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雅疯癫指南》病生花

102、死水未死时 小小少年

　　法蒂玛说乔誉闻变成了一潭死水，不知情的人想一探究竟要么吓退要么溺毙，活泉可遇不可求。

　　活泉？乔誉闻冷笑，台风海啸即将拍碎寄居蟹的家门，难道他能拒绝未来吗？

　　入室抢劫不会诞生爱情，如果觉得被爱了，那叫有病，绝症。所以，为了不生病，他有一间危险的屋子，允许他成为死水的池子。

　　他不需要活泉。

　　掉进池子里的不过几只虫子。

　　“我去第九区看它们。”

　　「法蒂玛：外面到处有人等你现身。」

　　“魔鬼不怕做交易，等着倒霉吧。”

　　「法蒂玛：恶魔又到人间游荡喽。」

　　乔誉闻在书房搭帐篷睡一晚，祝无虞睁眼等到天明。山新雨坐在早餐桌上啃干粮，好笑两人分房睡，不像套子和棒子，像闹脾气的小情侣。

　　乔誉闻拿两支营养剂倒嘴里，回房间洗漱收拾，到衣帽间换一身金属背带衬衫和高腰西裤配靴子，依旧是波洛领带，选一条编马尾似的棕色领带搭配整体的灰白色调，背带和领带的选择弱化正式感，出门散步和约会都合适。

　　祝无虞鬼魅般站在衣帽间门口，乔誉闻知道他来了，背对着他站在穿衣镜前解释一句，“有事出门，不用担心，你忙你的。”

　　祝无虞不可能放他走，谁知道一出门还会不会回来，“比我更重要的事？”

　　“谁都有着急的事，”乔誉闻回避重不重要的问题，祝无虞一声不吭离开有什么资格拦他？

　　“带上我。”祝无虞逼近几步。

　　“不合适。”乔誉闻垂眸看小孩。

　　“因为要见下家？”

　　乔誉闻勾起嘴角，“别污蔑我。”

　　“一定要去？”

　　“一定要去。”

　　祝无虞伸手拽住波洛领带迫使乔誉闻和他眼对眼，鼻对鼻，“陪够我再去。”

　　乔誉闻双手背后弯腰，侧头靠近小孩的唇，“你想怎么陪？”

　　古龙水香味染透呼吸，祝无虞主动消除唇间的距离，乔誉闻总喜欢逗他，等他鲁莽地做一些事然后开心大笑。

　　乔誉闻也没忘自己是先被亲软脚的那个，亲几口就停下，“够了吗？”

　　“誉哥，别对我冷漠。”

　　祝无虞受不了，乔誉闻不在乎才真让他不知所措。

　　“喜欢热情的？定制服务得多给点。”乔誉闻不接抛过来的直球，只谈套子的交易。

　　两人近到没有距离，心却越来越远。

　　“没准备好代价别贪心。小鱼儿，让我走吧？”

　　祝无虞僵几秒钟让开路，乔誉闻挑选一条腕带装上天文钟表盘佩戴，留给身后人熟悉的背影。

　　餐桌前山新雨在吃碎骨肉猫饭，郁夏把他当猫养，他对自己的猫咪身份无异议接受，也不想变回人的事。

　　祝无虞一言不发回餐厅，郁夏从地下三室找到囤积的食材做几个鸡蛋三明治当早餐，招呼他来吃。

　　「山新雨：他挺上头的，你一下让他清醒了。」

　　旁观者清，乔誉闻有多上头山新雨全程目睹，在乎让一个人变得莫名其妙。糟糕的是乔誉闻对人类天然无信任，他的态度是：人心多复杂，不如捡破烂。

　　朔寻本源，乔誉闻有严重的损失厌恶。

　　对于不确定得到的东西，不投入让自己难以脱身的沉没成本。这个人没有赌性。

　　祝无虞不打招呼玩失踪，在干柴越燃越烈时泼一盆凉水，乔誉闻被动触发应激反应，退回走肾不走心的安全线内。

　　「山新雨：什么事情那么着急？」

　　「山新雨：路上也没想好怎么说？」

　　「山新雨：担心他把你的消失和某些事重叠，比如风神降临。」

　　祝无虞盯着他咬一口鸡蛋三明治，山新雨敢猜，除了乔誉闻和宴永江没人敢信。

　　山新雨张开爪花，「别这么看着我，现在除了跟着他我哪也去不了，总得趁机表现表现。你知道他在调查风神舰队吗？」

　　山新雨在赌祝无虞，反正只是一种可能性，赌输无伤大雅，赌赢就是重磅炸弹。

　　“……”

