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第 25 章 他只是放任 ...

  •   时绝赌了一把。

      其实如果闻屹那天晚上并没有从座位上起身,没有走过来结清当晚所有人的消费后再将他从焦点中心拉出来,之后也并没有将他带上那辆车的话。

      时绝或许当真会就那样醉死在那个雪夜,即便不是那一晚也会是将来的某一晚。

      他本已做好顺应生活的漩涡下坠的准备,而不再会去思考如何将指甲抠挠着岸边的沙石再水淋淋地爬上岸。在追求若干年没有获得一个结果后,时绝发现那些努力其实都是没有意义的。

      这场押上自己性命的豪赌时绝也并没有抱之太大的期盼,哪怕就这样昏昏沉沉活下去,或是在灯光与视线的聚焦下死去其实也无所谓,五彩的光束映照在他的脸上,耳边的音乐震耳欲聋。

      他只是放任自己热闹欢快地走向自己的终点。

      然而他赌赢了。

      他被带到了一个崭新的环境里,房子很大,阳光也特别好,他刚来时沉默寡言,经常一整天都不说一句话,家里除了方姨几乎不会再有其他人。

      唯一的变数是闻屹,时绝摸不准他什么时候会来。

      男人来时会从栅栏外传来汽车引擎声,通常只要他听见这道声音,十分钟后,时绝会看见闻屹走上楼来。

      时绝被拘在这样一个陌生地方,生活不再被吵闹的喧嚣充满,他可以在夜晚入睡,在清晨醒来,可以享受安静,在一种错觉的性与依恋交织的环境中,时绝慢慢卸下从前身上长出的那些锐刺。

      生活一下子变得很顺遂,可以说闻屹为他打造了一个与酒馆截然不同的幻梦。

      这次时绝同样在赌,他赌对方会因此而对他撤回所有兴趣。

      果不其然,在他将事情坦白之后,闻屹像是受到了很重的打击,没过多久便从独栋离开了,之后连着半个月都没有再来。

      原来从没有什么罗曼蒂克的浪漫桥段,没有拯救与被拯救,只有审视与被审视,欺骗与被欺骗。

      闻屹不光明地想要以此做道德上要挟的筹码,而时绝因为知晓从一开始这便只不过是自己的一场谎言而不为所动。

      闻屹不来,时绝感到清静,也感到了一种戳破纸面后的如释重负。

      时绝不再那样将自己困在卧室里昏睡,白天时会想要下楼在园子里坐一会。

      这些天他没有手机,与外界没办法沟通,言小波着急上火地四处找他,最后还是他通过方姨才联系上了言小波。

      “我就说他不会那样放过你!”言小波气得跳脚,“他没对你怎么样吧,你还好吗?他打没打你,我给你的手机打了好多个电话,最后你手机关机了,我都准备报警了!”

      “我好着呢,”时绝说,“不用担心我。”

      “你还在从前的房子吗?”言小波问,“我之前其实去那边找过你一次,但是大门关着,敲门也没人应。”

      “在,”时绝说,“一直都在这。”

      言小波又问了他一些近况,时绝一一说了,言小波说言祖父生了场病,现在在a市住院,言安安回去上学了,虽然有护工陪护,但他和姐姐还是会每天前去医院看望。

      时绝问了好,两人又七七八八聊了一些。临挂断前言小波紧张兮兮地问:“你需要我帮助吗?”

      时绝想了想:“暂时不用。”

      他猜想要不了多久,可能最多半个月,等到闻屹从那晚回过神来,自己会被对方彻底扫地出门。

      这通电话后,他心安了一些,心情不错地将方姨的手机还了回去,长期没出门,再下楼时腿有些发飘。

      走几步路便要扶着楼梯歇个片刻,阿文看见后摞了手里的东西要来扶他。时绝意识到自己真的是元气大伤了,阿文问:“要去院子里么?”

      时绝看了眼窗外,阳光很灿烂,便点头说:“好。”

      时绝人坐在沙发上,看阿文进去杂物间里将那张躺椅搬出来到小院,之后又从沙发上拾了软枕和薄被出去将躺椅铺好,弄完后再进来喊他。

      时绝撒泼打滚像稚童那样胡搅蛮缠地闹来闹去,其实也不过是因为他无法忍受闻屹惺惺作态地,在他面前表现出那副十分担心关照他身体,却依旧将他像宠物一样,圈养在这栋房子中不允许迈出院门的做派。

      闻屹太擅长做这种看上去不合理,让时绝根本没办法想通的事情。

      于是半个月后,在闻屹提着东西再一次踏入小院里时,看见的便是男人歪靠在躺椅上发呆晒太阳的样子。

      时绝听见动静后转过脑袋,朝这边看。

      闻屹见对面的男人似乎是挑了下眉,面上的表情平静,情绪不再像半个月前那样剑拔弩张。

      时绝确实是感到惊奇,没想到这辈子他还会在这里看见闻屹,想到自己也重击了对方一轮,他反倒能够心平气和地面对闻屹了。

      二人面面相觑。

      闻屹看了眼男人身上穿着的薄款针织衫,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问:“外套呢?”

