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029 ...

  •   这个问题,已熟悉到林池鱼可以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天渊逃亡的日子里,林池鱼最厌恶的便是故渊一到妖魔鬼聚集地,便故意暴露行踪,对那些妖鬼高声宣告,“记住,我叫故渊,叫我故渊大人!”

      新一轮的追杀又开始,“故渊”的名头也渐渐打了出去,下次再遇见新的妖鬼,便知他唤故渊。

      林池鱼十分费解故渊的做法,直到她带着故渊杀到鎏月身前,这位颇有品味的魔君咀嚼着他的名字,望向她的眼神满是奚笑:“从未得知镇远还有此称号,原来小姑娘对他一见钟情。这有些难办,他注定要留在天渊,不如你也留下来做本君下属,你们还能日日长相见。”

      这话中意味可不对,林池鱼转头望向故渊,见他脸上满是得意的哂笑,心中了然。

      他果然没有名字,为了急于证明自己,顺便戏耍她一番,凭借浅薄的认知随意造出这个名字。

      相处这么多日,林池鱼一忍再忍,这次动了真怒。
      那是她在天渊之中下手最重的一次。
      红茶踏碎,月宫倒柱,魔君失声。

      她踩着满地零落的红茶花,道,“你没有名字,可以问我,我可以引经据典为你起一个庄重又符合你心意的名字,而不是这般儿戏,令人难堪。”

      他一如往常般,指尖轻抚过她的面颊,清去她满身污血:“这个名字,让你很难堪吗?”

      他未经世事,刚出世便被封印,即便承袭所吞噬那只魔的全部记忆,对人世间许多道理依旧不懂。林池鱼意识到自己说话太重,伤了他的心,忙改口,“也不是……只是不符合外面的规矩。”

      “哪里不符合规矩。故渊难道没有引经据典?池鱼思故渊这个典故不好吗?我们现在不是夫妻吗,你喜欢我,不好吗?”他眸底满是委屈,很快翻起戾色,“你和他们都一样,厌恶我,畏惧我,又想得到我。”

      被林池鱼拂散过的魔息如沸腾的墨潮自他周身奔涌,地面应声龟裂。那些黏稠的黑雾仿佛活物般缠上最近的红茶树,顺着皴裂的树皮攀绕,勒出深可见木的沟壑。树干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根系被强行扯出土壤时带起漫天碎土,整个树冠剧烈颤抖,落叶如垂死之鸟纷纷坠落,继续向外侵袭,大有扩散至整个月宫林的趋势。

      糟了,林池鱼抬手挡掉纷纷而来的落叶,果决上前握上他惨白的腕,“不是。”

      一个一无所知什么东西都要靠教,却拥有着凌驾所有人之上的神力的魔,是最不稳定最危险的存在。但这一切都源于,是她没解释清楚,没教好他。

      林池鱼轻轻拂去他掌心间聚拢起来的魔息,“故渊,我并不厌恶你。相反,我欣赏你,敬佩你。但以上感情,都跟鎏月所言不同。在天渊外,喜欢有很多种意思,你还未曾了解,自然不懂。你取的这个名字,会让人一听就产生误会,这对你我都不公平。明白了吗?”

      林池鱼的敦敦诱导还是起了作用,故渊眉眼一松,周身魔息顿消,“我懂了。”

      他抬手折下一朵尚缀在枝头的红茶花,别在林池鱼鬓间,“你既喜欢我,欣赏我,那你应该得到我。你既得到我,我们之间合该有个联系。池鱼思故渊不好吗?我瞧着正好。”

      林池鱼:“……”
      费尽口舌,他竟一句也没听进去。但也好过他再如此添乱。林池鱼妥协:“那你暂且先用着,等出去后,我请师兄为你算个更合适的名字。”

      “师、兄……”故渊拨弄着山茶花,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快点出去,我想看看天渊外到底有多好。”

      只可惜,踏出天渊之后,事情也并未按照林池鱼所预想的方向发展。

      师兄听闻她的诉求,不仅不解决,反而抚掌大笑给她添起乱来,一个劲夸故渊眼光独到,同他沆瀣一气。故渊更是将师兄的精神传承下去,一个看不住就偷溜下山,将“故渊”的名号发扬光大。

      此后日日,林池鱼奔波于这个解释,一点用也没有。到最后,清远界十三州全都知晓故渊的名号,他脱不开这个随意玩弄的姓名。

      细算起来,故渊抛却混沌的认知,真正出世的一千一百三十一年,生平所数,桩桩件件都同林池鱼有关。

      这段共同的记忆浮现在脑海,她们同一时刻回答。
      林池鱼:“不是。”
      故渊:“是我。”

      林池鱼愣了愣。过往他从不解释,就等着看她忙前忙后费尽口舌的狼狈样子。谁知这次,他低低笑了一声,抢在她之前,继续道,“是我,是我混沌未开之时,自己为自己择定的姓名。”

      灵雾恍然大悟地点了点蛇头,正欲开口,碰上他的眼神警告,瞬间噤声。
      哦,原来是他喜欢她,还不让说。

      那确实不算是普通的器与主人的关系,勉强排除他这个硬要凑过来的器。

      “既然如此,便放你们一马。”灵雾满意地将他们二人再看一遍,严肃盯着林池鱼嘱咐,“记得霜花对好一点。你们走吧,不要打扰我清修。”

