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声心跳》一千渡

14、巧克力

　　收拾好的两间小屋依旧破旧腐败，但总算有了能住的样子了。

　　虞思晚看着桌子上的包子和豆浆，还有一束精心打理好的鲜花，她问宋煜，“这些东西哪来的？”

　　按照系统的恶毒程度，她们两个人现在不可能有钱，吃住都得靠着虞家，没有钱又怎么会有鲜花和早餐呢？总不能是宋煜变出来的吧？虽然这个异世界是由宋煜主宰的，但是宋煜本人明显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有这样的能力，他又怎么可能变出来鲜花和早餐呢？

　　“花是我在花园采摘的，大小姐喜欢吗？”宋煜把鲜花推到虞思晚面前，眼中藏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虞思晚低头闻了闻，花香扑鼻，让人心情愉悦，她说，“喜欢，你送的我当然喜欢。”

　　宋煜把包子和豆浆推到虞思晚面前，“吃吧。”

　　虞思晚把包子掰开，给了宋煜一半，自己吃剩下的另一半，“这早餐应该是给你的吧？喏，我们一人一半，不吃早餐时不行的哦，明天的早餐我和你一起去领。”

　　用脚趾想都能想到，现在她和宋煜都算是虞家的佣人，或者说是辛瑞拉的佣人，佣人得干活才能吃饭。

　　宋煜接过半个包子却没有吃，只是轻声呢喃：“大小姐怎么能干这种事情？”

　　“有什么不能的？” 包子是素三鲜馅的，豆浆是现磨的，虞思晚吃得很香，凭良心说，这包子和豆浆比她之前上班的时候在便利店买的好吃多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她吃完最后一口包子，毫不在意地说：“从现在开始我就不是大小姐啦，你以后就叫我阿晚吧，宋煜，以后我们两个相互扶持，同甘共苦，不管干什么，我都和你一起啊！”

　　她的眼睛依旧亮晶晶的，一夕之间失去了所有，身份地位的天差地别，只让她沮丧了不到一个小时，腐败的房屋和破旧的衣裳依然挡不住她的神采飞扬，这一刻，宋煜是如此为她着迷。

　　着迷到他不忍心告诉她，未来在一起的日子可能会有多么的艰难、多么的让从小养尊处优的她无所适从。

　　虞思晚坚持盯着宋煜吃完了那半个包子，“你太瘦了，要多吃一点，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她的关心里带着不符合这个年纪的老成，温柔慈爱，让宋煜想起了他的奶奶，奶奶曾经也总是这样关心他、爱护他，直到母亲住院那天，奶奶的爱突然消失了，奶奶恨他，很不得他去死。

　　可是他却那么想活，起码要活到母亲醒来的那天。

　　“怎么了？”虞思晚问他，“怎么忽然变得伤感？”

　　宋煜惊讶地抬头，眼中的伤感渐渐被疑惑替代，继而是开心，“阿晚，你为什么总是能感受到我？”

　　他明明把情绪隐藏得很好，他脸上明明没有一丝波动，可是虞思晚她仍然发现了，宋煜总觉得她并不是看透了自己的伪装，而是能感受到他的喜怒哀乐。

　　这就是...爱情吗？

　　“嗯...”虞思晚撑着下巴，思考了片刻说，“可能因为...我从小就比较擅长察言观色吧！”

　　宋煜也学着她的动作，用手掌撑着自己的下巴，少年温润的嗓音溢出柔情万千，“大小姐从小也需要看别人的脸色吗？”

　　这是一个他心中早有答案的问题，像虞思晚这样的大小姐，从来只有别人看她的脸色，她哪里需要对别人察言观色，她只是能读懂他而已。

　　虞思晚想起她并不快乐的童年和悲催的打工时光，讪笑一声，“以后再告诉你，走啦，去学校，我倒要看看它还能耍什么花招？”

　　“谁？”宋煜不解地问。

　　虞思晚走出她们的小破屋，抬头指了指天，回答道，“老天爷啊！让我从富可敌国变得一无所有的老天，看看它还能为我的命运改写出什么样的‘传奇’？”

　　“传奇？”宋煜不理解，为什么有人可以乐观到把如此糟糕的事情称呼为传奇，大小姐，真的很天真。

　　“怎么，你不觉得我的人生很传奇吗？上一秒这个庄园都是我的哎！现在我连吃饭都要靠你接济了...”虞思晚认真又严肃的看着宋煜说，“你不觉得这很有挑战性吗！”

