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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15 ...

  •   锁灵囊闪烁盈盈白光。
      无人理会他。

      林池鱼没有因此收回挑衅的目光,沈灵懿更不可能停手,趁此机会,掌风蓄力,毫不留情掐上林池鱼的脖颈。

      带着全身灵息的掌握住纤弱可欺的脖颈,只可惜还没来得及用力,便被一柄折扇截在屏障之外。

      “住手!在我面前还敢!”来言沉如泽水,带着十成十怒气。

      沈灵懿陡然清醒,眼中火焰尽消,“门主……”

      故渊带着林池鱼退到半里之外,像是这里有晦气似的。

      即使阻止及时,林池鱼的脖颈无可避免留下一道红痕。

      他细长的指骨触及,眼见林池鱼几不可查地拧眉,眸光颤颤,十分心疼。
      指尖灵火温暖,寸寸抚过,林池鱼推了推他的手。

      这样旁若无人,让江淮序心火更盛,“御灵门的规矩可有准你们私斗!”

      沈灵懿辩驳:“门主,不是私斗,是切磋,我只想通过此比试同她换一换名次……”

      “不经过长老明面的就算私斗!”江淮序面色阴沉,“你们打成这样还算比试?”

      “那也是他们有错在先!”沈灵懿捂着胸口,满眼不服气,“江非鱼违反门规乱议妖魔,罪加一等!”

      “师姐怎么能随便扣帽子。你扪心自问,我提的是妖魔吗?”林池鱼不嫌事大地悠悠开口,“若麟光君是妖魔,那同她交情百年的门主会不知晓?到底我们谁提的才是真正的妖魔,谁才是真正违反门规?”

      沈灵懿说了这么多来回也没到她想听的重点,她只能站出来添一把火。

      沈灵懿果然恼了,“林池鱼就是负了我们沈氏,你不过身体内有一片她的神魂碎片而已,替她鸣什么不平!”

      “啪——!”一道清脆的扇风打在沈灵懿肩头,压得她扑通跪倒在地。

      “跪下!

      脸色比凛冬的霜雪更加惨白。

      近日种种在眼前如飞鸟惊水般掠过。

      ——君芜算出瀛海底下新生天材地宝,却窥不得形状,是因为魂本无形。她一靠近他锁灵囊便会光芒大盛,又在她身上寻不到半分痕迹,是因为那片她得到的蓝玉就是林池鱼的神魂,已经融进她的体内!

      没有什么比最不愿被验证的猜想成了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更难以接受。他看着满道场的弟子,瑟瑟低头,却无一对此意外。或许就在刚刚,她们争辩打闹之际,这便成为众所周知之事。

      江淮序眼前天旋地转,耳边响起很长的一道嘶鸣。他意识混沌,再听不见任何声音,熟悉的失控感控制着他,僵硬地转着眼珠,摁住扇柄的手骨泛白。

      脑海中只剩下一道嘶吼:为何!为何!
      他已苦苦寻求千年,千年间相安无事,为何!
      他想不信,他不想信!

      偏还有人要跟他作对,“门主,明明是她的错!”

      扇中剑意抵上她的脊背,江淮序抚着炸痛的头,“不知悔改,罪加一等。罚门规三十,其余自去规罚司领罚。”

      沈灵懿说不出别的,牙关咔叭叭响,“……弟子遵令。”

      看似没有林池鱼的事,其实有关她的风波才刚刚开始。

      江淮序转身,冷若寒冰的眸光射过来,“随我来。”

      故渊握着林池鱼的袖,阻住她前行的步子。
      她抚去的手停在他腕边片刻,像是安抚。温顺垂首,“是,门主。”

      看不见脸,愈加凸显那份冷淡静婉的气质。江淮序有一瞬晃神,快要炸开的头颅将嘴角带得更低,眼神扫视全场,“你们也是,明知私斗却不出手阻拦,任由事态发展,各罚门规五遍,清心濯目!”

      没人敢鬼哭狼嚎,一应道“是”。

      江淮序拂袖,林池鱼跟着他走远,而故渊抱着臂始终保持得当的距离跟在他们身后。

      渡劫境和合道境的场域似有若无地来回触碰,在边缘反反复复挑衅试探,探察他的怒气阈值。

      故渊一路跟来内门与外门的禁制处。

      “进来。”

      江淮序明知身后有人跟着他,已没空去管,眼光不扫,见林池鱼步入内门,袖风一合,禁制稳固如初。

      故渊试探地走过来,禁制金光大涨,将他弹回去。立马有附近巡视弟子跑过来告诫他外门弟子不可擅闯内门,听明来由依是让他等。

      故渊一个人孤零零被困在门外。等那些弟子走远,他轻嘁一声。
      真天真,以为这样简单的东西就能困住他。只能困住“林羁”这个形而已。

      走至附近的柳树下,身上的面皮如枯掉的树皮一样脱落。一缕红色流光畅快无阻地闯入内门,随着林池鱼落在后头的幽香,很快定位她所在。

      来到目的地,故渊脸上爬满嘲讽。

      原来是这里啊。

      林池鱼上一世还活着的时候,每次来御灵门,江淮序都会邀请她来此“幽会”小酌一番。

      只是此刻,故友旧地再相会,他看到更有意思的画面,冲进去的脚步就此停住,遥遥顿在空间海之外,念了一个诀。

      这里,看月无遮无拦。广硕的露台种着几棵饱经沧桑的玉兰树。树像是通了灵性,掉落的花瓣时不时会化作一条透明的尾鱼,四处漂游,时不时蹭着玉兰树间那座秋千,带动它小幅度晃荡。