      “谨遵您令。”林池鱼十分爽快应下。她早就想走了,当下立即转身往林外走。
      故渊慢一步跟上。

      “喂,你的有路铃忘了拿。”灵雾高扬起调子,声音只能追在后面。

      林池鱼没回头,抬手挥了挥,“暂且帮我保管一下,谢谢啦。”

      “……?”
      灵雾卷起那枚铃铛,提到眼前端详。就在这一刹那,一道流光纹路自铃身表面一闪而过——那光芒虽转瞬即逝,却逃不过它这类灵兽天生敏锐的双眼。

      历经多届弟子大会,灵雾对这类把戏再熟悉不过。那是一种追踪阵法,只需将对方身上的任一物件与阵法接触,便能立即锁定其方位。

      只是灵雾没想到,他们会将这般精妙的阵法融合在一个无用的铃铛内。看林池鱼的样子,这法阵正是要用在她身上。为确保万无一失,大概所有的铃铛上都融合了法阵,她这才不得不带进来再处理,只是正巧遇见它。

      一个毫无修为的人值得他们这样大费周章,看来林池鱼林池鱼所言皆实,她的周边,的确危险丛丛。

      它没记错,这个铃铛一旦碎掉,此人必须离开灵境。否则,外面的水镜将直接锁定其所在,放人进来救人。而灵境的兽守自身具备灵境的界域,可以隔绝一切外来的阵法追踪术,它这是正好送给林池鱼一个如意算盘。

      也罢,看在她还是霜花主人的份上,帮她这一次。
      灵雾轻轻眨眼,缓缓吐着蛇信,重新蜷在高台,四翼一扫,林间重新充满充盈的雾气。

      -

      林池鱼和故渊走出林子,夜色已深,大大小小的碎晶布满天幕,和外界并无二致。

      林池鱼无心看夜景,一路观察着故渊白皙光滑的脖颈,终究问出一直压在心头的话,“江淮序的剑,那日伤着你了?”

      故渊眉眼怔忪,嗤笑道,“你也太小看我了,你都伤不到我,他又算什么东西。”

      “哦,那算我白担心你一场。”林池鱼的心瞬间落下来,眼神也从他身上撇开,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故渊却顺着杆往上爬,尾音倏然扬起,像被风撩动的弦,“担心我?林剑仙也有这么好心的时候?”

      “为什么不能有。”他嘴上虽说着阴阳怪气之言,但语气完全不是这一回事,林池鱼以惯常对他的语气回,接着道,“这里还是我刚到灵境的的这片原野——”

      “你们去这边找找!”

      适时,两方声音交汇,林池鱼顿神,及时止言。故渊神色一凛,抱着她的腰肢往树上一冲。

      繁茂枝叶却掩不住那一抹恣意张扬的红色衣角,腰间绸带正凌空飘荡。
      “你的衣服。”林池鱼悄声提醒,伸手将红绸拽回掌心。

      故渊指诀轻捏,掌风与她空出的左手相合,“隐匿灵气的诀,别松手。”没有提醒她可以放开他腰间的红绸。

      林池鱼两手皆不得空,只得屏息凝神 ,等下面的人走过。谁知树下二人却恰在此处停步闲聊。

      “都找遍百里了,根本不见师叔要找的女子。”

      “尽力便好。不徐师兄有令,戌时若再无踪迹,便各自去寻法武,莫误了正事。找完法武若还有时间,再汇合寻人。”

      “还是不徐师兄和掌门人好。”问话的弟子嘀咕,“不过师叔为何非要找那名女子?明明她是御灵门的弟子,跟我们有何干系,莫不是看上那名弟子了?”

      说到这,林池鱼才确定低头望去,底下之人着一身标志性的墨绿道袍,腰间配着一把灵息低微的宝剑,除了玄山还能是哪家道门。

      故渊挑眉,等待她的反应。
      林池鱼认真地听着。

      另一弟子没好气道:“谁不知师叔心里唯有师祖,旁的什么事也不顾。还不是因为那弟子身上有师祖的神魂。”

      “她怎么会有神魂?!”弟子惊呼。

      树上的两人毫无意外,故渊还摆出听故事的姿态。

      弟子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凑近他道,“我有个表兄在是这届御灵门的外门弟子,我听他说,一年前瀛海现世的天材地宝,正是师祖的神魂,阴差阳错被这女子得了。前不久故渊现身御灵门,他对林池鱼恨之入骨,直接夺去御灵门门主身上收集的所有林池鱼的神魂,还差点把那女子掳走也杀了。”

      听到这,故事主角本尊快被气笑了。

      谁知接下来下首弟子所言,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我们不是知道师叔正在到处收集师祖的神魂碎片吗?师祖是我们玄山的师祖,师叔又怎么放过这一个,让御灵门门主抢了先去。”

      “原是这样,那我们可要加把劲,务必在御灵门的人之前找到那位姑娘。”

      “……”

