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雕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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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巴在说话。
嘴巴叽里呱啦说的什么怪话？
姜瑜眼睛惊慌得乱转，她死死捂住不受控制的嘴巴，掌心压迫脸颊，连呼吸都放得轻缓。
终于不再发出声音，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脚步不知何时消失了，走廊重新恢复寂静。绵长的呼吸声在黑暗中无限放大，精神高度紧张下，心脏输送血液的鼓动清晰可闻。
姜瑜眼也不眨地盯着隐没在黑暗中的楼梯口，耳朵敏锐地警惕着周围的任何声响。
有个看不见的东西藏在她的脚步声里，悄悄地跟上了她。不能出声，会被那个东西发现的。
“可是你迷路了。你找不到房间，你需要找人帮忙。”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小声说道。
虽然诡异，但说得没错。
姜瑜恍惚地回想起，她走了得有半个小时，什么走廊得走半个小时还走不完？她一定是迷路了。
但是问路就得发出声音，就会被那个看不见的东西发现。姜瑜犹豫着，摇摆不定。回想到睡梦中似乎看到的那双似人非人的猩红色眼睛，她下意识打了个寒噤。
如果被抓到，会发生可怕的事情。
“那个东西应该早就离开了。”她的嘴唇蠕动着，蹭得手掌心发痒。
歪着头做出侧耳倾听的动作，她点头肯定道：“什么声音都没有，你可以放心了。你有很紧急的事情要做，你要回去做什么来着？”
“补妆，我要回去补妆。”
嘴巴上回应，姜瑜的视线仍不死心地监视着空荡荡的楼梯。
“对，你要补妆。你得赶快回房间。”
姜瑜一下子着急起来。她眨动干涩的眼睛，眼前的景象分裂出重影。她不适地甩头，再睁开眼时，走廊又恢复原样。
地板和暗色的墙壁颜色和谐，融为一体，像个四四方方的盒子，由宽到窄平直地延伸到远处。
盒子的尽头是刺目灼人的光，惨白的光晕下，一座高大的石膏雕像安静地站在那里。
雕像面朝姜瑜，晨光从背后投射，勾勒出清晰的明暗边影。苍白的面颊隐没在石膏体的阴影里，浓稠的影子从她的脚下延伸，形状像是喷溅的血迹。
“是那只修女雕像，”姜瑜转头，语气欢快地分享这个让人振奋的消息：“她就在我的房门外，我们很快就能回到房间！”
她迈开步子向雕像的方向移动，可奇怪的事发生了。无论她走得多快，却始终和雕像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像是在两个不同平面上的直线，永远没有相交的可能。
姜瑜气喘吁吁地望着前方，空洞的瞳孔中倒映出雕像的身影。她已经分辨不清自己走了多久。
汗珠从额头上滚落，将视线浸得模糊，眼前的一切被蒙上一层朦胧的水雾。她不得不停下来抬起袖子擦拭。
再抬起头时，视线范围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她的视野忽然清晰起来。
她忽然能看清雕像的样子了，上半张脸被面纱蒙住，嘴角轻合。
看上去悲悯神圣。
连她衣摆上鱼尾一般的皱褶，头发末端微卷的弧度，甚至交握在胸前的手掌上微凸的指骨都看得一清二楚。
雕像变大一截，准确地说，是她们之间的距离缩短了很多。
还没等她高兴，背后被戳了一下。
戳戳。
粘腻冰凉的触感抚上她的后脖颈，像是被损坏的磁带一样的声音滋滋响起：
“可算找到你了…”
风从下而上穿过她衣领，姜瑜后背瞬间一片冰凉。
那个声音反应不良似的卡顿着：“喊你名字的时候，为什么不回答…”
“我问了很多遍，姜瑜姜瑜在不在，你为什么不回答…”
这个声音越说越流利，一句话说完，重复的喃喃中逐渐蹦出更多的字句：
“原来你在呢…明明在…还把我关到外面，昨天外面很冷啊…没有钥匙我进不去呀！不给我开门，开窗也行啊…我真的不明白…你到底为什么不给我开门！”
