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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从两选题到三选题 做妖不能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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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光看去,那人一身红色长袍,身量颇高,慕离初以为是于韩玉亲自下山来抓他们回去。可稍加分辨,就可以感觉得到他没有玉仙人的妖孽气质,只有一种类似于兽的戾气。
她本能地感到了危险,扶着床沿站起来。
可恶,头还是很晕。
他默不作声地站在门口,伸出手朝她虚抓一把。她的头发顿时披散下来,慕离吃了一惊,伸手去摸的时候,头上的发簪已经飞到了那人手里。
他把簪子拿在手里把玩了一番,阴沉开口道:“果然是你。”
她正想问这个“你”是指谁,他刹那间欺近,单手卡住了她的脖子,厉声道:“神仙很了不起是不是,妖就活该被你们耍着玩?告诉你,我由不得你们想杀就杀,想放就放!”
他目眦尽裂,满眼血红,嘴里的犬牙随着爆发的怒气往外长,脸渐渐显现出狐狸的轮廓。
原来……原来是当年那只火狐来寻仇了。她痛苦地想,炎仙人教他们格斗之初就说过的一条训诫果然不错。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慕离受过的训练告诉她,这个时候挣扎一点用处都没有。她冷静地去摸别在腰后的匕首,迅速挥出,要把掐着她的手砍下来。
但是她的酒还没醒全,她以为做得很利落的动作,在他眼里破绽百出。他轻而易举用另一只手捏住她拿匕首的手,稍一用劲,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有点发慌,悬在半空中的腿踢到他的腰。他一怒之下两只手齐上,把她死死按在地上。她使劲去掰他的手,却根本纹丝不动。
她的呼吸开始困难起来,意识慢慢游离。用了这么大的力,他到底有多恨她啊?做妖的怎么可以跟人一样小气记仇。
照这样下去,估计过不了多久她的脖子就要被捏下来了罢。越到紧要的时候她越容易走神,现在她想的竟然是,孔雀回来看到身首分离的她,会不会吓一跳?
她的脸色发青,反抗的力量也渐渐变弱。那人——应该说是那妖——露出残忍而嗜血的笑意,并不急着一把掐死她,而是慢慢欣赏着她痛苦的表情。
突然他注意到她额发下隐约的痕迹。他腾出一只手,粗鲁地把她披散下来的头发往上拨。
一束金色的红蓼花的形状,悄然在她的额头蔓延。
他如遭雷击,猛然松手,不可置信地瞪着她。
慕离差不多要昏死过去,甫一得到自由,就蜷缩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狐妖把她拎起来,急急问:“清湘是你什么人?”
经过这么一出大起大落,她的酒倒是醒了不少。听到他问,她翻了翻白眼,右手悄悄曲起:“有你这么拎着人家脖子问的吗?况且——”她一肘子击在他的小腹上,“我娘的名讳不是随便谁都可以叫的。”
她的力量恢复得不错,加上他心神大乱,没有防备,当即吐出一口血。她乘胜追击,一、二、三、四、五,一套炎氏连环踢使完,他已经被打趴在地上。
她一脚踏住他的前胸,呸呸两声,朝手心吐了两口唾沫,准备把他的手臂卸下来,彻底让他失去威胁能力。炎氏训诫二,不想还,斩草除根。
可是看到他面如死灰,一瞬也不瞬地盯着自己看的样子,她停住了手。
“说吧,为什么知道我老娘的名字。”慕离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力量都回来了。
他苦笑道:“母女俩还真是一个德行……你先放开我。”
慕离谅他也不敢反抗,于是挪开了脚。他坐起来,靠在墙边,缓缓说道:“你额头上的那个胎记,简直和她的一模一样。”
她摸了摸自己的脑门,上面的金色印记正在慢慢褪去。
“胡说,才不是什么胎记。”她生下来的时候是没有的,只是有一次练功走火入魔差点见阎王,奄奄一息的时候额头上出现了这个印记,师父把她从鬼门关夺回来以后又消失了。从那以后,当她情况危急的时候,这朵花就会准时来报道。
他惊讶地看着那个印记渐渐消失不见,仿佛从来就没有存在过。闭上眼睛想了一回,他苦涩地笑道:“是了,像她那样一心修仙的人,怎么会容忍自己的孩子身上出现这种胎记。”
她觉得不耐烦,这只妖怪神神叨叨的,净说一些她听不懂的话。她娘亲生下她就死了,关于她的记忆是一片完全的空白。四姑告诉她清湘仙子的真身是天帝几千年之前遗落在东海的一颗珍珠,久而久之有了自己的灵气,战神慕和偶遇之下一见倾心,于是把她带回了天界。她是十分温柔腼腆的一位仙子,嫁给慕和以后整天在府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少有的几次露面也必定是紧跟在夫君身后,红着脸跟众人打招呼。很难想象众神口中娴雅的娘亲和这种低等的妖怪有什么联系。
他见她不以为然地的样子,诧异道:“难道,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你,她本是红蓼花妖?”
