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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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身极北苦寒之域，又常年修习霜花剑法，冰冷的剑息渗透她肌肤下的每一条脉络，体温自是比旁人低些，在这四处皆是修罗幽火的天渊内，尤显差别。
林池鱼第一时间竟不知怎么推开故渊好，心中空然地想，这样的心性，她日后应当把握得住他吧。
再看今朝，前尘如儿戏一般。
林池鱼没有偏离退却，声音低又轻，“大约是同霜花断开联系太久，它的剑息已影响不到我。”
于是只剩那烙印在神魂内的焰火气息的温热。
故渊的手指动了一下。
恰在此时，女魔修清音响起，“便到此处。”
要落在林池鱼唇上的手悬停半空。
“我先去前殿汇报，你们整理好自行过来。”
林池鱼指尖抵上故渊的胸口，缓缓戳开，“回神，走了。”
总是这样，毫无波澜的，无疾而终的。故渊心里隐隐升起烦躁的情绪，支起身，慢条斯理搅散绕在他们周身的屏障，女魔修人已经不见。
带过来的魔修道行太低，早已如若无人般抱在一起。
故渊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去牵林池鱼的腕。
她停下，没有即刻去问责，便见一缕荧弱的灵息顺着他的指尖爬上她的腕，一路蜿蜒而上，罩住她整个身躯。衣襟被他故意弄得凌乱，锁骨肌肤若隐若现。他后撤一步，打量着她，“好了。”
鎏月便见到二人并肩走出来，故渊捏在腕上的手不知何时与那条臂的指骨十指相扣，一副如胶似漆的亲密模样。林池鱼低低垂眸，眼底清冷被盖住，这张脸便浑然散发艳美风情。
“不错，确实有效果。”鎏月点点头，掌心渐渐显影出一个物件，往前一送，悬于林池鱼眼前，“赏你的。”
物件是莲花状的，整体青透，其间晕着几丝白痕，右上带着灵鱼跃水出。
林池鱼眨了眨睫，有点意外。
这不是，她少时随便做的小玩意。
她不会记错。
那是她最年轻气盛的时候，遇见了江淮序。
师兄告诉她这是她天生的克星，务必离他远点。她不信，足尖轻点，霜花飞高三尺，她落身剑端，指着下首捧着本书绞尽脑汁的他，道，“下面那个，听说你是弟子大会前年的魁首，跟我比一场。”
自然是没比成。她被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师父抓个正行，拖回青云山锦鲤池前面池思过。
等师父一走，师兄从屋子后绕出来，与她并排而立，敲了敲她的脑袋，好一个闷栗，“我就说他是你的克星，你还不信。现在好，师父以前从未罚过你，为他给你开先河了。”
林池鱼冷着脸，“现在有点信了。”
后来她无意招惹他，可他一次两次，总会同师父打她的小报告。当着外人的面，师父不好意思不罚她，让她围着锦鲤池又是跑又是站又是蹲又是跪的，一圈生出的杂草都被她摸秃噜皮了。
林池鱼开了眼，从未见过如此严苛死板之人，对师兄的话深信不疑，长期同他不对付。
那个年龄厌恶谁总是不希望谁过得很好，林池鱼事事都要跟他比。他被送来玄山修习扇中剑意，林池鱼没有他的灵器，便仿着他造个承灵的小玩意，施法落阵托载这个小玩意，显得她比他更厉害。
直到师父飞升，滚滚而来的天雷劈向玄山派各个山头，她的锦鲤池难免于难，粗滚的几道雷擦过房屋，正正劈下，垒池的石堆轰然倒塌。
