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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女人的眼泪不可信 吃酒酿丸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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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顿时一片混乱。新郎立刻策马追人,另有几骑返回章府报告情况。人群慌忙闪避,惊呼声四起。
东南飞头痛不已,无奈之下也只能跃上屋顶,追她而去。要说慕离其它本事都马马虎虎,唯有跑路这一项无人能出其右,独霸蓬莱第一把交椅好多年。她还记着不能动用法术,全凭两条腿飞奔,但就是这样还是能把追来的黑马轻松甩开两条街。
眼看就要出城,他却发现前面的她动作明显迟缓了下来,仿佛不堪身上重负。
他在城门脚下终于追上她的时候,慕离看起来就要倒下了。那新娘被她背在背上,可能是受了点惊吓,昏了过去,头上的喜帕早就不知道被风吹到哪里去了,露出一张娇弱的、泪痕斑斑的脸。
慕离一看到东南飞,托着人的手就不自觉地慢慢放松,晃了晃脑袋,说:“孔雀,我好困啊……”
他强忍住出手给她脑袋一巴掌的冲动。
看她努力想保持清醒,身形却越来越摇晃的样子,他咬牙切齿地把新娘背到自己背上,一手牵着她,一手扶住背后的人,没等守卫过来盘问,就一阵风冲出了城。
出了城门十里地,东南飞才发现被他拖着的罪魁祸首有点不正常。
她的手很烫,绵软无力,要不是他一直紧紧地拽着,就要从他的掌心里滑出去。
他稍感不安,回头看了她一眼,顿时哭笑不得。
这家伙双眼紧闭,小嘴微张,双腿还在不停地迈步。竟然是跑着睡着了。
他一停下,她还顾自往前跑,一头撞到他怀里。
她揉揉鼻子,睡眼朦胧地道歉:“啊,对不起对不起。”
东南飞要不是两只手都被占着,其实很想抚额:“你清醒一点好不好,回去再睡!”
她咕哝道:“头特别晕,控制不住。”
他突然意识到她现在就倚在他的胸前,她抬头跟他说话的时候他甚至能闻到她口中散发出来的酒气……等等,酒气?
“莫非……”他挑高眉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吃酒酿丸子吃醉了?”
完了。要被他笑死了。
慕离心里其实很清楚,自己就是醉了。她的酒量不好,这她早就知道,但她不知道她可以差到这个程度。在蓬莱的时候她尽量不碰酒,以免影响到修炼。今日难得下山,又是酒酿而已,就放开肚皮多吃了一点。开始还不觉得,后来发力一奔跑,热汗一出,酒劲就慢慢上来了。
本来她还很庆幸自己喝醉酒的表现只是全身无力,说话困难,至少脑袋是清楚的,不会酒后失态。但她现在明白她错了。眼睁睁地看着别人嘲笑你,却无力反驳,真是痛苦万分。她衷心希望这时候发一场酒疯,奋起神威杀人灭口。
可惜身体不配合,一停下来,甚至连离开他的胸膛的力气都没有。她认命道:“……你要笑就笑好了。”
他不怀好意地笑:“我记下了,回去让大伙儿也乐乐。”
说归说,眼下拖着两个基本没有行动力的人再跑也不是长久之计。他看到不远处有个废弃的瓜棚,决定在那里稍稍休息一下,等慕离酒醒一点再作打算。
他腰上挂着已然又睡着了的某人,背上背着脸都没看过几眼的陌生女子,朝柴草堆起来的瓜棚前进,从来没有觉得身体这么沉重过。
很小的一个瓜棚,里面只有一张一人宽的床板和一个水缸。现在不是收获的季节,这片瓜田的主人大概还在家里过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惬意生活。
他想了想,先把慕离放下靠在床边,接着把新娘安置在床板上躺好。最后自己也靠着慕离坐下,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小心把她搂进怀里,让她睡得舒服一点。
她顺势拱了拱,把他的胳臂抓起来垫到自己脖子下面。
他哑然,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心中酸软一片,微微低头,轻轻摩挲她的脸颊。
悉悉索索的衣料摩擦声不合时宜地从背后传来,他一僵,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把她轻靠在床头,站了起来。
新娘睁开了眼,躺在床板上迷茫地望着屋顶,不太明白自己的处境。东南飞轻咳一声,把她的视线吸引了过来。
一瞬间昏厥前的记忆全部涌入脑海。她惊恐无助地看着他,不停地向床脚瑟缩:“不要伤我,不要伤我……”
他歉意道:“对不住,让姑娘受惊了,我们并无恶意。”
她根本不听他的解释,兀自照自己的思路颤抖着央求:“我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但是、但是我婆家很有钱,他们会给你很多银子……”
“我们不是为了劫财……”
她突然脸色大变,跪下给他咚咚地磕了几个响头,凄声道:“求英雄放过我!我今日嫁人却失身于他人,只能一死!”
