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027 ...

  •   反观落入对面道台的那道苍蓝流光,动作凝滞,落地收剑回鞘之时,举起的右腕能明显看到向外源源不断渗出血的流线。他却置若罔闻,任它血流。

      玄山弟子个个屏息垂首,一眼不敢看去,目光紧锁场内终于齐整的人群。其他门派的弟子倒是敢偷偷张望,离得远些的甚至大胆窃窃私语。

      林池鱼的位置与隔壁东州的弟子仅一栏之隔,将他们的话听得真切:

      “他们这是,方才内讧了?”
      “像是君掌门单方面揍沧缨君……”

      林池鱼遥遥望过去,眸光微闪。

      终于见到了,她的第一个徒弟,林沧泱。只是,君望隔山重,徒留故人空首。
      那个昔日不小心被草割开一道小口便泪眼汪汪跑过来要她包扎伤口的少年,也长成如此颀长挺拔的身影,血肆意流过青脉,他连眉头都不曾皱起。

      君芜带着身边少年漠然地向众人颔首,归于自己理应所在之位。

      在场都是明眼人,光看这般情景已将事情猜得七七八八,没有人不识趣开口去问。

      吉时到,江淮序振袖,“祭祷开。”声音贯彻道场,迅速压下全场私语。

      他立于最前首,两道墨绿道袍如双星拱月般侍立两侧。君芜在右,少年在左。三人衣袂在晨风中翻飞,墨绿道袍上的暗纹在日光下若隐若现。

      林池鱼凝望着这不同寻常的站位,轻声问,“祭四方神的十人不是不准出自同一派别,否则视为大不敬,为何门主左右前锋均着玄山道服?”

      茯苓低声解释:“清远界十三州的远州由元国掌控,君掌门左侧的少年便是元国皇帝,亦是她的亲传弟子。他着玄山道服,不算欺骗冒犯四方神。”

      “原来如此。”林池鱼道。
      怪不得那日他们在瀛海势单力薄,也没人敢动他。有他在,玄山的根基近百年内无人敢动。

      她一直望着场内人动作,总觉得有一道视线如跗骨之蛆紧紧黏在她身上。她有些不适,对望过去,眸中冷然蓦的被一双更寒凉的眸撞散。

      怎么会是林沧泱?
      林池鱼心梗了一瞬。
      他为何要这样看她?

      “诸尘循法,道自然灵,安之御之,不免拂之,四方启灵,知可行之……”

      唱祷的道司起舞高歌,林池鱼装作被吸引,垂眸避开这道视线,却见场内在她抬头的间隙里,悄然无息多出一兽一人。

      那兽与山门前的洗灵地石狮宛如孪生,正亲昵蹭着身旁之人。而那人也依旧如千年前那般,柔顺,温和,似白玉京一重天阵门前永不散去的云雾,看着弱小,何人都能欺凌其上,实则可以一身敌过成百上千的上仙,牢牢守着阵门。

      哪怕当年独独栽于她之手,也不倨不傲,笑容和云海一样轻,将毕生所见悉数告知。

      她灼灼的目光或许实在瞩目,吸引到玄狮的视线。它摇摆着狮尾,目光炯然扫回去,看到是她,迅速转头。

      云镜有所感,悄声问道:“何事?”

      “没。”玄狮鬃毛微颤,“有人一直在看吾。”
      云镜会意:“是她?”
      玄狮肯定:“是她。”

      “时机未到。”云镜抚着他轻笑,携它后退一步,为道司留出发挥的空间。这动作明显多余,别人瞧不出,注意到玄狮视线的林池鱼却瞧得分明。

      没有跟她搭话的打算?

      道司一舞终了,三炷清香在祭台上燃起氤氲烟柱,四处飘散,绕在每个人的周身,点示净灵。江淮序躬身来到云镜身前,“云镜上仙,请您指点。”

      他徒留玄狮向前走去。
      白衣绕香,玄狮衔烟,一柄星河,神尊入现。

      远古的吟唱声中,沉寂的四方神相亮起原属于它的光泽,一道混合沉远的声音自青霄传来,直冲天门,“起。”

      最后一缕香灰坠落的刹那,神像齐转西南。空中未散的青烟竟相互撕扯纠缠,撕开一道水波荡漾的入口,似在邀请,静待诸君。

      不少弟子人生第一次见到这种画面,看台爆发出震天喧哗。

      林池鱼见过不下数十回,见还是同千年前一样的入场方式,毫无新意,无聊地收回目光,余光却瞥见,那抹似蛇交缠般的目光依然没有放过她,不由蹙起眉。

      徒弟,好像和以前大不相同。

      耳边的嘈杂声渐小。

      “今年,由……”江淮序控场的声音跟着戛然而止。

      只见空中圆盘突然疯狂旋转,满座的喧哗自发地一点点压下,目光紧追其身,好奇到底是谁让它临时换了主意。

      它在空中来回翻滚,道场左半边的各州弟子基本都被它宠幸了遍,一念惊喜一念失落。

      另一半看台坐着看热闹的人有些庆幸入口没开在这边,不然他们就不是现在这种看戏的态度。

      它越来越急,竟似活物般上蹿下跳,连经风历雨众多的林池鱼也没见过这等场面,饶有兴趣地围观。

      终于,它像是抱定某种决心,决绝地朝她这个方向冲了过来,堪堪停驻于她身前。汹涌的水波又恢复微微荡漾的情态,轻轻拂手,欢迎她的入内。

      白日灼灼,足以看清女子的眉眼。
      全场死寂,确定它不再移动,喧嚣又起。

      “是……江非鱼?”