林池鱼披衣起身急匆匆出来，却见锦鲤池前早已站着一人，他擎着扇，艰难召出扇中剑意，与天雷负隅顽抗。
自那夜，他们之间的硝烟哑了火。林池鱼再没碰过这个物件，渐渐遗忘将它在角落。
她的东西，怎会出现在这里？
在她触碰，宫殿，香炉，魔修，还有她本人，都消散于这个空间，凝成月宫门前那只狮子的虚影，最后只剩空灵的余音回荡。
“恭喜弟子江非鱼通过试炼，生门开启。”
林池鱼定睛朝声音的源头追了几步，满天蔽日的云雾立即将她全身掩埋，难免愤慨地攥着拳。
她看见了，是那只狮子！
难怪，难怪！
八门金锁阵，正是云镜造的，所以每一个幻阵中的阵眼，其实都是那只兽的分影。
它听见她的名字那一刻，便知道她是谁，这是故意替它那主人，报她连杀之仇。知道她看见它马上会报复回去，赶紧拔腿跑掉。她方才就不该分神，错失出手良机。
眼睛跟猫一样的故渊敏锐捕捉到林池鱼的反常，“方才在想什么迟了手，连一只兽都追不上。”
林池鱼不答，挥舞手中阵玉，“这算我们谁的？”
“报你的名字自然算你的。”故渊道。
“那你的试炼呢？”林池鱼道。
“我不需要。”故渊道，牵拉着林池鱼一直向前，“这地方晦气，快走。”
林池鱼连跑带拖地跟他一起踏出生门。迷眼的云雾越来越浓，刺目的亮团组成一片，又逐渐散去，汇成清晰的山水石景。最先落入她眼帘的是面前两人高的宽大金幕，最上顶飘着题头——八门金锁阵初次试炼弟子排名。
而“第一名，江非鱼”，六个赫然大字，被放大占据金幕最上方，明晃晃的惹眼。
几乎是她踏出来的一瞬，道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看向她，而她身后空无一人。
“第一怎么会是她？”
“林羁师兄还没出来，万一会再次调换呢？”
“得了吧，还有一刻钟就要到七日最后期限，还有很多人没出来，林师兄出不出得来都说不一定。”
“那再等等看呢。林师兄这么厉害，说不定八门金锁阵给他随机的幻阵也很厉害，他只不过一时被绊住脚。”
所有人都是这样想的。他们宁愿相信一刻钟之内合道境的林羁一定会出来，也不愿意相信一个处处不如他们的纤弱女子占领第一的宝座。
八门金锁阵于御灵门存在九百多年，绝对公正，不会出错。就算江非鱼最后可能不是第一，但超过他们在列所有人，已是板上钉钉之事。
不少人脸色有点难看。最严重的莫过于在榜一之席坐下好些天的沈灵懿，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表情越来越黑。
若是江非鱼不是第一，她就要挪到第三的位置。
一旁的簇拥还在安慰她，“沈大小姐你还是很厉害的，你完成试炼出来这么早，又拿住品相如此好的阵玉，我们都羡慕不来。”
“长老也说此番试炼运气和实力同样重要，她连洞明境都不是，在里面摸爬滚打七天，刚好卡着点出来，要不是走运获得的阵玉品相极佳，我才不信她有这样的成绩。走了大运而已，沈大小姐，下次考核她肯定不如你。”
林池鱼一字不落听在耳中，心中并未掀起多大的波澜。毕竟重生以来，关于林池鱼本身，再刺耳的言论她都听过，心脏不强才怪。
“喂，你们有必要踩一捧一吗？”
林池鱼偏头，清淡的目光落过去。
着一样门服的姑娘气冲冲冲到她面前，仔细一瞧，是瀛海前将她救上岸的那名女修，指着话事者的鼻子骂，“你们也知道实力和运气同样重要，就算江师妹是靠运气拿到的第一又如何，你们怎么没有这样的运气，是没想过求不来吗？”
“木茯苓你没礼貌！”