她向来直脾气,听闻此言,一巴掌招呼下去,厉声道:“不准诋毁我娘亲!好歹我是她的女儿,当我也死了么!”
红蓼,他竟然污蔑娘是红蓼!这种别名叫做狗尾巴花的作物,路边地头随处可见,经常被人踩来踏去,十分卑微。说仙子是这么低贱的花妖,就好像骂一个人是畜生,属于十分严重的侮辱。
那狐妖挨了她一巴掌,却没有还手的意思,而是抖着唇,沙声问:“你说……你说……她……死了?”
“不要做出一副跟她很熟的样子,她死没死不关你的事!”她无端地觉得很心慌,只能不停地恶言恶语来掩饰那不知名的恐惧感。
他眼神绝望,喃喃道:“果然,果然……我就知道神仙都不是好东西。”不知哪来的力气,他一把攫住她的手臂,焦急道,“你娘已经被逼死了,你跟我走吧,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也被他们害死了!”
她一把推开他,气得不知如何是好,恨不得一脚踩在他脸上:“莫名其妙!你再说这些不知所谓的话,我就……我就……”
天界有规定,不可随意伤人性命,就算对方是妖也一样。可是除了杀了他,她找不出其他可以威胁的话,又恨又急,霎时红了眼眶。
他似乎是想来给她擦眼泪,被她一掌推开。他望着自己空空的双手,悲哀道:“这么多年了,我永远是被拒绝的那一个。”
话音刚落,他奔到门后面谨慎地侧耳倾听。未几捡起打斗中掉在地上的发簪,语气焦灼:“不好,那小子快回来了。”他不管不顾地拉起她的手,要把她带走。
慕离下了死力甩不开,一言不发地张口咬下去。
他无法,只好松手,飞快地给她盘好了头发,把发簪仍旧给她插上:“收着这支簪子,它可以让你随时找到我。”他的声音里还有很多不甘,“总有一天,你会回到你该去的地方。”
随着这句话,他的身影消失在虚空里,不一会就完全不见,仿佛从来不曾存在。
匆匆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她心乱如麻。他们都说她的相貌酷肖父亲,也就是说那只妖怪仅仅只靠她额头上的印记就叫出了她娘亲的名字。她无法欺骗自己说这是巧合。
他的话到底有哪些是真的?难道……她真的花妖的女儿?现在回想起来,确实有许多事情值得怀疑。当年孔雀长到能幻化出真身的时候,她却既不能化成珍珠,也不能像她父亲一样化成鹰。医仙安慰她说有些神仙要很晚才能办到,让她不要着急。蓬莱的大小神仙为此开了盘口,由医仙坐庄,九成人赌她的真身是鹰,只有一成赌她是优雅的东海遗珠。她给自己下注是威武的老鹰,天天地盼着答案揭晓的那一天。
现在她却不是那么想知道了。万一……
她埋下脸。爹,娘,你们为什么都走得那么早。
东南飞担心慕离醒过来找不到他会着急,搞不好还要发毛,已是用上了全力往回赶。一头扎进小瓜棚,却看到她还在睡觉,不禁佩服她睡功了得。
她的睡相实在不好,从床沿出溜到了地上,蹭得衣服上满是灰尘,头发凌乱地堆在一起。他上去推推她,妄图把她叫醒。
她翻了个身,把后背对着他。他无奈,凑到她耳边大声道:“再不醒来,我们就直接回去了。”剩下两个时辰,抓紧一点的话,还可以去见识一下桃花节晚上的花灯。
她只是在睡梦里皱了皱眉。
他彻底技穷,只能放弃了同游的念头,把她驮到背上。找出特别通行令,指尖燃起三昧真火,点燃了那张红底金边的令符。薄薄的纸张并没有立刻烧完,而是慢慢缩成了一只小火球的样子。他在心中默念蓬莱的样子,叱了一声“去”,小火球就一马当先在前面引起了路。
逐渐昏暗下来的天空下,东南飞背着慕离,循着特别通行令指引的道路,不紧不慢地往蓬莱飞回去。高处冷风渐寒,他只觉得颈窝处尤其明显,冰凉一片,顿时气急败坏道:“喂,别把鼻涕揩在我领子上,不然就把你摔下去。”
回答他的是一声鼻音浓重的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