      低语如同投入静湖里的石子,于君芜嘴边逸出。在场之人只有江淮序和她记得她的模样,此刻闻见她的失声低语,内场其他可闻的祭祷者神情瞬间复杂。他们都清楚记得当日余回京的承诺,目光不约而同投向站在最中央的江淮序。

      被四方神认定的人,怎么会是她。

      云镜遥遥递目,嘴角含着一缕看不分明的笑意,回头:“恭喜江门主,今年灵境看中的是御灵门中人。”

      江淮序没有立刻接。他面色冰寒,眸间似有惊涛骇浪翻涌,仿佛正在进行什么极其艰难的抉择。半晌,才从牙缝间挤出两个字,“今年……”

      便是此刻,惊变突生,全场响起高低不齐的呼声。
      ——有人越空御剑,横跨道场,于空中留下一道风驰般的苍蓝灵息,冲着谁来的不言而喻。

      “师妹!”木茯苓惊呼。
      沈灵懿也下意识看向她。

      林池鱼面无波澜,平静地盯着远道而来的人。跨越整个会场的距离怎会比离灵境大门只差临门一脚的她近?她毫不犹豫,双腿一迈,身影便完全没入波光粼粼的入口,林沧泱落身过来连她的衣角都未曾抓住,不管不顾俯身一冲,越过御灵门的人入了灵境。

      接二连三的变故让全场哗然,在场所有人的眉头都深深皱起。

      江淮序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压抑着怒气,顿袖道,“灵境认可之人已其内,境门未关,四方神未怒,说明灵境认可,不算破了规矩。今年变数之大我等始料未及,为赔礼赎罪,我愿为首,亲自带队,护诸位弟子周全,道场余下之事,劳烦芜香君代为打理,事后御灵门有重谢。”

      君芜的脸色同样难看至极。

      几刻钟前,她便已同林沧泱在御灵门外山门外拔剑相向。

      手中降香同他的沧澜剑无情相撞,刺耳地铮鸣和四逸的灵息激起一层比一层比高的海浪。君芜立在浪尖,剑招如潮,同他有来有回,最终,她的降香剑刃以一个精妙的角度划过他格挡的右腕,沧澜剑应声脱手,她顺势将他击落在地。

      君芜剑尖遥指,厉声斥道:“林沧泱!别以为你现在在门派里是师叔,就真把自己当辈分小的,可以为所欲为!别忘了,我才是师父后收的弟子,当初每次出行,师父都是托你照顾好我的!当初你不敢违她的意,现在她不在,你便将她的话弃之敝履吗?”

      “我没有。”林沧泱撑着剑起身。

      “没有?这些年玄山大大小小的事务哪一样不是我亲力亲为?这些年来你自退师叔,如同江淮序一般荒唐行事,无所不为,我何曾管过你,你又何曾听过我说什么。江淮序尚且还将御灵门管理得井井有条,你又做了什么?”君芜越说越气,胸腔起伏,却同时点燃林沧泱眼中的怒火,“别拿我同他比!他不配!”

      君芜望着天色,无力地深深闭目,“既然不配。林沧泱,你就不要像他一般,打江非鱼的主意!”

      她以为这番告诫能让林沧泱有所醒悟,没想到却还是……君芜握剑的手骨不知不觉用尽力气,肩头微微颤抖。

      “我不同意!玄山的人理应由玄山缉拿。”

      却没想到江淮序愣是没搭理她,尚在病中,使劲全力抵临御灵门弟子之前,随同他们迅速消失在灵境入口。

      其他话事人更是如见烫手山芋一般,顷刻逃离祭祷台前。

      君芜沉着脸,“一群疯子!”

      “师父别生气。”只有一道同样身着墨绿道袍的身影尚陪着她,展开身上常备的折扇替她扇风熄火,“还有徒弟。”

      “不徐,”她朝他侧首,“玄山入境你带队,务必带他们先找到林沧泱。”

      他认真颔首,君芜的脸色才好转半分,收敛心神,有序指挥各州弟子依次入灵境。

      混乱从开始到结束,云镜始终静立一侧,轻柔地抚着玄狮柔顺的毛发,笑容如薄雾一直浮在唇边。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全文重修完毕 考完试即恢复正常更新1.30 *谢谢喜欢 认真准备 保证完结 下本预收《奸臣每日都想入赘》 《七殿下为何总与我作对》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