姜瑜听见那个声音在耳边尖叫，吵得她头皮发麻。于是她疯了一样朝着前方狂奔，试图甩开奇怪的声音。
只要能靠近雕像那里就行了…进到房间里能摆脱了，这个烦人吵闹的，虫子一样嗡嗡叫个不停的东西！
她朝着雕像狂奔。
恍惚中，修女雕像向她展开双臂。修女的怀里似乎躺着一个黑漆漆的东西，像是被鱼线缠绕的人形木偶，身上潺潺冒出鲜血，将整个雕像都染红。
姜瑜眼睛疲惫得眨了一下，异象消失，一切都是她的错觉。修女高大的身躯居高临下，她高挑丰腴，保守刻己，悲悯虔诚地日日为人祈祷。
姜瑜几乎是飞扑到雕像上，紧张地向身后张望。确认危机解除后，松了口气。
然后动作忽然顿住，她用手掌包裹住雕像那双交握的手，疑惑地抓握了两下。
掌心的软肉紧贴着沁凉的石膏体，是硬质的有一点粗糙的手感。
刚才某个瞬间她竟觉得雕像手背是温热的，甚至像真实的皮肤一样细腻柔软。
看来是错觉，她或许是被那个追着要她开门的东西吓傻了。姜瑜把心放回肚子里。
“别盯着看了，你忘记要做什么了？”
耳朵边响起一道声音。
“要做什么？”姜瑜一眼不眨地回应道。
“你要卸妆，你要回房间！”那个声音似乎很气愤，柔软朝气的女声撕扯得变了调。
“然后和女仆小姐约会。”姜瑜终于回想起来，她口里不断呢喃着，松开拉着雕像的手。
“对，你得回房间。”声音恢复平静。
房门就在咫尺之遥，姜瑜握上门把手正准备推门，声音又吵起来：“你就这么进去？你忘记了一件东西！”
姜瑜努力回想着她忘记了什么。如果非说有什么，那她应该是把雕像给忘了。
雕像帮助迷路的她找到房间的位置，雕像还帮助她摆脱不明生物的纠缠。她还没有好好地感谢雕像。
“走廊里可是很冷的，”姜瑜高兴地拉住雕像的手，摇晃了两下：“和我一起住吧？”
“我可以进去吗？”雕像微微垂头，唇角勾起弧度，它用姜瑜的声音问道。
“我房间还算大，你进来吧。”姜瑜握住门把手，打开了房门。
*
“咚！”
沉重的坠落声，大地在摇晃。
晨光透过走廊尽头的落地彩窗，毫无阻碍地照射进来，将昏暗的墙壁照亮。
姜瑜摇摇混沌的脑袋，里面像是宿醉一样钝痛。
最后看了一眼房间，姜瑜合上房门。
要补妆，然后出门约会！
化妆包就放在梳妆台上，姜瑜口里哼着不着调的曲子，在镜子前左看看右看看。
最后将卸妆油均匀地涂抹到脸颊上，干脆重画。
这次画个什么妆呢。姜瑜冥思苦想，最后保守地决定用最不容易出错的妆容。
旧妆复出：斩新娘妆。
也是她和女仆小姐第一次相遇时的妆容。
姜瑜脸颊泛红地驱散脑子中自动浮现出的回忆，拿起粉扑开始涂抹。
镜子里，平直的白色逐渐将脸颊覆盖，腮边涂上血一般的深红。睫毛膏黑而粘腻，眼线虫子一样扭曲。
大功告成之后，姜瑜对镜欣赏。冷不丁对上一道视线。
在她的身后，房间的角落里，一座石膏雕像无声地驻立。
谁搞得恶作剧？姜瑜对于雕像怎么出现在自己房间里这件事，没一点印象。
她探出半个身子往走廊上张望，发现本该放着雕像的位置空无一物。怪不得她觉得阳光忽然充沛了。
来路不明的奇怪东西代表着危险！
经历过早上的一干事，姜瑜已经意识到这个世界有多古怪。她一把抱住石膏雕像。
这东西只有不到两百斤，对姜瑜来说小菜一碟。她微一使力就搬起来，放回原位。
姜瑜擦去并不存在的汗，欣慰地打量自己的杰作。经过她的重新摆放，本来完全背光的雕像变成45度角沐浴阳光。
在绚烂的彩色光斑中，单调的纯色石膏有种梦境一般的瑰丽感。
姜瑜心情愉快地走下楼梯。
阳光直射下，雕像沉重的身躯一点点移动，最后沉默地背对着光，孤零零地立在走廊里。
一楼，众人都聚在餐桌上，就等着姜瑜下来。
姜瑜一眼就看见女仆小姐格外出挑的窈窕身姿。
她站在大开的门边，正准备出门。修身的黑色长裙垂至脚面，头上戴着造型简单的同色宽檐礼帽，长长的帽沿线条斜斜飞起，如刀劈般平直。
面孔在黑纱下影影绰绰，臂弯里挽着一只编篮。
自进入副本后，她们终于踏出公馆，又呼吸到新鲜流动的空气。
尽管只度过一个晚上加一个清晨，每个人的脸上都多了几分久经风霜的疲惫之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