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番外 死水未死时2 小小的老子 ...
-
路上行人三三两两，神色彷徨，几公里外的城镇在上一周成为交火点，几番轰炸下来主城区也灰蒙蒙一片。
能走的居民都走了，走不了的把墙面涂上碳灰和泥巴伪造扫荡过的样子，避免后续的匪兵杀回马枪突袭捡漏。
13岁的乔誉闻靠几块压缩饼干在交火点的战壕趴了一周，身上的土褐色衣服破破烂烂，风帽盖住暖橘色的狼尾长发，从上空俯视几乎和土地融为一体。
这一周他像缓慢爬行的蜥蜴，偶尔挪动找新的庇护点，终于等到头顶的庞然大物离去，他从土里挣出来，双颊凹陷，看起来瘦瘦高高如同木头架子支起来的人皮鬼。
拾荒者都是这副做派，乔誉闻混在他们中间苟命，越危险的地方越不容易有异象局的爪牙和乔家派出的杀手。
停火之后，拾荒者像破蛹的苍蝇从臭气哄哄的土里钻出来带走飞行器残骸和弹壳，在清道夫葬送遗骨之前他们将尸体身上的财物搜刮干净，仅仅留下战士的铭牌给清道夫辨认尸体留下方便。
清道夫通常会给拾荒者留够时间，说不清是人道主义帮扶还是给自己省事，他们见过太多为争夺死人遗产动刀动枪的流民，不好在亡命之徒精神紧绷的时候再去拉那根和命揉在一起的弦。
一丝道不明的温柔让拾荒者感激清道夫，搜刮的时候帮助一次清理。
拾荒者搜完大件，清道夫领走尸体，剩下舰队高空抛下的生活垃圾，羸弱的流民在生活垃圾里找勉强果腹的资源，再之后清道夫的扫尾组将焦土变新土。
乔誉闻不跟拾荒者抢，太危险，也不给清道夫添麻烦，只捡生活垃圾。生活垃圾的价值最低，几乎没有可用的东西，吃喝拉撒的残渣全都有。
乔誉闻望着远去的舰队定了定神，戴上防护面罩和手套走向不受欢迎的垃圾堆。
舰队的阴影撤离，焦土上的阳光格外明媚，腐臭味随着温度升高挥发令人作呕。
遇到讲究的军舰，生活垃圾都是打包好的，只需要拆开翻找再打包。遇到不讲究的，尤其素质低下的飞盗，高空抛物是常事，果皮是轻的，玻璃瓶加上重力势能可以结果人命，坏心眼的飞盗不知道会在抛物舱里装什么东西。
清道夫穿着专业的全身重甲防护服就是为了应对种种复杂情况，野生的清洁工得各凭本事，赌命和经验捡垃圾。
乔誉闻手脚并用登上垃圾堆，把各色打包袋拽出抛物舱，小心翼翼拿辐射仪检查一遍，确认没有辐射才将袋子解开摊出垃圾，轻拿轻放，遇到耗子徒手抓起来装进笼子一会儿收拾。
常规版480个云端背包格塞满他的宝贝，最近没机会到黑市买插件扩充容积，只好将新捡的宝贝随身背着。
除了硬件，大多是软货，例如颗粒咖啡和茶粉冲剂包装上提取的指纹、烟嘴上的唾液、生物排遗，甚至老鼠肚子里保留的最新鲜的消化物，能反应不少关于舰队的情报。
通过特殊喜好判断保密级人物藏身之处的例子不胜枚举，乔誉闻在捡垃圾路子上开辟的新赛道是情报交易，他有绝佳的助手，比人类更早了解新废土，比人类更了解人类的生物反应。
“法蒂玛，确认信爱红的频率在刚离开的舰队上吗？”
乔誉闻跟踪的这支舰队从半个月前突然多出红茶冻和辣椒糖的包装盒，两种能量食品是来自南方的口味，之前没出现过。
「法蒂玛：不会有错，自从你让我追踪这个频率，它的位移方向我了如指掌。」
“上架最新金色情报，低价暗拍，价高者得。过时不候。”
垃圾桶网店刷新金色情报，蹲点的客户立刻下单。
乔誉闻数数余额上的0，心里踏实一半，尽快把余额折现货物才能让他把另一半心放回肚子里。
清道夫的扫尾工作组驾驶清道车赶来，公放频段驱赶停留在焦土上的人，乔誉闻混在人堆里走向主城区，身后的清道车正把战场碾平撒上种子，再制造一场人工降雨，「农学院（A大）」特殊培育的速成草坪就会盖过埋骨场。
制造冲突很快、交火很快、掩盖事实也很快。新废土就是在快节奏中诞生。
乔誉闻13岁时不再思考意义，除了让心情更糟以外没有好处。
他在主城区找一处角落放下背篓，身上都是土，顾不上衣着只想好好睡一觉，把炮声从梦里赶走。
靠着墙，倚着背篓，睡得迷迷糊糊，一个大团子冒出来啃他的手臂。
“啊！啊啊啊——什么啊！”
他甩手丢出去大白团子，“大汤圆？”
「法蒂玛：是滚球苔，密林生态的重要一环，负责净化和清理。」
滚球苔没有五官和四肢，只有一个圆滚滚的身子，被甩出去就飘飘飞走躲起来了。
