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谁把忒修斯之船驶动 “在这期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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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白璧的手从枯皱的花瓣上离开，搭到自己腹部，像一个出谜的人触碰自己绞尽脑汁想出的答案。
当年为解傅有瑕的心结，他以一个计划外的孩子为借口，让傅有瑕开始进行成结的尝试。而现在，这个被扔进记忆角落的谜团，自己已经多年不肯触碰它。
傅有瑕能解出这个谜题吗？万不得已之时，这个谜底，能够撼动他铁石般的死志吗？
这是个很残酷的决定，非到无可奈何，闻白璧不想擅动。他把那包雏菊花种重新包好，却没有放回角落，而是放到了窗台上。然后他叫：“阿雅。”
一个电子化的声音响起：“我在。”
“设置清理系统，帮我清一下花缸。”闻白璧说，“看看睡莲还能养活吗？”
“好的。”阿雅回答，“终端提醒，您有一条紧急消息，您父亲请您尽快回复。”
“什么事？”
“明天上午9时，公审神圣方大祭司克拉拉。由于克拉拉和克娅的特殊关系，案件备受公众关注，您父亲请您准时旁听，公审结束后，会有媒体对克拉拉审判结果向您进行采访。”
阿雅停顿一下，“根据您的日程表，三天后您要办理对傅有瑕先生的监护权确认手续，这两天要做好准备工作。鉴于傅先生身份的特殊性，您需要至圣女津监狱找一名介绍人，签一份知情书。行程有重合，建议您同意您父亲的安排。”
闻白璧说：“阿雅。”
人工智能说：“我在听。”
闻白璧的语气像一种陈述：“我如果竞选成功，是我个人的胜利、Omega群体的胜利，还是狮党的胜利？”
阿雅运转了一会，牛头不对马嘴：“众志成城。”
闻白璧像面对一个小女孩，笑了一下，说：“我会去，你回复吧。”
***
后天上午，权杖星时间8时30分，闻白璧抵达审判庭。
他一入场就备受瞩目，尤其在他和傅有瑕婚姻确认有效之后。但没一会，所有人的目光被另一个人夺去了。
克拉拉在卫队押解下登上审判席。
她的形象广为人知：一个身材高挑、体格丰满的女性Omega，皮肤黝黑，呈可可类饮品细腻的色泽。她有一头及腰的黑发，以及画过深重眼影之后，显得猫一样深邃、重力井一样危险的紫眼睛。过去，她常穿着权杖星的民族服饰——珠宝制作的镂空披肩下，搭配一条褶裥优美的筒形吊带长裙——陪伴大帝克娅左右，由于神圣方保留了祭祀的上古传统，并常由克拉拉代克娅主持，神圣政府的狂热民众甚至称其为“圣祭司”。
这称号是名副其实的，她是帝国的至高神甫。哪怕她现在的身形隐于宽大囚服之下，大部分Alpha的共享视域仍没有聚焦审判庭全景，而在她的脸蛋和腰身上。
这样一个美人，尤其是一个只由大帝克娅独享的美人，终于从一人之下沦为万人之下了，怎能不叫人心思暗动呢？
“得亏是俩Omega，”旁听席上，一个绅士打扮的男性Alpha对同伴窃窃私语，“不然留下个野种，神圣方这死灰难保没有复燃的一天。”
“听说克娅就这一个情人。”他同行的Beta说，“她们两个怎么没结婚？”
“因为神圣方的宗教吧。”Alpha说，“克拉拉有神职，可能不许通婚。嗐，这些宗教政权里的圣男圣女都是上流享用的禁脔，克拉拉也算有点本事，攀上了这么一根高枝。”
观众议论克拉拉，只以为她是一个靠床笫通达政坛的神娼——这是所有Alpha评论一个但凡有点姿色的Omega的习惯，但只有真正参与那场战役并活到决战的幸存者才知道，克拉拉是一个多么危险的女人。
她是克娅的智囊和得力臂助，虽未曾在帝国政府任职，但许多内阁高官都是她的拥趸。从她能成为伊西斯神在神圣帝国的代言人来看，克娅对她具有坚不可摧的信任。
而克拉拉能崭露头角，就是因为她用强大的宗教秘术救了克娅的命。
在克娅当政前，神圣帝国由Alpha统管，主神也是Alpha的保护神、狮王神阿伦克斯。克娅要树立Omega独尊的地位，自然要进行社会各层级各方面的变革，宗教也不例外。
为此，她推立伊西斯作为Omega保护神，取代狮王神成为帝国主神。就在立神日庆典上，七名旧贵族发动政变刺杀克娅。根据在场人员的反映，克娅已被割断喉管，绝无生还可能。
