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公审［星际］》老白涮肉坊

26、一次新人的节庆 “我们很相

　　闻白璧看了一会，说：“谁让你把阿雅的实体放出来的。”
　　傅有瑕抱着阿雅坐起来，“你让她在家陪我的。”
　　闻白璧没和他废话，也没看那个小姑娘，“解除实体陪伴。”
　　阿雅回答：“是。”

　　实实在在的女孩从傅有瑕怀里消失了，他有些失落，但也没说什么。

　　“我想你只是失去了部分记忆，而不是失去了部分脑子。你多大年纪，还需要一个人工智能的实体陪你。”闻白璧强调，“她只是一个人工智能。”

　　傅有瑕没吱声。

　　闻白璧把外套脱下，要换拖鞋，发现他把自己的那双灰兔子穿走了，又换了双白兔子穿，“还有，不要乱动我的东西，不然我有理由怀疑你是神圣方的间谍。”

　　又到了这个话题。

　　“我真的不清楚。”傅有瑕说，“我跟你解释过很多次了，我那次醒过来就按他们的指示行动了，像有人给我设置了什么指令一样……然后他们就把我关进静音舱里，然后，你就来了。”

　　“然后，你就什么都不记得。”闻白璧问，“今天有没有想起什么？”
　　傅有瑕苦恼，“没有。”
　　“医院开的药你没按时吃？”
　　“我吃了。”傅有瑕说，“但我真的没想起新的什么。”
　　“不是说感觉家里很熟悉吗？这么熟悉，都想不起一点东西？”
　　“白璧……”
　　“我说过了，在你完全恢复记忆之前，不要这么称呼我。”闻白璧说，“傅有瑕，这么多年，被落下的不止你一个。”

　　他能这么叫傅有瑕，傅有瑕却不能称呼他，这里面是夹杂了怨气的。但如果傅不是傅，这只是他该承受的一小部分。如果他就是他——

　　傅有瑕坐在沙发边，像个受训的大型犬一样耷拉着脑袋，两只手搓来搓去，低声说：“对不起，我会好好想的。”

　　这是两人刚结婚时他常有的神态。闻白璧冷淡说几句，他则有些瑟缩地处在一旁，小声应和。

　　闻白璧那颗铁石的心一下子酸软了，不为眼前这个，而是为很多年前那个年青的爱人。

　　我认为承受了伤害的时候，也正伤害着你吗？
　　如果今日之你就是昨日之你，我今天的所作所为，不也是一种伤害吗？

　　闻白璧静了一会，缓和了口气，问：“吃没吃饭？”
　　傅有瑕指了指桌上的空瓶，“我喝了营养液，烤肉味的。”

　　那一瓶还不够一个Omega的分量。

　　闻白璧问：“吃炒饭吗？”
　　傅有瑕一下子抬起头。

　　闻白璧叹口气，往厨房走去。

　　这是傅有瑕用一个折叠舱室改建的，也是婚后他第一次向闻白璧提要求。似乎在一次通勤路上，他说了他肠胃的问题，问能不能改一个房间做厨房，自己做点热食吃。他小心翼翼的神色还在眼前，跟现在有什么区别？

　　闻白璧从冰箱里找出冷冻的饭团，还有一盒没过期的蔬菜碎和一盒切好的鲜肉。傅有瑕站在一旁，看他拆盒，开火，突然说：“我来吧。”

　　闻白璧让给他，看他摸向循环阀，打开，响起空气净化的轻微震动。
　　闻白璧看他把菜备出来，问：“你会做？”
　　“之前没觉得。”傅有瑕说，“但到了这儿，感觉就会。”

　　事实证明，他的确会做。

　　两盘炒饭上桌，闻白璧先舀了第一勺。
　　傅有瑕十分期待地看着他。

　　闻白璧点了点头。

　　傅有瑕一下子笑了。

　　这情景，跟当年几乎如出一辙。这味道也是。闻白璧这张嘴就是让傅有瑕喂出来的，怎么可能吃不出他的手艺？

　　而你呢？你这么像他，鉴定报告证明你就是他。但你缺失了这么重要的一部分，该怎么回到他原本的位置上？

　　两个人把饭吃完，闻白璧才切入正题：“政府给了你新的任命。”
　　闻白璧给他看过文件，简要传达了所谓顾问长的职责，然后说：“你如果有意见，我可以向总统转达。”

　　傅有瑕摇头：“我没意见。你们考虑的很全面，我现在什么也想不起来，说是帮忙不如说添乱。而且，你们对我的身份还有怀疑吧。”

　　不等闻白璧说话，傅有瑕已经笑起来：“其实我也怀疑。你告诉我的那些属于我的经历，在我脑子里只是一些画面和片段，更多的像听别人的故事。如果我不是傅有瑕，只是被灌输过这些故事的某个机器，或者说是个神圣帝国的间谍，你们要面临的麻烦比现在更大吧。而且听上去，我之前是个大英雄。”

