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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26 ...

  •   “她当真这么说?”听完她们的禀告,余回京手顿在身后。

      “是。”木茯苓和沈灵懿垂首在下,“江师妹当真只问了这一件事。”

      余回京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那日她的冷然质问,字字句句间隐藏的恨意,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按常理,在她心里御灵门已然是她的仇人,醒来理应剑拔弩张,怎会如此平静地与人谈笑?

      余回京沉吟片刻,挥了挥手,“知道了,你们先下去吧。弟子大会在即,不必再在她身上花心思,好生准备大会要紧。”

      “是。”二人齐声应道,躬身退出会厅。

      余回京踱步至窗边,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颇为头疼地揉了揉额角。前几日在道盟众位话事人面前的场景又浮现在眼前——

      “弟子大会之后,重封镇远封印之日,且拿江非鱼祭阵。”

      这话是他亲口所说,也是在场多数人的共识。他知道,若是江淮序醒着,定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以一人换天下太平,这本就是最理智的抉择。

      然而总有例外。

      “你们问过她的意见了吗?”君芜当场拍案而起,素来温和的眉眼间尽是厉色,“你们自己做不了的事,凭什么要拿活人开刀?”

      同样代表玄山而来的林沧泱安然坐在原位。腰间长剑被搁置在桌边,任溢散的霜雪覆盖桌角。在她之后出声,“我同意。”

      “林沧泱,师父教你的难道你都不记得了吗?”君芜难以置信地看过来,他并未迎上她的视线,眼帘低垂,目光落在手下按着的剑上,“我的道一直如此。除了林池鱼,谁也不重要。”

      “呵!”君芜冷笑,降香出鞘,寒光一闪,一缕青丝飘散坠地。
      “无论如何,玄山不会同意。”她环视四周,目光最终放在林沧泱身上,“若有人敢违背玄山命令,便如此发。”
      话毕,她拂袖转身,径直离去。

      兰泽州和茯苓州以医和药为修,同样看不惯此法,随即起身跟随君芜而去。

      道盟一共九个话事人,他们到底属于少数派,多数人更愿意牺牲一人换后世太平。余回京承诺,弟子大会期间定然对江非鱼严加看守。他心下思忖,她刚好重伤在身,若能一直昏迷不醒,是最好的结果。

      偏偏事与愿违,她比江淮序更早醒过来,没有任何反抗的情绪,张口问的不是她的道侣,反而是弟子大会,不由得让他生出疑心。

      此法虽有渡劫境坐镇,但林沧泱这个目前唯一的渡劫境修者,身为玄山之人,本身就是最不稳定的因素。计划恐生变数,如今之急,只能等江淮序醒来。

      -

      晨光刺破云层,钟鸣贯彻长虹。

      御灵门内门道场之上,千面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身着统一青白一色的内门弟子肃立于看台四周,神情庄重。

      大会期间,所有内门禁制尽数撤去,迎天下修士共赴盛会。知道林池鱼期待已久,木茯苓天未亮便收拾齐整,拉着她来一同来到会场。这是她们真正意义上初次踏足内门。

      放眼望去,白石铺就的道场平坦如镜,远处层峦叠嶂,百余根雕纹玉柱齐整划分出各派区域。玉柱上刻画着神仙修者的神相,因着是主场的缘故,御灵门弟子的位置一应在举目眺望全场的慈悲相下。

      道场四方巍巍立着四方神的神像,最中央摆着祭坛,即将举行开坛祈福大典,开拔筹祷,以求平安顺利。

      正对祭坛,鬼斧神工的巨石悬浮,半嵌山壁,"祈观台"三个鎏金大字在晨曦中流光溢彩。台上华盖如云,雕花座椅整齐排列,尚空无一人。而靠椅之后,石墙遮掩的阴翳之下,早已静立着两道身影。

      其中一人明明身着一身极其朴素的白衣,却缥缈如烟,让人看不清其上到底绣画着什么玄奥符文。他面上神色同他这身捉摸不透的衣袍一般,轻飘飘的,仿佛将什么都看淡。

      “江门主怎么将自己搞得如此模样。不知你提早唤我来,所为何事?”