“随便吧，哈欠～”乔誉闻在没人的角落墙根躺下睡，睡梦里干洗了一遍身上，背篓里的硬件也被当成磨牙棒啃了。
年纪虽小，但也经历了一些风霜，空空的背篓没有让乔誉闻有波澜，但是他得教训小偷，碰他的东西可是要倒霉的！
乔誉闻听法蒂玛的指示找到滚球苔的栖息地，竟然是堆满建筑废料的烂尾楼，楼里藏着上百个大汤圆。
大部分滚球苔因为干燥缺水濒临死亡，法蒂玛听到它们的频率在求救，放在以前的密林，早就有其他生物来救援，可现在太阳神文明岌岌可危，其他生物自顾不暇更没有谁能帮它们。
“说这些干什么，让我干活给钱！”
「法蒂玛：赊账，以后还你。」
法蒂玛无法见死不救，但她离得太远，磨乔誉闻是唯一的办法。
“你自己欠的还没还清呢！”
「法蒂玛：我有的是命还，买卖你做不做？」
“我不做，累死老子了！”
乔誉闻爆完粗口想起红头发的教父，担忧地捂上嘴，还好是在常世，不然要挨罚了。
人工降雨瓢泼而下，滚球苔飞到天井接水喝，偷吃的几只团子给乔誉闻遮住头顶。
小小少年无奈叹气，戴上防护手套挖开废料露出土壤，用铲子铲出蓄水池雏形，滚球苔啃一啃土，坑里铺上石头，再糊一层粗糙的防水涂料。
「法蒂玛：谢谢。」
乔誉闻脱掉鞋和衣服跳进水池，长长的头发遮住腰，“我是想洗澡了！”他在水池里踩水花，溅到来喝水的滚球苔身上，团子们避之不及。
“哦吼！爽死了！”
他光着屁股像红毛猴子一样大喊大叫，法蒂玛的感恩之心全部蒸发——到底还是个小屁孩。
乔誉闻扑棱一会儿，困意又找回来，他和滚球苔挤在水池里睡觉，像碗里最奇形怪状的那只草莓馅汤圆。
金乌运来他购买的营养土，滚球苔大快朵颐把他当成益虫。
滚球苔黏人，乔誉闻身上附着一团团的滚球苔，屁股后面还跟着一堆。虽然不重，但是惹眼。
他坐流动摊子上吃早点，身边的滚球苔好奇地凑到碗边，他用勺子分浆子和饼屑喂给它们，不挑食的分解者把勺子也吃掉了。
乔誉闻手里只剩半个勺柄，困恹恹的眼睛霎时瞪大了。
“！！！”
乔誉闻尴尬道歉，好在摊主看在滚球苔帮忙洗盘子的份上原谅了他。
“小孩，你是清洁工吧？”老板抚摸滚球苔和乔誉闻搭话，“清道夫在找扫尾工，你正好带着它们尽快把残余的垃圾处理干净，赏钱不少呢。”
“谢谢老板！”乔誉闻立刻带着滚球苔群落觅食，当老板的感觉就是好，员工吃饱饱，他笑眯眯领赏钱。
某个清道夫看他眼熟，“喂，小子，你是不是……”
乔誉闻拿钱就跑，“我不是，你看错了！”
滚球苔簇拥着他一窝蜂跑远。
天上黑压压的影子突然遮住了光，人群四散奔逃，飞盗的激光弹束从天而降，乔誉闻被人群挤倒。
滚球苔立刻将他簇拥避免他被踩踏，滚动找到庇护所等到扫荡结束。突袭导致滚球苔死伤过半，小小少年捧着化成水的尸体双眼噙满泪花。
夕阳下，单薄的人影对着远去的飞盗船大喊：“老子早晚把你们拆了卖废品！”
城市很快恢复一新，乔誉闻和滚球苔躺在郊区的草坪上打盹儿，团子们在他不远处漂浮，时不时凑到他身边确认呼吸和心跳。
首领不在的时候，它们会一个一个过来确认，从乔誉闻脸上碾过去，从他胸口蹦过去……群落越庞大，过程越漫长，有时候一夜过去了。
他不能落下一个，否则会被视为不认可该成员，那么该成员就会被逐出群落。
“啊——”
某天，乔誉闻双手抓头发仰天长啸，眼下挂着夸张的青黑：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他毕竟是个脆弱的人类，再和滚球苔贴贴下去早晚熬死。于是着手在附近建仓，农区人心肠好，不会看着滚球苔流浪的。
他买来大量水母书专用水母训练滚球苔撒娇卖萌，首领带着浩浩荡荡的团子去乞讨，生意有的谈就谈，谈崩了就偷吃庄稼！不亏！
法蒂玛对人类臭小孩的两面性感到惊奇，乔誉闻总能在干好事的时候生成一些坏点子。
滚球苔的名声在当地时好时坏，不能和人类一同生活。乔誉闻照旧把处理仓建在异象里，和农区的变异植株纠缠了一段时间后终于让滚球苔在异象里安家，和异象鬼矮人铁匠一同生活。
法蒂玛的频率共享给滚球苔，到每天固定的时刻，它们听到法蒂玛传来的乔誉闻的心跳声就会开心庆祝，“哇哇”不停。
这种神秘仪式已经持续14年，充斥着每一天。
世界上总有那么一些，因为你存在，就感到幸福的存在。
作者有话说
第103章 番外 死水未死时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