      正对秋千置着莹润白玉雕琢的案椅,其上又放着一壶美酒,两盏琉璃杯,接纳着悠悠飘落的玉兰。

      月色与美景,美人与美酒,都是恰到好处的绝妙,有几个瞬息,将林池鱼的目光尽数夺去,只在意眼前这如梦如幻的琉璃月宫。

      林池鱼眨了眨眼,迅速回神,慨然:和生死眼的幻境比起来,渡劫境的幻境,的确差点功夫。

      鬓间红茶无风自颤,讽刺的笑声传入耳,“林池鱼,身后的灵息波动感受到了吗?他想杀你。”

      不用他提醒她也察觉到了。
      此处显然安静得不同寻常,风声阻滞,树晃无声,所有静物紧张绞在一处,唯有她的身后,细微声息流动,一口一口吞到咽喉。
      目的明确,直接治她于死地。

      “你说,这该如何应对?”故渊隔空看起热闹来,似乎不打算出手帮她。

      林池鱼没有在乎。
      她今日闹这一出,本意便是将事情闹大,让外门再忽略不得她的存在。

      在御灵门度过的三个月,她从弟子口中拼凑出如今的江淮序。平易近人又暴躁易怒,循规蹈矩又离经叛道,随性又偏执,简直是人间矛盾集大成体。

      林池鱼并不知晓她不在的这一千年里江淮序都经历过什么,又是和魔女结冥婚,又是和玄山交恶,又是被心魔困顿几百年不得飞升的。甚至,在瀛海前那样憎恶她,正义凛然地拦着她,执意捉她回去正道,却能在千年后见到他将她的神魂日日夜夜困在身侧,旁人不得肖想染指一分。

      林池鱼知道他一直坚持不懈地收集她的神魂碎片,还是刚到这里一个月的某日夜里,她跟随身体的指引来捉流浪在外的神魂碎片,晚到一步,撞见他已经捆缚着那片莹莹白光。

      碎片失去同她的连接,光芒逐渐暗淡,并不乖巧,在束缚内上蹿下跳,像是急着找什么东西似的。

      江淮序好似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抓住这片碎片并不移步,沉眸将周围观察,并未看到什么可疑的东西。

      林池鱼屏气,靠在百年银丝条条的柳树后,影子嵌进树里,不敢有任何动作。

      江淮序不知何时养成多疑的性子,没发现人,便打开属于高阶修者的场域,试图探索周围是否存在独特的生灵。

      哪怕她还未踏入修道之途,便能感受到那场域里注入多少杀意。压得她寸步难行,呼吸都算奢侈。

      出师不利,祸不单行。林池鱼无奈地扯了扯唇,仅剩的意识迅速打着腹稿,思索被他发现用什么解释好。

      场域和杀意下一息便蔓延至她的脚下。

      林池鱼攥起拳头,预备从树后走出来。

      谁知比场域抵临脚下更早的,是故渊的怀抱。

      可见的赤色场域将二人瞬间笼罩其中。林池鱼眼睁睁看着那抹渡劫境的微光如若无人般顺遂地扫过他们的脚下,未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再度发出她不知道第几次发表的慨然,修为高就是好,要是她的身体能快点好就好了。

      江淮序没摸到任何异相,以为是这片碎片的特殊反应,并未放在心上,小心收起那片碎片匆匆离去。

      林池鱼的影子从树上落到地上。

      故渊无辜地看着她,“师妹,已过宵禁时辰你出来做什么。幸好我及时发现,不然你就要被门主抓到去受罚了。”

      他尚戴着林羁的皮面,演技却半分经不起推敲。渡劫境的场域一个“合道境”竟然可以轻轻松松压过去,世上根本没有这样的事。

      林池鱼权当她这个身份根骨奇差,从未接触过这些规则,跟随他糊弄道,“夜里睡不着出来走走,既然遇上师兄,不如像在镇远界时给我讲故事听罢。”

      故渊望着她的眼睛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他们并肩回去。

      便是那时,林池鱼确切地明白,江淮序和她认识的人已经不一样了,而且她的神魂在他眼里极为重要,重要到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跟他有“抢”的意识的生灵。

      林池鱼想不太明白为什么。但当她在海下看到故渊如此大费周章送出来的神魂碎片时,心里想着,还好是她拿到。

      只有她,在正面对上江淮序之时,哪怕身处逆位,也十分有底气。所以故渊送她一个机会,她便刻意将事情闹大,让江淮序下不来台,无法对她暗中做些什么,至少在拿到他身上的锁灵囊之前,他们相安无事。