      “云镜上仙,”江淮序抵不住风轻咳,手握毕月扇稳住身形。

      他昨夜子时才悠悠转醒,汤池里浓雾翻涌,将周遭一切遮掩得朦胧不清。池边独独站着一人,身影挺拔,鲜艳红衣被池中送出的暖风掀开一角,隐隐约约间,有睥睨嚣张之感。

      指节比意识先一步动作,江淮序掌心祭出毕月扇,几乎什么都没考虑,扇骨利爪出锋,“你竟然还敢来?”

      “师尊,是我。”雾气池边人一只手淡淡拨开,轻易化开拂面而来的凌厉灵息,接住他的毕月扇。他双手捧住合拢的月扇,眉眼在散去的雾中渐渐清晰。

      看清人,江淮序的神思跟着回笼,后知后觉的痛漫上肺腑,他倚着池壁轻咳,水纹随着喘息微微荡漾,“抱歉,方才将你错认成故渊。”

      “不妨事,师尊最初见我之时不也以为我是故渊吗?”青年通红的眸间毫无波澜,平静地将备好的雪氅递给他,“师尊,明日便是弟子大会。”

      池面倒映着江淮序苍白的脸,便如此时,“故渊出来了。”

      风推着云渐渐朝西南方偏移,浓云重开,温热的阳光斜扫整片道场,祈观台却还被护在一片阴翳之下,感受不到初夏的燥热之意。

      “此事我已知晓。”云镜顿了顿清凉的袖袍,视线扫过他空空荡荡的腰间,唇边浮现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门主不必放在心上,他不会再出现,除非……”

      “除非什么?请上仙明言。”江淮序追问。

      “除非,林池鱼回来。”他轻轻抚摸着方才从袖袍里跳出的玄黑狮子。半人高的狮子舔着爪子,颇为享受地蹭着云镜的衣袍。

      江淮序对此景无言,视线落在狮身,“晚辈还有一事……”

      “门主是想问门中那位名江非鱼的弟子?”云镜的手顿在狮子头顶,它不满地呼噜一声,“门主心中既然已有所决断,按门主所想来便是。”

      他重新抚顺狮毛,视线落入下方道场,“今年的弟子大会,一定和去年一样热闹。”

      江淮序随云镜的视线眺望下首弟子道台。祝祷开境的时辰还未到,祈观台之下,道台已或坐或立不少人,各色门服照耀着流金的晨曦,构成一幅瑰丽的画卷。

      年轻的面孔讨论热火朝天,三三两两聚集的人群,时不时可听到一两句同样壮情的发言,“灵境开后,我必拔得头筹。”

      林池鱼跟着茯苓在御灵门所在区域随意找位置坐下,拿起位置上的铃铛。

      茯苓怕她不认识,解释道,“这是指引灵境出口的有路铃,摔碎它出口便会显现。不过是一次性的,可要保管好。”

      经历过一次弟子大会的林池鱼自然是认识的,此刻只能装作恍然道“明白”,笑着将此物收起。

      她单手支着头,将道场各方神相台眺望个遍,最后终于找到亘久不见的墨绿道袍。人很少,零星凑成一簇,看起来门徒凋零,晚节不保。

      御灵门给他们安排的位置在御灵门正对面。看来纵然关系交恶,江淮序依然看重玄山的。林池鱼挨个探看过去,未见到记忆中最熟悉的两抹身影,可惜地叹口气。君芜的近况她知晓,就是不知另一个……

      茯苓拉住她的腕,打断她的思绪:“非鱼你看,对面一身鹅黄校服的弟子就是我家的,今年来的人比去年多,真出息了。”

      林池鱼随她的视线望过去,鹅黄校服绣着鲜明的茯苓花,含笑应声,“茯苓原来是茯苓州的弟子。”

      出身茯苓州,又敢唤茯苓,她只能是茯苓州州主家的小姐,难怪跟沈灵懿叫板起来毫无畏惧。
      但她并未如沈灵懿一般日日将家中名号挂在嘴边,随处享受他人拥趸。同样是州主之女,差距怎的如此之大,林池鱼轻啧。想到她,眺望的视线里便出现一抹青白。

      她被苍青簇拥,终于不再脖颈高昂,好似谁都欠她钱般甩个臭脸,温顺凑到两位长者身边,嘴火热地一张一合,像一只叽叽喳喳回笼的雏鸟。

      林池鱼看向茯苓,“许久未见,去同家人朋友叙叙旧吧。日后这种机会只会越发罕见,难得现在有,要好好珍惜。”

      “可是,”茯苓有些迟疑,“师妹也是我的朋友,我若走了,你便是一个人了。”

      林池鱼愣住。
      仅仅是不过几面之交的人,就能称呼为朋友,并挂在心上念着吗?

