喳喳地围着明娜,好奇地问东问西。明娜笑着,耐心地回答,感受着这久违的的温馨。
      偶尔,玛利亚修女会投来欲言又止的目光。
      “马上就是史瓦罗最冷的时候了。”明娜轻轻叹息一声。
      “不怕,到时候我们挤在一起睡好了。”小小的女孩如是说道。
      明娜却是轻轻摇了摇头:“对不起,我没能想到拿来炭火的办法。”
      “这不怪明娜姐姐,只要我们在一起,总有办法度过这个冬天的。”
      明娜没有回答,只是默默握紧了拳头。
      饭吃到一半,玛利亚修女和另外几个年纪稍长的女人突然开始低声催促孩子们放下餐具。
      “好了好了,该去洗漱了。” “今天的故事时间提前了。”
      孩子们虽然疑惑,但还是听话地被一个个带离了餐厅。
      很快,餐厅里只剩下明娜、玛利亚修女和另外三个面色冷漠、身材粗壮的女人。
      明娜放下勺子,心里忽然有些不安。
      “玛利亚修女,我看妹妹们还没有吃饱呢,有什么话不能等她们吃完再说吗?”
      玛利亚修女没有看她,只是对那三个女人使了个眼色。她们立刻站了起来,手里不知何时拿出了粗糙的麻绳。
      明娜猛地站起,后退一步,撞得长椅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你们要干什么?!”
      玛利亚修女这才看向她,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坚定,语气却不容置疑:“明娜,听话。我们这是为你好。你必须回去。”
      “回哪里去?”明娜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养育了她十六年的女人。
      “回戴伊赌场。”
      “什……么?”明娜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玛利亚修女,你究竟在说些什么,我才刚刚逃了出来。”
      玛利亚修女却是轻轻摇了摇头:“你真以为戴伊家族会善罢甘休?你以为你跑掉了就自由了?等他们反应过来就晚了!到时候不仅是你,整个孤儿院都会遭殃!我们收留你,就是与戴伊家族为敌!”
      “我说了是他们赶我出来的!他们以为我得了天花,把我赶出来的!”明娜只觉得眼前一阵眩晕,她情绪激动地争辩道。
      “那也一样!”玛利亚修女固执打断她,“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跟着巴伯的那群混蛋们继续走私军火吗?你是一个女人,做这种行当你很快就会没命的!”
      “凭什么我不能这么做!我会用剑,现在也学会了使枪,凭什么我不能……”明娜突然反应过来,征征看着修女:“等等,当初我会被戴伊家抓住,是因为……”
      玛利亚修女知道,她发现了。
      “为什么?”明娜的声音有些颤抖。
      玛利亚修女看向地板,最后抬头直视她:“明娜,我的孩子,那太危险了。”
      “你不应该掺和进家族那些打打杀杀的事情里去!那是男人的世界!你以为巴伯家族培养你是看重你?他们是看中了你这副不怕死的样子,想让你去运货、去挡枪子儿!那比在赌场发牌危险一千倍,一万倍!”
      她的声音时而高亢时而疲惫,又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固执:“在赌场,你至少还能活着!虽然不体面,但那是女人该待的地方!安稳! predictable(可预测)! 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从小就是这么不听话!”
      明娜惊呆了,她看着修女因激动而扭曲的脸,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她。
      “所以……所以你当初和他们串起伙来,卖了我,是因为你觉得那才是我‘该待的地方’?”她只觉得自己的喉咙里关了一只野兽,逃不出来,也叫不出来,“你有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你知道我每天都待在一个怎样的地方吗,我连抬头看看天空都是一种奢侈!”
      “谁让你嫁不出去的!”修女发狠地吼道,眼眶泛红。
      随后她平复下情绪,静静地看着明娜,说道:“你太莽撞,太年轻,又太天真了。要是你能像贝姬那样,多收拾一下自己,把自己嫁出去,我也不至于这么做。”
      “我必须给你找一个能够一直吃饱饭的地方,而不是整天跟着男人打打杀杀!”
      “不对!”明娜几乎是崩溃地大喊道:“不对不对!你和那些鸽笼里的女孩一样,因为你不敢像男人一样去争,所以你也不允许我争!因为你被绑住了双脚,所以你也见不得我奔跑!玛利亚修女,你这根本不是为我好!你是害怕!你害怕我得到的,是你从未敢想甚至不敢承认自己想要的!”
      玛利亚修女的脸瞬间变得苍白,她上前几步,狠狠地扇了明娜一巴掌。
      “闭嘴!你懂什么?!我在这地方活了这么多年,我知道怎么才能活下去!我的方法就是最稳妥的方法!我不能看着你走错路!”
      “我才不要那样活着!”明娜恨恨地看着修女,手指已然向插在身后的匕首摸去:“就算没有一个地方可以待下去,我也不要这样……”
      就在这时,她感到一阵强烈的无力感袭来,视线开始模糊。她猛地意识到:“食物……你们下了药……”
      “这是为了让你安静下来,孩子。”玛利亚修女偏过头,不忍再看她踉跄的样子。
      那三个女人趁机扑了上来,用麻绳捆住了明娜的手脚。明娜拼命挣扎,药力却让她使不上劲。
      “不……不要……修女,求求你……”明娜的泪水终于滚落,眼中满是绝望,“不能送我回去……逃跑的女人……戴伊家族会……他们会用最可怕的方式惩罚我……给所有人看……求求你……别把我送回去……”
      玛利亚修女的身体僵硬了一下,她紧握着胸前的十字架,指节发白。但接着,她松开手,满眼怜悯地看着她:“放心吧,孩子,他们向我保证过了,会培养你成为荷官的,只要你能得到他们的宽恕,忍一忍就过去了。”
      她像是在安慰自己一般说道,随后眼神变冷,
      “带下去,关起来,明天……明天就通知戴伊家族的人来领人。”
      明娜眼中最后一丝光彩也磨灭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缚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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