      二人斗志昂扬,匆匆离去,林池鱼这才抬眼远眺,夜风拂过原野,掀起层层草浪。他们正处在丛林尽头,难怪那些弟子会在此歇脚。

      她松开已被揉皱的红绸,任由它随风垂落。晚风抚平绸面每一道褶皱,如同抚过那些难言的心事。

      两人一起跳下树,看着那两位弟子缩成黑点的背影,故渊的嘲弄适时响起:“都听见了?你那徒弟,和江淮序一样,想杀你。”

      林池鱼面色毫不波澜,指着两边冲他分析道,“前方是低矮的原野,不易藏身,后面的林子是他们来的方向,已被全面检查过,如今是最安全的地方。”

      故渊感觉到自己被忽略,突然想起什么特别有趣的点子,敞怀笑,“你弑师,你徒弟也想弑师,你们玄山之风当真一脉相承。”

      林池鱼静了好一会,漆黑如夜的眸长久停留在他身上,“说完了吗?”

      “……说完了。”

      方才还有一身刺,可触及她的眼睛,自动退化成柔软的躯壳,一碰就碎。

      林池鱼背身,满头青丝轻扬于身后,“说完了就跟我走。”

      “……”

      对付故渊最好的方式,就是不接他的话茬。而故渊显然也意识到在这个话题上林池鱼并不想搭理他,肚子里一筐箩的话不倒出又难泄怨怼,跟在后面如鬼灵一般幽幽道,“比起江淮序,林沧泱这样对你,你很伤心吗?他于你,还是不一样的。”

      无知无觉竟从林沧泱拿剑摔个狗啃到故意掉进鱼塘里陷害他等林池鱼来救他,再到他以不入流的修为在山下捉妖险些丧命最后被故渊看不过出手抓回来……有关林沧泱的桩桩件件,比林池鱼这个当亲师父的还清楚。

      字字句句里都在斥责林池鱼的偏心。

      林池鱼停住步子,“找到了。”

      故渊一不留神撞上她的肩,被林池鱼扶住身体,甚至伸出来的手指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林池鱼神色晏然给他的指头一个个掰回去,“得了吧,以往我最偏心谁,你还不知道。别恃宠而骄了。”

      明明她也没做什么动作,故渊却觉得心尖上无端一痒,仿佛被她用指尖极轻地挠了一下。

      他想下意识斜靠过来,下一刻却被她抬手推直身子,这才顺着林池鱼的视线,望向她寻到的山洞。

      洞穴隐在山林的最深处,头顶高林密布,遮住泻入的每一缕阳光,既黑暗又潮湿,连灵境里的灵兽神兽都不愿意居住。而事先被各道门传授过灵境寻找法武常识的诸弟子,自然也不会踏足。只需要给故渊一晚的时间。一晚之后,就算林沧泱还是江淮序能想到这种地方,来找林池鱼也迟了。

      “是个好地方。”故渊夸道,信步向前,三步并两步脚步反而走到林池鱼前头,故渊后知后觉停下来等她,“就这么怕黑?”

      “并不怕。”林池鱼回道,面平如水往里走,腕上却突然多了一只手,“生死眼里我都见过,逞什么强。”

      这么久远的一件小事,他怎么会跟记林沧泱的事一样记得那么清楚。林池鱼想,神魔两修的天赋恐怖如斯。

      他慢步拉着她,来到洞穴的最深处。这里是最黑暗的地方,是离光明最远的地方,不过于林池鱼而言,没什么区别。她习以为常地伸出手,在虚空中摸索。

      “坐下。”故渊提醒道。

      林池鱼依言坐下,背脊触到生满厚苔的洞壁,湿凉而柔软。

      “你还未告诉过我,你为什么怕黑。”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我竟从不知晓。”

      这没什么不能说的。

      “发生此事还未遇见你。”林池鱼道,“是我年少识人不清,被人设计瞎过这双眼。师父说我命有此劫,逃不掉。后来眼疾治好了,心里却落了根。”

      “瞎子怕黑,实属世间罕见。”她轻嘲一笑,“不过有霜花傍身,我从未在意过此事,自然从未提过,除了师兄和师父谁也不知道。如今知道,也不用放在心上,等我再拿到霜花,这病便好了。”

      故渊并未露出半分怜悯,反而讥讽一笑,“眼瞎找到原因了。难怪当年在瀛海,你选那些对你谩骂无数的‘名门正道’,而背刺唯一站在你身边的我。也难怪至今瞧不上比霜花厉害千百倍的我。”

      “我确实眼瞎。”林池鱼从善如流地答,“故渊大人现在可以开始抽离我身上的神魂了么?”

      “你打的是这个主意?”故渊气息一滞。

      “不行?”林池鱼揉了揉眼,指骨带故渊确定拔哪片出来好,最后停在经常汇聚灵息的食指指尖,“昨日那一片落在这里,这里的最好拔出来。”

      “愚蠢。”故渊冷嗤抽回手,“我有更好的办法。”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全文重修完毕 考完试即恢复正常更新1.30 *谢谢喜欢 认真准备 保证完结 下本预收《奸臣每日都想入赘》 《七殿下为何总与我作对》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