      笑在脸上漾开,“我们现在又不会分离,有什么好珍惜的,快去见你许久未见的家人朋友吧。”

      茯苓思索再三,还是觉得林池鱼说的对,认真告别,飞速奔至茯苓州所在,同一位穿着幽紫色校服的姑娘兴高采烈地扑了满怀,又拥进一位和颜悦色的长辈怀中。

      林池鱼静静坐在道台上看着,脑海里不免想到很多很多年前,在玄山、青云山、巫溪山,所有人仍鲜活的笑脸。那时曾天真地以为,日子便会这样过到永久。

      “快了,师兄,沈扶摇,”她莞尔一笑,“我们快要相见了。”

      她的视线几乎没离开过对面道台。时辰偏移,离祝祷会越来越近,道场人满为患,对面却始终没有出现她想见之人。林池鱼奇怪地蹙起眉,按时辰,其他道门的话事人全已到场于各自的弟子前落座,连江越中和皓宴也靠在一起站在御灵门所属区域前交头接耳,君芜为什么还不出现?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连茯苓和沈灵懿都看着时辰一同归来。

      阶前狭路相逢,沈灵懿冷笑地呛道,“备考得如何,别到时候一招落于场下,丢你们茯苓州的人。”

      “你放心,再怎么样,绝对比你厉害。”茯苓回怼,一脸无语地往前走。

      沈灵懿顺着她行走的路线看到林池鱼,表情一变:“江非鱼,记得我们的赌约!”

      “自然。”林池鱼心收回来,应道。

      “知道就好!”沈灵懿冷哼,在江越中看过来之前,落座于剩余的空位。

      林池鱼心不在焉,没有回应,倒是一旁的茯苓满脸怨怼,气愤替她出声,“按我说,你就不应该答应她。”

      林池鱼浅浅一笑,“不必担心我。”

      她确实是这样想的。此事于她而言实在算不上一件事。江淮序身上的神魂已经拿到,她没有再留在这里的理由。参加这个弟子大会,不过是她还没想好下一步要去哪,顺势将最后一个谎圆过去罢了。

      是以她醒来之后,沈灵懿当着全外门弟子的面对她下战书,她没有停顿便同意了。左不过是沈灵懿仍心心念念被她夺去的第一,时刻关注着她的考核成绩,见她没了故渊庇佑,便想堂堂正正再同她比一场。林池鱼很欣赏她,无意去挫一个少年人的锐气。

      她表里如一云淡风轻,茯苓却以为她是在宽慰她,那双水润的眸波光潋滟,流露出愈发浓重的心疼之色。

      林池鱼未再多言,目光凝在对面的道台,数着时间。

      距离祭祷开场不足三刻,他们还是没有现身。

      内场中心祭祷之人至今未齐,显然玄山也承担此责,全场弟子察觉到异样,“玄山出了什么事?”

      道场内的几位出席的祭祷者面露不解,聚在一处低声商议着,眉宇间十分严肃。

      余回京递眼色令弟子去询问玄山弟子,却只得到茫然的摇头。

      “没记错的话,远州国主也没来,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

      人群间的气息越来越凝重。

      但当务之急不可能去寻他们。江淮序强撑着身子挥动毕月扇,正要宣布由其他话事者替补应急,天际划过三道不同颜色的流光,如彩虹贯日,倏然而至。其中两道精确到落入道场中央,光芒散去,显出玄山专属的墨绿道袍。

      君芜发丝稍显凌乱,身子却稳而挺拔,落地一瞬长剑反手归于腰间剑鞘,掸了掸衣边尘土,“抱歉,来迟了。”

      她身边跟随的少年以同样的姿态朗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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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全文重修完毕 考完试即恢复正常更新1.30 *谢谢喜欢 认真准备 保证完结 下本预收《奸臣每日都想入赘》 《七殿下为何总与我作对》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