他被她的转变惊了一下,待明白过来她完全往反方向想了,却又不知道该从何处开始解释。在和女人打交道方面,他实在缺乏经验,身边唯一的一个女孩子还是那种德行的,不能当作参考。
他决定用男人之间的手段来处理这件事。于是直截了当地奔核心而去:“你愿不愿意嫁给那章家公子?”
那姑娘瞪大了眼睛,疑惑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她现在受制于人,也只能照实回答:“我当然愿意。”
“那……你上轿前为何哭泣?”
“哭嫁啊,建平城里新娘子都要哭一哭的,你连这都不知道!?”她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似乎有些史书里没有记载,师父们也没有教过他们的东西,被他们严重误会了。
他说话的底气严重不足起来:“我们以为,你哭得那般伤心,是、是被强迫的,所以才出手劫走了你。”
她的眉毛慢慢竖起来。不敢相信因为这种原因,自己期盼了很久的婚礼就被这么搞砸了。
“你们!到底是哪里来的乡巴佬!我和章郎情投意合,哪里来的什么强迫!你们要过大侠瘾先擦干净你们的眼睛成不成!”她娇小的身躯里爆发出惊人的怒火,气得浑身发颤,丢掉女儿家的矜持,破口大骂起来。
东南飞歉疚不已,默然承受下了她全部的辱骂。照眼前这种情况,她就是动手打他,他也绝不会躲闪。
她毕竟是未出阁的姑娘,虽然小门小户,家里面规矩也是很严的,骂不了多久就词穷。她开始大哭,声音颤抖:“你知不知道章郎为了跟我成亲有多难……你们混蛋透了……我要回家……”
他们闹出了这么一场乌龙,确实对不起她,把她安全送回去也是理所当然。但是眼下慕离还没醒,带着两个人行动不方便,他略感踟蹰。
新娘见状哭得更大声,到后来嗓子哑了,只剩下泪珠不停滚落。
他见不得女人哭哭啼啼的,她们一哭他就束手无策,心烦不已。她再哭下去,他不能保证自己不出手把她打晕。
看了一眼仍旧睡得香甜的慕离,他做出了妥协:“不哭的话,立马就送你回去。”她毕竟是仙,就算睡得人事不知,寻常人物也伤不了她。那么就暂时让她睡在这里罢。
那姑娘果然立刻止住了眼泪。
他向来言出必行,于是背上她,疾速按原路返回。
他想着早点把人送回去,一门心思都扑在赶路上,没有注意到附近隐约浮动的妖气。
宿命这回事,东南飞向来都是不信的。很多年之后,当他听到她娓娓道出那一天后来发生的事,他才明白,它的强大不在于突然发难,而是在不经意间悄悄改变命运的轨迹,最终走向另一个完全不同的方向。
慕离醒来的时候瓜棚里已经空无一人。她记挂着“救”出来的新娘子,忍着头痛唤了几声同行的少年。
回答她的只有透过缝隙灌进来的风,呜呜作响,如泣如诉。
她愣了半晌,托着腮愁眉苦脸。糟了,孔雀带着新娘子私奔了。这可如何是好。
她经常听成仙人说某位仙子下凡后看上了人间的男子,就自愿脱离仙籍,老老实实地嫁人生子。那时候她对这类故事颇不以为然,人有什么好当的,不过百年,就尘归尘,土归土,还多为柴米油盐所累,不如神仙来得潇洒自在。没想到现在来了个活生生的例子,不过偷偷下山来玩了一趟,就丢了一位天帝重视的神仙。
这让她怎么向孔雀他爹交代。他一定会活活撕了她的。
所以当门外面传来脚步声的时候,她顿时大松了一口气,从被撕成碎片的恐怖画面中挣脱出来。她语调轻快地问他:“孔雀,你去哪了?”
脚步声在门外迟疑了一会儿。来人终于走进这个小小的瓜棚。
——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