　　诚然，她美丽的眸子中带有天真的蛊惑，但是宋煜依旧直白地说，“只觉得悲惨。”

　　“哼哼...”虞思晚不知想到了什么，看着宋煜坏笑了两声，她挽过他的手臂，“宋煜，只要有你在，我就不会悲惨。”这里可是由你宋煜主宰的异世界啊！只要抱紧你这个金手指，我就不信还干不过一个没有脑子的人工智能！

　　宋煜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慢了一拍，他看着笑脸盈盈的虞思晚，看着满心满眼全是他的虞思晚，轻声说了一句，“好，我不会让你悲惨。”

　　“咚！咚！咚！”

　　在宋煜深情的注视中，虞思晚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外加耳鸣，她好像又听到了那种类似3D立体环绕的心跳声。谁的心跳这么快？难道是系统？人工智能也有心跳吗？难道现实世界的她昏迷太久了？科技已经发展到这种境界了？！

　　“你怎么了，阿晚？”

　　听到宋煜的询问，她犹豫地说，“就是...你听到了吗？”

　　“听到什么？”

　　现在心跳声又消失了，她恍惚地摇摇头，“没什么，可能是我刚刚幻听了，不重要。”

　　*

　　再次来到学校，迎接虞思晚的是众人鄙夷的目光和喋喋不休的谩骂。

　　这样的场面，这样熟悉的场面，反而让她多了几分安全感；曾经她是如此恐惧他人探究的眼神和议论的声音，恐惧到走路时连头都不敢抬，只想着能够走得快些、再快些，快些逃离他们带给她的恐惧、卑怯和懦弱。这样的情绪几乎贯穿了她整个中学时期，哪怕直到现在，还留有余韵。

　　虞思晚抬头，直视这些曾经视如洪水猛兽的视线和声音，“宋煜，你害怕吗？”

　　宋煜淡漠地摇头。

　　虞思晚拉起他的手，“你比我勇敢，不对，准确地说是你比以前的我勇敢，和现在的我一样的勇敢。”

　　这一次，她嘴角带笑，昂首挺胸地拉着宋煜穿过了这些人，没有刻意加快的脚步，没有埋到胸口的脑袋，没有慌张躲闪的目光。

　　只是穿越人群而已，只是走过一些不熟悉甚至都不怎么认识的人而已，原来这样轻松，轻松到她忍不住嘲笑从前的自己，居然会被这样简单的事情困扰多年。

　　“宋煜，谢谢你。”她看着自己和宋煜交握的手掌，柔声致谢。

　　“谢我什么？”他和她的手十指相扣，不分彼此，他想要用力握住她的手不放，又怕会弄伤她如白巧克力般细腻的肌肤。

　　可他又迫切地想知道，如果用他的手把这块脆弱的巧克力捏碎会是什么样的景象？或许巧克力会和他融为一体，从此他的掌心也会散发出让他迷恋又讨厌的香味，他就再也不用渴求那套陈旧的床单被罩了。

　　宋煜的手默默用力，他看到虞思晚的手上渐渐显出红色印记，他忽然觉得口渴，他想要更用力抓起那只手，递到嘴边，用尖牙撕开皮肉，汲取藏在血肉之下的甘泉。

　　可惜，猎物先他一步察觉到危险。

　　“嘶...”虞思晚抽出自己的手甩了甩，“你手劲儿还挺大！” 她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可能面临着什么样的危险。

　　虞思晚对宋煜用力捏她这件事表现得毫不在意，她依旧笑盈盈地注视着他，“我要感谢你和我一起走过人群，虽然现在的我，自己也可以轻松地穿越他们，但是有人陪着总归是更好的。”

　　宋煜不明白只是平常的牵手走路，有什么好感谢的，他在回望虞思晚时，只能发现她有一双深情的眼晴，眸子中似有化星光闪动，微笑时微微上翘的眼尾，双眼皮的褶皱，眼角的弧度和轻颤的睫毛，这一切都是如此令他着迷。

　　他笃信世上没有一个人能逃过这双眼。

　　而现在，这双眼睛的主人，因为和他牵手而喜悦。

　　他再次拉起虞思晚手，轻轻握住时，他好像品尝到了那块白色的巧克力，很甜，浓郁的芬芳，从口到心，不绝如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