就在这时候，克拉拉登场了。
没人知道她是如何潜入神殿，但在克娅遇刺七日之后，她和死而复生的克娅携手走出宫殿，全体神圣臣民为之大惊失色。如果费点功夫，现在仍能找到当日的影像：
克娅只裹一件绸缎浴袍，太阳在她华丽的银发和几乎透明的苍白皮肤上闪耀，让人以为这是个瓷器打造的雕像。但她颈部横亘的那道血痂表明，那个本该落入地狱的新君起死回生了。
她牵着那个深色皮肤的异域美人走到殿前，将她的手高高举起，朗声道：
“克拉拉小姐是伊西斯神于尘世的代言者，她请借永生的神力使朕复生，朕当以大祭司之位给予供奉。各位，弑君弑神的阴谋者已经落网，从今日起，让我们在圣女克拉拉的带领下，一同沐浴神的恩泽。至高无上的伊西斯神万岁！”
在山呼万岁的声音中，阳光照在克拉拉身上，给她镀上一层神异的光环。
自此，克拉拉在帝国政府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确立，不仅成为新教的至高祭司，还是有实无名的帝国王后。克娅将原本爱重的首相弥贝逐渐架空，把权力逐渐过渡给她，让她坐上帝国的第二个王座。
不论于公于私，对克拉拉的审判是至关重要的，但闻白璧不由担心，这个智慧、邪恶、未必不像克娅一样疯狂的女人，在克娅陨落后会作出怎样的报复？
佩吉在这时候发来几个加急文件，都是监护权认定的必填项，闻白璧立即打开终端进行填写。这时候，起诉书已经开始宣读，诵读声像白噪音一样在闻白璧沉思的大脑里起起伏伏。
突然间，他听到审判庭响起一阵哗然之声。
观众席上的男男女女互相议论，哪怕他们极其克制，闻白璧感觉到，他们有一部分目光投到自己的身上。
审判长不得不再次敲响法槌，“肃静！”
他问克拉拉：“被告，你是否明白，你的全部发言都将成为证供，关乎你的定罪和量刑。”
“我明白。”克拉拉说。
几名审判官短暂交流后，仍由审判长发问：“被告，请你再次陈述一下你刚刚提及的渗透行动。”
“231年，大帝克娅下令，加强对文明方的军情情报工作，其中最重要的一个方面就是间谍工作。帝国有部分星战战俘，但大多职级较低，利用价值不高。这时候，大帝看到了你们现在的大指挥官闻先生的发言。”
她在被告席上转头，看向闻白璧，仅是目光就让人感觉到深渊般的危险。
“在未找到傅有瑕遗骨之前，闻先生拒绝承认其死亡。”克拉拉说，“这给大帝提供了新的灵感——如果有一位文明高官的伴侣，同时自己也身居高位的战争英雄魂兮归来，他会不会更容易接触雅星的核心情报呢？文明政府最要紧的军事机密，会不会被他握在掌中呢？”
审判长问：“你的意思是，傅有瑕参与了神圣方的渗透计划。”
“算是。”克拉拉说。
“你们是如何策反傅有瑕参与该项计划的？”审判长说，“众所周知，傅有瑕曾是一位信念坚定的爱国者，也是军方最重要的领袖之一。他的伴侣仍文明政府工作，他没有背叛的原因。”
“我们当然无法‘策反’他，如果他真的活着的话。”
这句话让所有人毛骨悚然。
审判长的喉咙明显发紧了，“你所说的‘活着’，指的是什么？”
克拉拉却说了另一件事：“整个渗透方案，被帝国称为‘忒修斯计划’。一个古地球的哲学命题：如果一艘船从头到脚都被换掉，它还是原来的船吗？”
“被告，不要顾左右而言他。”审判长说，“回答问题。”
“文明的老爷们，不要着急。我的意思是，现在的傅有瑕就是那艘船。”克拉拉笑了，“帝国没法策反一个死人，但有办法换掉他、取代他。也就是说，现在这位傅有瑕的确是一位战争罪犯，但不该被贵方控以叛国的罪名。因为他本就不是雅星的公民，他是神圣帝国培养的秘密情报局特工，是我们整个计划的关键。他无父无母无妻无子，代号‘独夫’。”
说到这里，克拉拉像刚想起什么似的笑起来：“‘独夫’作为战俘被交换回雅星后，被你们发现其‘傅有瑕’的身份，和闻先生一起生活了将近一年。”
她看向闻白璧，露出微笑，像一个真正的圣女，天真又残酷。
“啊，在这期间，闻先生不会失身给了一个不共戴天的侵略者了吧？”
身为一个Omega，她可太知道该如何中伤一个Omega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谁把忒修斯之船驶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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