      时绝缓慢地坐起身,他有点摸不清现在的局面,同时感到疑惑:“你回来干什么?”

      闻屹推上院门,转身自顾自穿过石板小径走过来:“如果我说,我想回来看看你呢?”

      时绝便又躺了回去,这半个月里他期盼着对方能将他从这栋楼里扔出去,现在对方打破了他的所有期待。

      他发现自己似乎已经没有任何方法再能激怒闻屹,无论他说多难听的话,做多难容忍的事,闻屹都能听得进去,都能容忍。

      闻屹像是变成了一只怎么折腾都可以的好脾气羊羔,任他揉捏。

      时绝没觉得庆幸,他觉得闻屹疯了。

      “你没事吧。”时绝冷冰冰嘲讽道。

      闻屹没再说话,人经过他,提着东西自顾自进了客厅。时绝没回头,闭上眼睛晒太阳,有种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无力感。

      这半个月里闻屹人虽消失得无影无踪,时绝却在他的大脑里日日夜夜来回转。甚至闻屹确实有过要将对方连根拔起,扔回那个破地方此生再不复相见的冲动。

      但只是一瞬,很快他就紧跟着意识到,其实他更想在此刻见到时绝一面。即便如此,他还是想看看时绝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从房间里出来,有没有偷偷找方姨或是阿文再讨酒喝。

      闻屹不得不承认,从前自己对待时绝之所以会是那样高高在上的态度,很大一方面原因是他潜意识中一直认为自己是对方的救命恩人。

      结果现在对方告诉他,这一切只不过是男人为他设下的一个局,从一开始被玩弄在掌心的人其实是他自己。他毕竟不是圣人,情绪上毫无波动是不可能的。

      但闻屹又实在很想念从前时绝在耳边叽叽喳喳的声音,这超过了他一开始对于二人之间关系的定位。

      他百思不得其解,想到从前的很多事,想到杨博江对他说过的话,思来想去许久,想要为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这些变化寻找到一个归因。

      最后,闻屹发现,原来是因为自己已经习惯了时绝在他生活中的那份吵闹。无论对方是否欺瞒利用了他,现在总想见到对方,听见对方声音的人变成了他自己。

      花圃里光秃秃的,只有一些杂草与小石头子,没有时绝的打点后院子里看上去荒凉,看不出春天的痕迹。

      时绝原以为对方只是回来拿什么东西,或许很快会离开,结果十分钟后,他见闻屹脱得只剩下件白色衬衣,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紧绷的肌肉线条。

      之后拎着自己方才提回来的那一大兜东西,又走了出来。

      时绝不想和他再有什么交流,背对着男人,闻屹似乎在不远处停住脚步了。时绝的眼皮上被日光晒得发烫,昏昏欲睡,并不关心对方想要做什么。

      在他快要睡着时,时绝听见耳边有泥土沙石被翻动的声音,鼻尖也嗅到一股浓郁的、来自被掀开的草皮特有的潮湿气味。

      时绝回过头,见闻屹正蹲在地上,用从前他在花园里经常使用,现在已经放置在杂物间里落灰的铲子翻动着地面上的杂草与泥土。

      两个人都没说话,院子里只有他们二人。周围也很安静,除了翻土声之外,便没有其他的声音了。

      闻屹用铲子清理掉空地上在这几个月里已经泛滥长开了的野草,后将土壤翻松,使其变成适宜植物生长的状态。

      之后打开花鸟市场买回来的那兜东西,从里面拿出花种子与花苗苗撒下去、栽进土壤。

      花儿都是些现在季节时兴的,月季啊,绣球、茉莉、风铃等等…老板介绍说是即便之后气温热一些也问题不大,而类似草花与菊花之类的,闻屹查阅了一些资料,说是难渡夏,暂时便没有买。

      他这边闷不做声地干着,躺椅上的人用薄毯将自己蜷成一团,看也不看他,看样子像是睡了。

      闻屹也没再做出什么大动静,他知道时绝睡眠浅,睡着不容易,便轻拿轻放,由着他睡。

      长到这么大,闻屹其实几乎从没有自己干过什么活,所以说是有些笨手笨脚也不为过,好在体能好,力气大,也聪明。

      上手很快,一下午过去,光秃秃的花园几乎已经被他翻新完毕,花种子与花苗苗都栽了进去。

      且按照摊位老板的交待,闻屹拖了水管来,为每一行的芽儿都浇了水。

      等到傍晚下山,闻屹将东西收拾归拢好,才终于看见躺椅上的那团人影动了动。

      似乎是终于要醒过来。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