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挟恩图报》梨好

8、第 8 章

　　顾小炀正欲开口，喉间的话还没来得及滚出舌尖，身旁的狗蛋突然往前踏出一步挡在他身前，长臂一伸夺过beta手中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间，几滴酒渍顺着下巴滑进衣领。

　　在场几人俱是一愣，脸上的表情僵了半秒，接着，领头的Alpha突然扬眉，莫名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好！你小子还算识相。”Alpha伸手拍了拍狗蛋的肩膀，不怀好意地往他肩骨上狠狠一碾，“哥说话算话，今个的事算是结了。只不过——”

　　顾小炀赶紧抢步上前，一把拉住还梗着脖子的狗蛋，胳膊肘暗地里狠狠捅了捅他的后腰，逼着人弯下腰去，脸上挤出几分虚假的笑容：“大哥您大人有大量，不跟我俩一般见识！我表哥他脑子有毛病，冲撞了您，您多担待，多担待！”

　　这时，吧台后的调酒师顾辉指尖的动作蓦地一顿，他眼角的余光瞥见顾小炀和客人这边的纠纷。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手中的摇酒壶，指节在吧台边缘轻轻叩了两下，用只有领班能看懂的眼神示意了那个方向，暗中让领班赶过来解围。

　　“猛哥，这小子新来的，毛手毛脚不懂规矩，冲撞了您实在对不住。” 领班脸上堆着殷勤的笑，一边打圆场，一边朝身后使了个眼色。

　　另一位侍应生心领神会，立刻快步上前，恭恭敬敬地端着托盘快步上前，弯着腰将一瓶价格不菲的酒轻轻放在Alpha那桌的台面中央。

　　“这瓶酒算是店里的一点心意，是厉老板特意吩咐我送您的。您千万别跟这傻大个计较，就当给老板个薄面，消消气？”领班顺势又鞠了一躬，语气里虽讨好之词，实则暗藏几分隐晦的提醒。

　　这位叫猛哥的Alpha勾起嘴角，眼底掠过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冷光，“厉老板客气了，这小子挺有意思的。”

　　领班眼角的余光飞快扫过顾小炀紧绷的侧脸，指尖不动声色地朝门口方向勾了勾，递去一个催促的眼色。随即他眉头一皱，板起脸故作凶巴巴地低吼：“你俩还在这傻愣着干嘛？还不赶紧干活去！”

　　话音刚落，他脸上的厉色瞬间烟消云散，转而挤出一副谄媚的笑，飞快转向猛哥，弓着腰凑近了些，语气也变得格外热络：“猛哥您别跟这俩毛头小子一般见识，耽误了您的雅兴。您瞧，热舞就要开始了，保准都是您喜欢的调调，您边喝边看，尽兴！”

　　顾小炀当即懂了领班的暗示，立刻拽着狗蛋一同告退。

　　——

　　后台的空间被暖黄的射灯烘得燥热，发胶的刺鼻气味混着香水味弥漫在空气里。

　　舞者们踩着细高跟来回穿梭，到处都是窸窸窣窣的忙乱声响。

　　就在这片嘈杂里，角落里的一个女孩却显得格格不入。

　　她的脸色惨白得像纸，一点血色都没有，纤细的手指死死捂着小腹，身子微微佝偻着，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很快浸湿了贴在颈侧的碎发。

　　女孩咬着下唇，眉头拧成一个川字，疼得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稍一用力，那阵翻江倒海的绞痛就会更甚。

　　旁边的同伴瞥见她这副模样，连忙伸手扶住她：“林晓，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要不要紧？”

　　女孩微微摇了摇头，语气虚弱地说：“青青姐……我、我肚子突然疼得厉害，今晚恐怕…… 恐怕是跳不了了。”

　　“哎，这可怎么好！”青青急得直跺脚，目光飞快扫过后台忙作一团的人影，又看了眼台侧闪烁的提示灯，咬了咬牙，伸手拍了拍林晓的后背安抚道，“你先在这儿歇着，千万别乱动，我这就去找主管商量看看，总能想出办法的！”

　　她说完，便将林晓扶到旁边的休息椅上，转身就朝着主管的方向快步跑去。

　　——

　　包厢内，一声怒吼震得包厢的门都轻轻颤了颤。

　　周主管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眉头拧成个死疙瘩，一双三角眼死死瞪着顾小炀和狗蛋，活像要喷出火来。

　　“你俩是怎么做事的？！猪都没你俩蠢！”

　　周主管唾沫横飞，那些细碎的唾沫星子裹挟着他浓重的烟味，劈头盖脸地砸过来，几乎要黏到顾小炀的睫毛上。

　　顾小炀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的情绪，表面上摆出一副受训的老实样，实则心中小人恨不得蹦上三尺高揍他一拳。

　　“还有你！刚来第一天干活就给我惹事！”周主管指着狗蛋的鼻子连连训斥道，“王猛一伙人可是庆爷的手下，得罪了他们有你好果子吃！”

