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第 26 章 “你等死吧 ...
-
时绝其实并没有睡着。
院子里时不时有阵阵微风,他身上盖着薄毯,脑袋后枕着软枕,还算舒服,闭上眼睛时眼皮上红彤彤的,有种无论如何世界都会如旧运转,而他可以这么躺到天荒地老的感觉。
耳边不远处传来微小动静。
尽管他没有刻意去听,但那些声响还是一点点传入他的耳朵中。
铁铲挖进土地,草皮被掀动时的沙沙声,院墙上飞过几只鸟雀喳喳叫,流水顺着沟壑与泥土的缝隙流淌进去时,整个院子会飘出一股淡淡的独属于泥土的气味。
风夹杂这气息拂过他的面,时绝耷拉在身侧的手指蜷了下。
他太过熟悉这些流程,从前那些日子里,闻屹不回家时,他便是这么在院子里待上个一整天。光是听声音,他也能够很快判断出对方眼下进行到了哪一步。
时绝不知道闻屹今天是抽哪门子风,也懒得管,这是他们半个月来第一次见面,时绝猜测不久后闻屹会要求他从躺椅上离开,虽然现在已经是春天,很快就要立夏,但是早晚气温依旧有点凉。
而时绝生一次病要等很久才能完全恢复,这期间闻屹要跟在后边花很多心思,虽然时绝并没有要求他这么做,但闻屹依旧会自顾自地去做,丢掉他藏起来的酒,用奶酪芝士条等食物将冰箱填满。
又或许是钉在卧室窗户上的木板,闻屹蛮横霸道地插手过问他的生活,无论他愿不愿意,想不想要。
然而今天时绝在躺椅上躺了很久,直到闻屹浇完水后将东西收拾回家,太阳从天际边落下去,闻屹也并没有想叫醒他,让他进家去的意思。
只是在院子重归寂静,天色渐暗后,闭着眼睛的时绝听见耳边有一道脚步声。
说来也奇怪,他虽是没有睁眼,但却知道来人是谁,紧跟着身上落下一层柔软厚实的东西,时绝不愿意醒,只当自己还是睡着。
闻屹将绒被的边边角角塞好,低头见那人的一双眼皮连带睫毛微微地动,他垂眸看了会,心里知道时绝只是不想与他说话,所以也并没有开口去戳穿。
好一会后,时绝感到自己的额头上似乎被一只微微凉的东西覆盖住,鼻尖嗅到一股很淡的熟悉气息,那手在他的皮肤上轻抚,力度很弱,像是只是想摸摸他冷不冷。
他睁开眼睛。
“醒了?”闻屹收回手。
时绝看着他,声音清明,听不出半点睡意:“别告诉我你今天突然回来,就只是因为闲着没事要找点活干。”
闻屹直起身,“时绝,”他说,“我只是想看看你。”
“看我什么,”时绝错开视线,“看我还活没活着?”
“我想知道,”闻屹的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身上,“最近你的身体有没有好一些,有没有好好吃饭,睡得好不好。”
“不用操心,”时绝冷嘲热讽,“看不见你的这些日子里我过得还不错。”
他说话态度很差,很不耐烦的样子,闻屹却笑了下:“那就好。”
时绝便不说话了。天色渐暗,淡黄色的壁灯下,男人的手伸进西服裤口袋,掏出一个四方四正的东西。
递过来给他,闻屹:“你的东西,还给你。”
男人手掌向上摊开,掌心安安静静躺着他的手机。
时绝并没有伸手去接。
他低头盯着男人的食指,而后挪开目光。
“什么意思。”他问。
“本就是你的东西,”闻屹说,想了想补充道,“我没有打开看过,当初收走是我不对。”
时绝依旧沉默。
伤口新鲜,刚刚结痂没多久,看着像是草杆或是工具划破的。
半晌,时绝:“我说你——什么意思。”
“嗯?”闻屹的手仍然举在他面前,似乎有足够的耐心。
“有的时候我看不懂你,闻屹,”时绝说,“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窗户明天会来人重新安装,”闻屹像是没有听见,弯腰将手机放在毯子上,“钉上木板这件事也是我做得不对,当时你的状态很差,我怕你——抱歉。”
时绝打断他:“闻屹。”
闻屹直起身,忽然感到口干。
“嗯。”他说。
那张柔软的唇中将要说出什么话,闻屹一言不发地立在那儿,像等待最终宣判。
人生中他后悔的事不多,但闻屹清楚,与时绝之间的这一件,是他亲手搞砸了的。
手背上落下道温热的触感。
不知何时,毯子下安静伸出一只细长的手。
时绝用指腹缓慢地摸了摸那道红色的疤痕,问:“疼么?”
闻屹低头看那颗圆脑袋,头发在枕头上揉得乱:“还好。”
“破了。”时绝的声音轻,像侦探一样说,“你用手拽了草杆子。”
“嗯。”闻屹承认得老实。
“你不恨我么,”时绝问,“我也利用了你。”
“不。”闻屹说。
“那就放我走吧,”时绝松开手,“骗了你是我不对,当时我也没办法。”
闻屹没说话,手仍维持着半举在空中的姿势。
时绝的头朝后仰靠,天已经完全黑了,夜风拂面,时绝闭上眼睛。
他像回忆那样一句一句慢慢说:“当时——我过得不很好,酒精让我的记忆力变得很差,也弄坏了我的胃,那时候我很穷,没有积蓄,和别人合租,日子过得浑浑噩噩,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走。”
“我是在一个很烂的环境里长大的,烂到你没办法想象,因为生了张还不错的脸,这张脸让我不至于饿死,代价是我需要每天对着不同的人说许多句好听的话。但是闻屹,天下最不缺的就是拥有容貌的年轻男人。”
他问:“你为什么非得要拘泥在我身上呢?”
闻屹露出一种从未在他脸上出现过的神态,像是温柔又像是悲伤,眉头轻轻蹙起,鼻梁处微微发皱,“如果我说我想呢。”
时绝问:“为什么。”
“因为——”想了想闻屹说,"因为——看不到你的时候,我总是想念你。”
“这句很耳熟,”时绝说,“是我说过的台词。”
“白天也想,晚上也想,睡不着时想,睡着了也想,”闻屹看着他,“就连梦里也有你,你告诉我,是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时绝说,“我又不是医生。”
“我去问过医生。”
闻屹真的在这半个月里开车去到了杨博江的诊所,说自己茶不思饭不香睡也睡不着觉,实在是不知道怎么了。
刚开始杨博江还秉持一个不方便插手别人的感情不好说太多的立场,然而闻屹连着几天去了好几趟,杨博江终于忍不住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说:“你等死吧,你这是相思病。”
闻屹斟酌了一下用词,说:“他说我是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