      江淮序虽已性情大变,说到底他还是御灵门土生土养出来的,骨子里的刻板迂腐并未改变,不然也不至于增订这么多门规来约束如今的后辈。

      做了这么多行差踏错之事,又以这种方式捂嘴,招收的这些外界弟子心里真的可以一丝怨言吗?哪怕真没有,他们身后的道门就没有怨言吗?个中情绪只有自己知晓。

      大约正是知道这一点,江淮序已经很多年没有闹出什么风波。

      “门主,”她垂眸,再抬眼计已上心来,四处张望,口中止不住惊叹,“这个地方竟然同弟子在麟光君神魂碎片里看到的分毫无差。”

      “你都看到什么?”身后气息压迫非但没消退,反而更重。

      这是还在不清醒着。林池鱼权当未觉,望着月亮用崇敬赞叹的语气道,“弟子见麟光君曾在此处同门主望月对饮,或是独自一人练剑。”

      “你还见到过什么?”他步步紧逼。

      林池鱼却不答,天真地询问,“门主,非鱼见到的这些可都是真的?”

      “自然。”杀机已蔓延到脊背之后。
      只需要江淮序轻轻出手,她便能被削作两半。

      在外的故渊同时对准他的脑门凝息。

      林池鱼脊背挺直如斯,依然不舍得转过来,恍然顿悟般道,“弟子瞧见的原来是麟光君的生前记忆。那麟光君在神魂碎片内特意强调的那件事,说不定也是真的!”

      “何事?”

      江淮序像送死刑犯最后一程的刽子手,认真磨着刀刃,悠哉分出些许心神听她最后的遗言。

      林池鱼在此时转身,眨着亮得惊人的眼眸直视他,“禀门主,弟子有将麟光君的神魂从弟子体内取出的法子!”

      紧握扇柄预备蓄力的手握得更紧,像疾驰在十八弯单行山路的马车,临到撞碎在山体前来了个急刹,“啪——”地一声扇柄展开,蓄起的流光剑意横冲直撞,击散所有迷惑心智的灵鱼。

      故渊笑出声,唇角高挑地往上翘。

      丝丝缕缕的困网在此时逐一绷断。
      江淮序极其敷衍地说,“这些灵鱼挡着我们赏月了。”

      他的下颌线绷得极紧,“你此言当真?神魂碎片融入灵体再取出之事我闻所未闻。”

      纵然困网都被他拆卸,露台外的禁制还在,林池鱼依然跑不了。此行外泄灵息,倒像是故意给她威压。

      她颇不在意,笃定道,“麟光君在神魂中告知弟子,这片神魂是她的剑心,真正用途是一把法武,只不过幻化地点特殊,是灵界一年一开的灵境,届时只要弟子进入灵境,这片神魂便会自动从弟子体内剥离。”

      “这叫,尘落尘,土归土,剑心要从生它的地方再生出来。”她作沉思状,像是从回忆中再把这段话原封不动掏出来,不再说话。

      她借花献佛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不动干戈,各取所需。
      一门之主会明白的,她只需静静等待他消化她方才所言,目光重新汇聚到她身上。

      江淮序长久地注视着她,寂静的眸中没有任何跳跃的光彩,久到林池鱼以为他扣住扇柄的指尖又在暗中掐杀诀,他如刀锋的眉忽而柔和,“是她会说出的话。”

      压迫人的气息顿时消散,他紧握扇柄的腕活动自如,扬起一阵风息,吹起露台薄薄的花被。

      秋千轻摇,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一缕湿润拂面而来,林池鱼感知到真正的风。
      露台上的禁制被撤掉。

      他给出自己的答案。

      林池鱼回,“门主好生厉害,若是弟子也能这般厉害就好了。”

      “非鱼初入我门,来日方长,不着急。”玉扇被握在身后,熟悉的笑容重新挂起,他抬头望着那像扎人的钩子一样的月,好似现在才注意到时辰,悠悠道,“月亮都到上中天了啊。”

      “快到宵禁,我送非鱼回去,这内门日后有的是时间瞧。”他身子微微前倾,像致歉的姿势,一直不动,等着她的回答。

      因太过熟悉而心领神会,林池鱼一笑置之,“多谢门主体谅。”

      回去一路上谁都没有再说多余的话互相刻意寻求话题拉近关系。江淮序一直送她过内门禁制,止步。玉扇并未收回他的储物匣里,背在身后轻轻扬了一路。

      林池鱼客套一句罢按照刚才的步调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一直走到故渊同她分别之地。

      一阵晚风吹过,吹膨她的衣裙,里面凉嗖嗖的,她拢了拢衣襟。

      “方才,你有几成把握?”散漫的声音响起,像远道而来的好友的温情寒暄。故渊倚着不远处的柳树,目光不偏不倚落在她身上,皱了皱鼻头,厌弃她身上沾来的玉兰香。

      红色灵息绕过来将她周身气息烧个干净。林池鱼越走越近,没有思索地应答,“五成。”

      这是她们相依百年来最默契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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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全文重修完毕 考完试即恢复正常更新1.30 *谢谢喜欢 认真准备 保证完结 下本预收《奸臣每日都想入赘》 《七殿下为何总与我作对》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