　　狗蛋吓得缩着脖子往后躲，脚尖不安地蹭着地毯，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顾小炀暗中瞪了狗蛋一眼，一分钱不赚还惹事，还是得早点把这家伙给卖掉！

　　“得亏他们看在咱老板的面上才没和你这蠢货计较。”周主管眼珠一转，冷声道：“至于那瓶xo和打碎杯子的罚款，记在顾小炀你账上！”

　　顾小炀一听，小脸气得发红，立刻不干了。
　　骂他可以，反正他脸皮厚左耳进右耳出，但扣他钱绝对不行。

　　“不行，我就那点工资再扣这个月就白干了！”顾小炀怒目圆瞪，胸口剧烈起伏着，嘴里抗议道，“你凭什么算我头上？你不能这么不讲理！我每天起早贪黑地干活，一个月就这点血汗钱，再扣下去我连房租都交不起了！”

　　“你还敢顶嘴？！酒杯不是你表哥打碎的是谁打碎的？要不是你俩没眼力见，得罪了客人，店里用得着赔礼道歉、还搭上一瓶珍藏的好酒？”周主管抱着胳膊冷笑一声，上下打量着顾小炀，语气里的嘲讽像针一样扎人，“真当自己是根葱？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

　　顾小炀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空酒瓶哐当响，他攥紧拳头，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低吼道：“周扒皮你别太过分！分明是那客人嘴贱手贱来找茬，关我屁事。今天这锅我就是不背，大不了这破班老子不干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个衣着性感的女孩踩着高跟鞋，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

　　“周主管！不好了！”

　　周主管斥道：“慌什么慌，说说发生什么事了？”

　　“林晓……林晓她肚子疼得厉害，恐怕上不了场！”女孩声音发颤，额角渗着细汗，显然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紧要关头，林晓怎么能出岔子！” 一时间周主管急得原地打转，双手烦躁地抓着头发，“热舞都已经排好了，现在上哪儿找人去？要是扫了贵客的兴，咱们全店都得喝一壶！”

　　这时女孩瞅了顾小炀一眼，大胆建议道：“小炀和林晓身形差不多，不如让他替林晓上场。”

　　顾小炀脑子一懵，连忙摆手拒绝道：“青青姐，这恐怕不太合适，我是个男人，况且我也不会跳舞啊。”

　　青青急忙劝道：“你戴上假发化好妆，到时候就跟在我后头模仿着跳就行。”接着她又看向周主管说，“周主管，在聚光灯下也看不清脸，但是排好的队列可不能缺人啊。”

　　周主管眼皮一抽，腮帮子咬得紧绷，沉声道：“眼下就只能这么办了。”他转头盯着顾小炀，语气不虞地说道，“顾小炀，刚才你对我不敬的话我可以不计较，那瓶xo的钱也可以从账上划掉，连你表哥打碎杯子的罚款都一并免了。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今晚替林晓登台，把那支舞跳下来。”

　　顾小炀眼珠滴溜溜一转，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这可是千载难逢敲周扒皮竹杠的机会，绝不能轻易错过！

　　他刚才还气红的脸，这会儿竟飞快地漾起一抹贼兮兮的笑，嘴角勾起的弧度藏都藏不住，连眼底都闪着精明的光。

　　“让我替林晓姐跳舞可以，”顾小炀慢悠悠地拖长了调子，指尖在周主管眼前晃了晃，比出一个明晃晃的 “一” 字。他嘴角勾着得逞的笑，“一场一千，少一分都免谈。”

　　周主管气得吹胡子瞪眼，连带着头顶那几根稀疏的头发都气得发颤。他指着顾小炀的鼻子，手指抖得不成样子，胸口剧烈起伏着，硬生生把到嘴边的怒骂咽了回去，只得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好你个顾小炀！”

　　顾小炀伸出手，笑嘻嘻地说道，“现金结，概不赊账。先付后跳。”

　　一旁的青青催促道：“周主管，时间不多了，可不能耽误了表演的时间啊！”

　　周主管咬牙切齿地从裤荷包里掏出一个黑色钱包，数出十张百元钞票甩给顾小炀，他狠狠威胁道：“顾小炀，你收了钱就得给我好好跳——要是客人不满意，我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顾小炀一脸财迷样地数着到手的钞票，口中满不在意的敷衍了一句：“知道了。”

　　周主管见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只能凶狠地瞪向一旁不知所措的狗蛋，厉声道：“至于你这个蠢货，赶紧给我去干活！”

　　狗蛋委屈巴巴地耷拉着脑袋，抬头偷偷望着顾小炀，小声说道：“老婆...你不能不要我......”

　　顾小炀满不在意地拍了拍他的狗头，说道：“乖、听话好好干活，等回家我给你买糖吃。”

　　狗蛋立刻转泣为笑，刚才还红通通的眼眶瞬间亮了起来，耷拉着的脑袋猛地抬起，嘴角咧到了耳根，他屁颠屁颠地凑到顾小炀身边，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嘴里小声嘟囔着：“我要牛奶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