身旁投来愈来愈多看热闹的视线，她们脸上挂不住，气血上涌，掐腰瞪着她。
木茯苓不以为意，“总比你们这些没本事只能背后说三道四的人有礼貌吧！”
为首一直沉默不语的女子往前一步，拦臂护住身后人，“木茯苓，最终考核成绩要在半刻钟以后才出，你挑什么事？”
她轻呵，“沈灵懿，沈大小姐，那你们也等半刻钟以后再讨论啊。时间未到就在背后造谣定人生死，我就是看不惯站出来怎么了？”
她冷嘁一声，转过身来不再理会她们，目光下意识先扫过话题漩涡中心她为之争辩的人，眼见她清冽的目光此时直直地落在她身上，脸颊绯红，鬼使神差朝她凑过去。
林池鱼周身半尺范围内迅速多出一个人，一副害羞的女儿情态，“那个，江师妹你好，我叫木茯苓，来自清远界，我们，认识一下？”
故渊假借追求的名义，将她护得跟眼珠子似的，男的女的一律不准靠近，唯恐说点什么她不爱听的，又或者被别人察觉出什么。
威名在外，她出来这片刻时间，仅凭站位便可以看出大家的态度很明显了。
眼前的女子愿意为她出头她已经很意外了，此时更然。
林池鱼其实是愿意认识新人的，对上她那双莹润亮堂的双眸，莞尔一笑，“木师姐你好，我叫江非鱼，来自镇远界。”
“我知道。”她脸颊残红未退，脖颈处逐渐浸染淡粉，“入山门考验的那一日，我便知道你。”
想到那日，故渊背着林池鱼无伤爬过御灵门山门前那两千八百道步阶，一看她还是个未开灵脉的凡人，震惊御灵门上下。有不少内门弟子趁着笔试之际过来围观到底是怎样一个人物。只不过故渊将她护得严严实实，大多数人只看到她鬓耳处那朵艳丽的红山茶。
不论是从风流韵事，还是奇才逸闻，木茯苓注意到她都不奇怪。
“是吗？”林池鱼点了下头，“多谢师姐的关注。”
她清清淡淡的语调咬字很好听，像泉眼有节奏地鼓涌，气泡凌空破开，水花轻盈溅在伸过去的掌心里，清冽，带着尚未散去的余温。
木茯苓的耳廓红个透，和方才怒气冲冲的人两模两样。
“那……恭喜江师妹荣登第一。”
怎么还结巴了？
林池鱼好笑起来。
前世她死前，她的两个小徒弟大概也和她差不多年岁。和师父尚在的她一样，正是无忧又天真，是非对错分得最明的好年纪。
她伸出手，触及她的额头前软顺的碎发，“谢谢啊，不过还有半刻钟，谁是第一还不一定。”
木茯苓彻底愣在原地。
“嗯……”
从木茯苓主动靠近的那一刻，数十双眼睛紧紧盯着她们，生怕错过一分一毫的互动。
只见她一张口，江非鱼立即笑着轻松地接受她，眉眼比平素看向林羁师兄之时更添柔和有情，更遑论伸出手，纤长美丽的指节，在阳光里透着淡粉，轻盈拂开她额前碎发，目光带了点宠溺的意味。
说不眼红是假的。光凭她那一张脸，便有好些人心里跃跃欲动想要与她结识。只是碍于林羁师兄跟个看门的狗一样，寸步不离地守着，壮胆上前俱碰一鼻子灰，无人敢动。
而今才明白林羁师兄为何护得那样紧。这样一张脸，举手投足间仿佛有月银流淌，换作他们或许一样会这么做。明月有心，照耀他一个人就够了。
她们站在一起半刻钟。其他人的心便晃荡半刻钟。
时间到，故渊没有出来。
漂浮抖动的金幕强烈颤动变形，呼吸之间，成绩未知的区域刷刷作零，包括林羁的名字，金漆色褪成死灰，纷纷排列于最末端的淘汰区。
与此同时，一道剑影映在地上，以迅雷不就掩耳之势朝林池鱼飞来，“第一一定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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