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下班 呼吸停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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珀尔·沃德在晚十点结束第二份工作。
货损登记在册，调整临期商品位置，有她在的班次一切永远呈现出秩序井然的安静。
……以及淡而诡异的苍白。
丽娜很不愿这么想，这听上去对这位乐于助人的好同事来说并不公平，但她推门而入看到这一切时，仍无可避免地联想到涂抹在画布上的第一抹白、逝者呼出的最后一口水汽。
而在珀尔那双黑色眼睛看向自己后，丽娜举起手，不太自信打了个招呼。
“嗨？”
珀尔认真道：“货架整理差不多了，你稍晚点再清点一下就行。”
也许是丽娜心虚，她总觉得对方的笑容里也带着某种社交辞令，因而硬着头皮笑得更甜蜜：“谢谢你亲爱的，我最喜欢和你交接了!”
珀尔：“记得锁门，棒球棍就在柜台下面，想画画的话最好躲着点监控，老板最近在查摸鱼……”
“知道啦知道啦！”
“……拜拜。”
推开便利店大门，松手。
“回去路上注意安全！”，丽娜的声音被关在门内。
两人不约而同放松下来，珀尔轻嗅空气。
哥谭刚下完一场暴雨。
……
潮湿热意扑面而来，泥土气息混杂其中，一切都让珀尔忍不住皱眉。
她不喜欢雨天。
除去沉闷气息和下雨时滴滴答答好似煎肉饼的声音，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回公寓的必经之路排水状况相当糟糕，雨稍下大就有可能积水。
果然。
尽管已做好了心理准备，行至小巷，看到坑洼路面被波光粼粼水面替代时，珀尔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而且好臭，不知是哪里的死老鼠被冲出来了。
市政真的有在干活吗？难道那群人每天上班除了喝咖啡就是看报纸，从不打开投诉信箱看一眼？
那写的建议信算什么？算她格外有文采吗？
……早知道就以进政/府体系作为人生终极目标了。
抱怨归抱怨，眼下依然是亟待解决的现实。
如果绕路，势必会经过一片更为危险的街区，而从这里涉水，只需再走十五分钟就到公寓……
听上去两个都不算什么好选项，但事已至此，珀尔只好从她容量巨大的挎包里掏出雨靴——这是为应付这种状况于上周打折购入的新成员，应该足够支撑她毅然决然踏入这片水域。
当然，除了死老鼠，珀尔还得小心这条小巷不怎么牢靠的下水道井盖。不然很有可能因摔入下水道登上社会新闻——哪怕侥幸只是受伤，老板也没那么多耐心等她休完病假返工。
“我到底在想什么啊。”珀尔捂住头，将那些稀奇古怪的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小心谨慎迈出了人生最为转折的一步。
脚浸入水中，踢到了条有些软的东西。
雨靴特有的塑胶材质注定会隔绝一部分触感，但这次不一样，就算有雨靴作保护，珀尔还是感到了一阵无可比拟的恶寒。
这股寒意从尾椎骨一路往上窜，近乎触电般酥麻。尽管前五感告诉她一定有什么不对，第六感在尖叫着让她离开，她还是没忍住一手套上塑料袋，缓缓向下摸去。
努力到这个程度上，就算摸到屎也认了。
然而事实胜于大便，珀尔摸到了一个长条形的圆柱体，非常熟悉、像极了每天都要碰面的好朋友。
她摸到了条手臂，软烂、浮肿，附带超强攻击性恶臭。
珀尔沉默，珀尔·沃德觉得有点窒息。
当初就该绕路的。
……
四十分钟后，警车红蓝灯光照亮了这条小巷。
有几名警员从车上跳下，熟练且迅速地拉起警戒封锁现场。
而其中的负责人、体态有些臃肿的警探则向她走来。
他看起来有些困，像才被一通电话从被窝里拖出来。也正因这种疲惫，才让警探在昏暗光线、距离报警女士只有两米时才看清她手上拎着什么。
——是报案人之前在电话里说的、疑似手臂的人体组织。
不可名状之物微微摇晃，新手警员看了都忍不住跑到一边大吐特吐的东西，被她死死拎着。
警探倒吸口凉气，睡意全无：“嘶——”
“沃德小姐，”他发现自己连安抚人的职业笑容都有些难挤出来了：“这是……”
“不好意思，”珀尔·沃德表情诚挚，声音温柔，拿出了面对甲方的十二分耐心：“刚才接线员说让我远离现场，不要再碰任何东西……”
“我担心会再次造成破坏，”她微抬手臂，在看到警探骤变的脸色后放弃了展示行为：“所以我就这样……稍微维持了下发现它的姿势。”
这种时候就算尖叫着把疑似尸块的东西扔回去也没人会怪你的啊！