　　祝无虞吃掉五个鸡蛋三明治起身走了。

　　山新雨：冷暴力啊～

　　……

　　系统贩卖的止痛剂更有效，乔誉闻这次使用神之通道的痛感减轻大半，但无法避免。

　　代号「土精灵之家」的矮人坚持手搓器具，工作室里火花四溅，帮忙运送的处理仓员工是一些表面光滑的漂浮团子。

　　乔誉闻从面板取出一只水母挤破，水流形成水母书向团子们问好，漂浮团子飞过来像大号汤圆包围他。

　　密林动态植物「滚球苔」，直径10～30cm的完美球形生物，整体像饱满的汤圆，夜间发微光，通常能捡到白色、奶黄色和青色，外壳摸起来像丝绒，手感极好。

　　密林中的共生大师，自己飞不远，经常依托异兽移动，有时候是蚂蚁，有时候是甲虫，太大的异兽会把它们当球踢。

　　个体攻击力几乎为0，所以群体出没，没事趴在搬家的蚁群背上到处跑，蚁群遇险会自发组成屏障将蚂蚁藏在缝隙里避免伤亡，也会充当小型长途迁移生物的临时巢穴。

　　好养，吃腐殖质，耐不住数量多，人类生活区对它们来说过于干净了。

　　「你来了哇」「来了哇」「好久不见哇」
　　「想你哇」「今天吃好吃的哇」
　　「我们有新炉子了哇」「外面好冷哇」
　　「去野餐哇」「哭哭哇」……

　　滚球苔趴在乔誉闻头上、肩上，吸附到背上，首领自动占领乔誉闻的手要捧着。

　　密林植物使用的云端系统和人类使用的版本中间有墙，翻墙行为不可取，水母书是两者沟通的主要方式。

　　滚球苔使用水母书至少需要两个球一起把水母挤破，然后各说各的，乔誉闻看不过来。

　　「你找配偶了哇」「繁衍哇」

　　乔誉闻抓破水母叫停，「给你们修旧炉子，然后去野餐。」

　　滚球苔叫嚷着「好哇」，看起来非常吵。

　　农区成品田里尽是两米高的新品种，种植员日常穿行其中检查喷洒机器和土壤，排查变异植株，通知农兵处理变异威胁。

　　试验田里是研究员和装备精良的农兵，农区一直在培育优质新品，新废土八成的作物种子由农区供销。农十区严格把控售出的种子数量，通过这种方式降低其他国家囤粮的速度。

　　肥料站导购员看见一团云飘进门，云里似乎有个人，看不清模样。

　　“是球球们，好久不见啊！”

　　密林植物喜静，排斥参与人类的生产活动，密林战争之后它们依旧高冷，躲起来避免接触人类。

　　人类对于萌物热情似火，通过免费试吃偷摸客户。滚球苔啃营养土超级可爱，萌出鼻血。

　　可惜人类无法饲养滚球苔，它们无法单独存活，族群庞大，没有家底养不起，有家底的不养。

　　“结账。”

　　团子中间伸出一只手，递出百宝袋，导购员拿识别枪确认百宝袋里的金属成色，感慨客人是有品味有家底的人，目送一团云飘出门外。

　　导购沉浸在丝绒手感里晕晕乎乎，“好可爱！”

　　同事：“营养土全卖空了，抓紧补货。”

　　「003：宿主的员工是密林植物啊。」

　　“多可爱。”

　　「003：它们也觉得你很可爱，人类是益虫。」

　　战后听不到人类是益虫的评价了，太阳神文明比旧废土人类文明更高级，原初安全六大区是填海填出来的，神未降临之时人类甚至没能踏足密林深处。即使战败，太阳神文明成员依旧把人类看做虫子。

　　农区的益虫密度最高，这里的种植员、研究员及背着机械大镰的农兵都谦虚地自称“农民”，夸张到三岁小孩有自己的立体苗圃。

　　相当爱种地，如果人能种，他们也会种。

　　传闻说农区生活着大量基形人。高级密林植物得到神女的应允获得人类身份，喜欢前往农区定居。

　　有时候，你甚至能看到有人自己种自己，如果看到谁半个身子插在泥地里，千万问清楚了再救人，大概率那人是想家了，贴心的农民们会照顾牠们。

　　「003：宿主为什么不在这里居住呢？」

　　“心脏受不了。”

　　乔誉闻抱着圆滚滚的滚球苔首领，指腹陷进表层菌丝里，凉冰冰的手感让他想起初次见到小家伙们。

　　滚球苔是分解工，战争摧毁密林植物，出于本能它们大量繁殖，人类建设城市又导致它们大量死亡。

　　乔誉闻13岁时在战场捡破烂，路过城市找个角落歇脚，某只白团子过来把他身上的污秽啃干净，啃完就跑。他睡了一觉，捡的破烂被几只团子偷走，一路追到烂尾楼里发现了滚球苔族群，大部分蔫巴巴快死了。

　　乔誉闻用建筑废料修了一个蓄水池，放几块营养土砖，之后就被当成益虫黏上。

　　滚球苔的性格黏，黏蚁群，黏甲虫、也黏人，只要共生对象不死，它们就黏到死。

　　他喜欢，但是带着它们太显眼，最后在农区建个仓回收农作物废料，让法蒂玛督导它们自给自足。

　　生命演化越高级越容易出问题，滚球苔必须确定共生对象的生存状态，否则会抑郁。

　　乔誉闻当时小小年纪仿佛提前当爹，为了不让团子们抑郁，自己差点抑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