　　他语气很轻松，但如果他是傅有瑕的话，这是闻白璧所熟悉的、他故作轻松的语气：“英雄嘛，总是为大伙奔忙的多、为家里操心的少吧。以后我就能专心负责闻首长的后勤保障了。”

　　闻白璧没有向他解释里面的权衡与博弈。

　　对支持率并不高涨的总统李修明来说，不需要一个死而复生的神话式的英雄进一步瓜分军权。对狮党而言，军权握在闻白璧手里比握在傅有瑕这个中立派手里要强。而在豹党看来，傅有瑕和闻白璧属于一个家庭，他再中立也是倾向狮党的中立，何必为这头狮子再添双翼？甚至闻白璧，也不能百分百确定他的身份，他不能拿政府和民众的安危冒险。

　　于是，傅有瑕像一场展览一样登场了。文明政府为他组织了多场演讲活动，他不得不通宵背稿，像担负了另一个人的人生。

　　在此之前，先有一次盛大的欢迎仪式。在雅星中心广场，数以万计的民众翘首以待。

　　这次巡演式的典礼采取了非常复古的方式，政府按照上古迎接英雄的规格，打印了由八匹白马拉载的花车。车身是城堡的样子，顶部插着文明政府的尺度旗帜和天狼军的军旗。警卫全部改换成骑士装束，腰间挂着装饰性的长剑，枪支被巧妙地贴合在黑色裤边上。穿着猩红丝绒裙子的舞蹈演员在民众欢呼声中旋转，她们的金色袖子像一群灭绝在中古纪、只有化石留存的蝴蝶。

　　马车在广场大道前驶过时，发出日常交通工具不会产生的轻微摇晃，像一个人微醺时世界的状态。马车内部，一个简易舱室内，傅有瑕最后一次背诵稿件。

　　他穿着银白军装，胸前挂满各色勋章，肩部的金色折杠随他动作水波一样地闪光。闻白璧站在一旁看他，像看他本该如此的样子一样。

　　傅有瑕背诵完毕，问：“还行吗？”
　　闻白璧向他抬抬下巴。

　　傅有瑕走过去，看上去有些忐忑。

　　一双手伸过来，替他整理好领口。然后拍了拍他的后背，说：“去吧。”

　　傅有瑕却仍侧着身看他，眼神亮晶晶的。哪怕是最浓情蜜意的时候，也鲜见他这样的神气。
　　这独属于他们毫无芥蒂的大学时代。

　　就是这一愣神，闻白璧已经被他拉住手，一同往外走去。

　　帘子被突然打开，豁朗朗的天光让人几乎睁不开眼。等闻白璧适应光线，发现自己已经和他并肩站在花车顶部，接受公众掀起的沸腾的声浪。

　　数架装饰成白鸽的飞行镜头悬在空中，在傅有瑕讲话时，记录下花炮响起、满天花雨纷纷而下的一幕。这一幕几乎就能让闻白璧认定，他就是他。

　　他的声音、语气的停顿、停顿时小小的吸气、等待掌声结束再次发言的预备式的鼻息，他的动作和神态，他因激动而红润的脸庞，还有他光芒四射的眼睛——完全是傅有瑕式的，另一个人就算模仿也不可能如此严丝合缝。

　　各色花瓣飞舞，落在他们的头上、脸上、身上。然后，他们一直交握的手被傅有瑕高举起来，像他们第一次十指相扣。

　　这场纪念英雄回归的庆典，变得像一场全民祝福的婚礼。而元帅和领袖的浪漫爱情，是战争时代安定人心的一剂良药。

　　闻白璧全程没有说话，本来就不需要他讲话，甚至不需要他出场。公众欢呼声平息后，总统李修明亲自到场，登上花车，为傅有瑕颁发一枚最高等级的文明勋章。他和闻白璧互相点头致意，眼神交汇、擦肩而过时未必没有暗流涌动。

　　作为狮党的一份子，有这样的后继之才是一件幸事。但作为总统，不会乐见任何一个如日中天者迫近自己现今的位置。

　　李修明离开后，闻白璧也松开傅有瑕退场，整个仪式结束。但傅有瑕还是需要乘坐花车回去，完成巡回庆典的最后一章。
　　等他退下城堡样式的车顶，钻进舱室，闻白璧已经坐在悬浮椅里处理公务。为了在喧闹里集中注意，他戴上了视域眼镜。

　　听到声音后，镜片的电子光芒急促闪烁几下，而后暗淡了。
　　闻白璧摘下眼镜，意外地发现，傅有瑕没有走向他，而是从舱室门口的椅子里坐下。

　　闻白璧问：“怎么了？”
　　傅有瑕似乎酝酿了很久，最终才鼓起勇气：“闻首长。”

　　“我们很相爱过，是吗？”

作者有话说

明天日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