警探在心底无声呐喊，可惜对面对他的内心活动一无所知，甚至有些担忧地询问：“您还好吗？如果不舒服的话可以将证物袋给我，我来……”
“不……不用了，”菲尔德抹了把脸：“还是让我们专业人士来吧。”
这精神状态太超前了，他不太放心，一定得让蒙托亚再看看。
……
现场调查持续时间比珀尔想象的还要久。
珀尔看着这群警员弄来了抽水机，机器一声轰鸣，以非常不利于周边居民睡眠的声响开始了运作。
周围楼栋零零散散传来了抱怨声，更有甚者推开窗想骂几句，看清底下站着什么人后又默默拉上了窗帘。
——在哥谭，明哲保身就是生存哲学。
珀尔感到有些抱歉，但往好处想，住这周围的人虽然失去了美好的睡眠，但大家后天早上就不用绕路了，能比平常下雨天早十几分钟到工位呢。
……就是萦绕周身的臭味不太好除，她得查查怎么去味。
打开手机，弹窗消息又蹦了出来。
珀尔险而又险地想起今天外语还没打卡，于是又丝滑溜进了学习APP。
……然而例行问询还未结束。
于是另一位警探匆匆赶来时，只看到一个在碎尸案现场冷静学习语言的诡异女人。
珀尔快速结束最后一个单词果断熄屏，依然收效甚微，那位警探女士还是露出了牙疼的表情。
“珀尔·沃德，”芮妮·蒙托亚出示证件：“我们需要你配合……”
“当然，蒙托亚警探。”报案人温和且顺从，几缕黑发搭在她肩头，很容易让人想起羔羊一类的词：“需要戴镣铐吗？”
此情此景，蒙托亚暂且放下部分戒心：“不、当然不用。”
“你只需要跟我们走一趟就好。”
……
半小时后，芮妮·蒙托亚和另一位警员进入笔录室，顺手给这位配合良好的小姐带了杯热可可。
热可可通常是警局安抚的标配，或者说，之前并不是，但随着各种探案剧集热播，受害人哆哆嗦嗦询问热可可的次数变多，大多数警局也就有了供应。
但眼前这位珀尔·沃德小姐似乎不大喜欢，她微微皱眉，显露出几分为难。
蒙托亚：“不喜欢？”
珀尔点头，芮妮刚想再说些什么，一旁实习警探就接过了热可可。
“没关系，那给我吧，我最喜欢喝热可可了！”
“你是法医吗？我很少看到有人能这么淡定的。”
沃德女士摇头：“我做的是相当普通的文职工作。”
也许有人天生这方面就迟钝一点，实习警探觉得自己完全能感同身受。
“不要紧的，”他努力回忆菲尔德警探如何安慰受害人：“或许你只是应激创伤了，很多案件人都会有这种情况，如果需要的话，我们会帮你申请心理咨询援助。”
只是按哥谭这个需要心理咨询的量，大概排到沃德女士的时候她都已经顺利走出阴霾了吧。
不过沃德女士的回答并不在他的预想中。
“不。”
这不算什么惊世骇俗的观念，珀尔斟酌了下，觉得可以分享：“因为死人不吓人，活人才可怕。”
“所以比起和杀人犯擦肩而过，我倒更宁愿和尸体呆在一起。”
实习警探：“……”
有点怪，但好像……还挺有道理的？
看得出实习警探竭尽全力不让场面冷下来，不过显然，这是笔录室而非茶水间。
蒙托亚看完她的资料，重新接管问话主导权：“你在哥谭大学学习了两年，随后转去了其它学校，为什么毕业后还想着要回来呢？”
来哥谭的外乡人大约都会经历这么个阶段——为这座城市的繁华而来，又被其阴暗面吓得落荒而逃，蒙托亚想不明白为什么还有人去而复返。
这是很多哥谭人问过的问题，珀尔的回答都快成模板了，因此说得很快，听上去也不太真心实意：“事实上，我在哥谭度过了一段相当不错的大学生活，这是座相当美丽的城市，有很多热心人，人杰地灵，民风淳朴，令人回味。”
“所以我回来了。”
蒙托亚一个字都不信，但这个答案相当完美，还真挑不出什么错来。
芮妮·蒙托亚：“咳咳，既然你在一家公司有份文职，为什么还要做超市兼职？或者说，我以为你会选择更有技术含量的工作。”
“因为不用动脑子。”珀尔说：“而且看着商品经我手从无序变得有序，整个过程让人很有成就感。”
“至于兼职……”说到这里，珀尔脸上终于露出了迈入警察局后除去笑和不笑外的第三种表情——命苦：“那是因为我还在还学贷呢，芮妮警官。”
芮妮·蒙托亚想，眼前女人除去情感淡漠了些，和嫌疑人完全不沾边。
——或许最近真是工作压力太大了。
……
——或许最近真是工作压力太大了。
珀尔思索。
在挥手告别面冷心热，主动提出送自己回家的蒙托亚警官后，珀尔回到公寓，借了隔壁留学生室友种的香菜，揉碎洗了个澡去味。
简单洗漱，穿上小鲸鱼睡衣躺在小鲸鱼印花床上，拉起被子，期待用场无梦睡眠弥补今天经历的一切……
下一秒，珀尔·沃德呼吸骤停。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下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