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一颗不婚者的苹果（下） “白璧，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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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白璧下面两天的行程非常紧密。
他需要去健星西部和德星南部做两次公益活动，为冰川地带的居住区签发人造恒温大气层工程的许可令。中间穿插和闻守拙一起出席的两次会议，表明政府大楼的爆破事件只是一桩意外，打造狮党内部铁板一块的对外形象。同时，他还要跟进对豹党竞选方案的评估。
这一切都是为了三天后的审判做准备。
傅有瑕是不是强/奸犯，他们的婚姻是否违法，而他又能否成为傅的监护人，将在这一天尘埃落定。
尽管傅有瑕案迫在眉睫，他还是拒绝了解鲸。
对方太危险，现在的文明政府承担不起养狼为患的后果。另外，解鲸的谜团太多了。
能做到精准度如此之高的跃迁拦截，这艘星舰的算力已经无法用现有技术估量，与之对应的防御系统也只高不低。而解鲸能破解它、驾驶它，还敢单枪匹马地拦截闻白璧——但凡有一点误差，就是尸骨无存的下场——他所掌握的技术几乎领先文明政府，而解鲸仍被困宛星，在整个星系内，寂寂无名。
这很矛盾，而任何矛盾背后，都有其不为人知的合理性。
解鲸的条件的确是一枚诱人的苹果，但闻白璧无法确定，劝说他的是不是一条蛇。
会议结束后，闻白璧立刻赶去圣女津。确定他们初次标记性质的审判庭即将召开，一举不能定成，却能定败。
闻白璧抵达时，正遇到港口送船的仪式。
权杖星的人造大气层愈发稀薄，遮盖着逐渐黯淡的人造太阳，哪怕在清晨，半空都像蒙了一层橘红纱雾。港口人潮涌动，他们身穿白色的亚麻袍装，都是圣女津的原住民。他们歌唱着，在如泣如诉的咏叹调里，把岸边停靠的船只送入海水。
闻白璧再次想起，很多年前，自己遇到的那次圣船仪式。
那时候，傅有瑕还是个没毕业的大小伙子。两个人在圣女津顺利结束任务，傅有瑕问，现在返程吗，而他想起一张证件上的一串日期，鬼使神差地说，再等等。
当时的权杖星尚未陷入可怕的极权风暴，清晨的天空一碧如洗。他们顺着人群，走到港口，接过志愿者分发的橄榄枝头冠，道谢后戴在头顶。少年男女们柔和的哀歌声中，无数手臂将船只推入海浪，都紧挨着，有一双属于他们。
那时候，身穿白裙的圣女尚未完全成为克娅的符号，大伙还记得她原本的名字和历史，这位伟大的伊西斯。
“她是太古埃及和罗马的冥界女神，也是单一性别时期的妇女保护神。”一个志愿者姑娘热心介绍，“她将被杀害的丈夫的遗体碎片集齐，使之复活，并通过神力怀下两人的儿子。伊西斯女神逐渐成为全/能/神，但在最初，她是母亲和女性哀悼者的化身，象征坚韧不拔和坚贞不渝。”
但这并不是一次顺利的仪式。她还没介绍完，就被神圣星系Omega青年团的成员推倒了。他们打砸船只，甚至暴力威胁群众，“拒绝效忠Alpha的妻母女神”的口号响彻云霄。
旁观的闻、傅两人也被卷入闹剧当中——闻白璧在扶起女孩后制服了闹事者，傅有瑕驱散群众，顺便报警。
一切结束后，两个人走在海滩边。闻白璧有脱下鞋子光脚走走的冲动，他们也在这天第一次谈论有关Omega的话题。
这时两个人已经分化，但闻白璧是个伪装的“Alpha”。
他问傅有瑕，你怎么看待伊西斯，一个女性，他们那个时代的Omega。
傅有瑕思索了一会，在海浪声中给出回答。
“我不认为坚贞是一个可污名化的词，也不认为这是一个性别化的词。不管什么时候，严肃对待感情都是值得赞颂的品质。该谴责的不应该是对伴侣坚贞的Omega，而是那些不坚贞的Alpha。如果在自己有可能拯救伴侣的情况下袖手旁观任他死去，这真是一个独立正直的人会做出的选择吗？”
少年傅有瑕看向海面尽头，“但我理解这些反对者的愤怒。‘一个需要妻子拯救的丈夫’，这样的情况太小众了。现实中更多的是那些被辜负、被伤害的Omega，这个上古神话听上去是给已经备受折磨的Omega再上枷锁，训/诫他们，你只有对丈夫忠诚，才是一个好人……但我觉得，人是要忠诚的。只是忠诚的对象不是丈夫，而是自己的感情。”
闻白璧一愣，“自己的感情？”
“是啊，我对我自己的感情忠贞。如果这段感情是值得付出的，我愿意为之付出一切。如果不值当，我也可以随时放手离开。”傅有瑕说，“这明明能搞一场精彩的辩论，可他们非要打人。他们声称自己维护Omega权利，打的却是Omega。这太奇怪了。”
闻白璧问：“如果伊西斯没去救他……”
傅有瑕说：“其实我想，如果她的丈夫爱她，应该更期待这种选择——她能放下过去，继续自己的大好余生。”
海水冲刷着沙滩，在他们鞋边留下痕迹。他们不知道，史料散佚的太古时代，人们会根据潮汐痕迹进行占卜，他们刚刚走过的或许就是他们接下来的命运。
闻白璧沉默一会，还是问：“你认为一个‘优秀’的Omega，应当进入婚姻吗？”
傅有瑕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了一会，说：“如果那个人尊重、支持他的一切，如果ta也同样爱他，如果……他自己认为值得。”
闻白璧问：“如果进入婚姻，需要他放弃最重要的东西呢？”
他对Omega话题这么执着，傅有瑕有些意外，但没有做任何打趣。
他认真思考，最后说：“我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值得，之后又会不会后悔，因为牺牲太沉重了……但如果我是他心仪的那个人，我愿意和他谈一辈子恋爱，不结婚。”
他问：“白璧，你可以接受……只恋爱，不结婚吗？”
闻白璧忘记接下来自己的反应，他记忆里，只有傅有瑕大笑的样子，温暖又不刺目，像海水里太阳的倒影。
傅有瑕似乎并不真的要他的回答，闻白璧思索间，他已经被不远处的天空吸引注意，惊喜道：“权杖星居然有烟花！福利院年年都放电子烟花，我还没见过实物呢，据说有配方的匠人在整个星际都寥寥无几了。”
那也是闻白璧第一次看到实物烟花。比电子烟花要低、烟雾要浓、花样要少。
但是真的。
真的绽放，真的燃烧。不是幻影，不是假象。
就是这一刻。
“傅有瑕。”二十一岁的闻白璧终于说，“生日快乐。”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一颗不婚者的苹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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