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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自认已是仁 ...

  •   言小波的电话打来时是天气放晴的第二天下午,阳光照射下,空气中能闻见雨水从土壤地面中蒸发的潮湿气味。

      时绝人靠在院子内的躺椅上,身上盖着条绒毯,手机贴在耳边,正眯起眼睛晒太阳。

      言小波在那边问:“你的嗓子怎么了?”

      一阵轻风,花圃里的花抖了抖叶子,时绝感受着声带拉扯传来的疼痛,吞咽完说:“感冒了,听起来很明显吗?”

      “当然,听起来特别严重,你有吃药么?”言小波问,又说,“我前天从机场出来时差点被冻傻了,光是知道下雨降温,但没想到会那么冷,你是不是也被冻着了。”

      时绝说:“差不多吧。”

      言小波没听错,时绝确实是病得厉害。

      尽管那天他第一时间喝下了方姨准备好的热牛奶与姜汤,但最终时绝还是不可避免地着了凉。

      当天半夜发起高烧,整个人红得像块炭,迷迷糊糊地叫不醒。

      头疼得像是要裂开,四肢也痛,他闭着眼睛感受到自己的额头上被放了凉毛巾,后半夜家里似乎有人进出,有男人低声交谈的声音。

      再之后就记不清了,第二天醒后时绝从方姨那才知道昨晚杨医生来过。

      等到他终于退烧之后,杨医生留下了一些口服药物才离开。

      离开前着重叮嘱,由于病症来得太凶太急,时绝的体质又一直不是很好,所以切勿再进行任何体力上的剧烈活动。

      雨一连下了好几天,时绝待在家中养病,连院子都没有出去过。

      吃了药后他的病症慢慢减缓,人的精神也不再像刚开始那样吓人得萎靡不振,然而尽管方姨在饮食上下了许多功夫,每天营养搭配着为时绝准备了好消化的病号餐。

      但时绝还是因为没有胃口,吃不下去多少,一天天逐渐消瘦了下去,本就没有多少肉的两颊看上去更窄了。

      闻屹最近每天晚上都会过来,时绝一般是躺在床上发呆,或是将头蒙在被子里睡觉。

      他这么做时,闻屹就坐在他旁边,两人盖一床被子,但时绝的那边会加一床小毯。

      闻屹开一盏台灯看书,或是用平板看文档。

      他们并不怎么沟通,通常时绝不说什么话时,闻屹自然也不会主动说些什么。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待在一间房间里,不发生关系,只是纯躺在一起。

      倒是阿文有时会上来敲门送些热水,或是冲泡好的药,在一边看着时绝喝完,再端着空杯子离开。

      闻屹不与时绝说话,更不会抬头与阿文说话。

      方姨、阿文,包括经常来家里做清洁的保洁人员,或是公司里的下属,时绝知道这些人在闻屹的心中会通通被划到同一类的范围内,包括他自己,即受对方所雇,为对方所用。

      闻屹会在一些细微的地方若有若无地展现出一种由衣食无忧、物质丰裕所带来的一些无意、隐晦,淡漠的傲慢。

      时绝躺下前看了眼身边坐着的男人,在睡着前闭上眼睛酝酿睡意的那十分钟里。

      他认为闻屹之所以会每天晚上造访,并且没有再与他做,大概是对那晚剥光他的衣服,恨不得把他凿死再吃进肚子里,造成他高烧难退这一行为。

      以及杨医生意有所指的医嘱,唤醒了自身一丝难得可见的人性。

      时绝觉得对方应该会很快感到厌倦,也许第二天晚上就不会再来。

      但是第二天傍晚,时绝在二楼看着橙红色的落日从天际边落下,天色渐渐暗淡后,听见有汽车引擎声,接着是两束车灯停在一楼的栅栏外。

      闻屹下车时手里提着东西,时绝听见方姨打开门后说话的声音,男人嗓音低沉,之后是脚步声。

      当闻屹到达二楼时,时绝便知道了对方手里提着的原来是商场一家很有名甜品店里的招牌黑森林蛋糕。

      但很可惜,即便是时绝爱吃的甜品,生病的几天他也是没什么胃口,闻屹将蛋糕放在桌子上,时绝也并没有去看,直到对方第二天早晨洗漱好后离开。

      蛋糕也依旧原封不动地端坐在桌上,连包装盒都没有被打开,这么静静地放上一天,等到晚上时,黑森林蛋糕的身侧再多出另一个新的盒子,里边装着马卡龙或是焦糖可颂。

      时绝并不打扰对方企图通过这种方式,来消除内心负罪感的行为,只是也并不搭腔,尽管有时候那些食物闻上去确实很香甜,但最终横竖还是一口都没有吃。

      在酒柜里的酒被闻屹搬空、连厨房木柜里偷藏的几瓶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后,时绝再也没办法于某个午后偷出其中一瓶,悄悄藏于冰箱冷藏室里,借着喝水的名义,神不知鬼不觉地喝上那么几口了。

      他受到了深深的打击。

      之后便更不与闻屹说话,自认已是仁至义尽了。

      今天终于不再下雨,午后天边挂起太阳,时绝在卧室里看着外面发呆。

      看了会后坐起来,自己穿上拖鞋从楼上慢吞吞下来。他的腿有些软绵绵的,走起路像踩在棉花上。

      他在家里不分昼夜地躺了这么些天,实在是很想出去闻闻新鲜空气。

      然而闻屹特意交待过,在病好之前不许他出门。不出意外的,时绝向方姨提出的要求没有被允许。

      他感到沮丧,整个人蔫蔫地趴在已经清洁后的沙发上。虽然即便闻屹再有本事,也不能够长出一双眼睛来每时每刻盯着他看。

      但是院子中的监控能,虽然收音不那么清晰。

      毕竟闻屹才是正儿八经为方姨发工资的老板,时绝不愿为难别人。

      阿文蹲在花圃前给花松土,铲掉了些冒出头的野草,时绝羡慕地看着他的背影。

      对方应该是知道他在看,但是并没有与时绝打招呼,只是背对着蹲在那老老实实地干活。

      偶尔目光碰到一次,就板脸迅速挪开,时绝这么看了会,阿文将野草除得差不多了,站起身来拍拍手上的泥屑。

      走到水管前将手洗干净,之后时绝便看见他从侧门进了家。

      时绝闭上眼睛。

      然而大概五分钟后,时绝听见什么声音从院子中传来,他睁开眼,发现阿文从家里正搬了什么东西出来。

      时绝看着男孩将那躺椅展开,试了试底部是否牢固,在确认足够稳当之后,才不情不愿地那样转了个身。

      不正对他,身子斜斜的,看了时绝一眼,接着伸出手指,局促地指了指太阳下的椅子。

      一会后,时绝在睡椅上躺下了。

      舒服地眯眼,欣赏被打理得很是整洁的花圃,接着再一抬头,看见方姨不知道什么时候倒立地站在他脑袋前。

      时绝尖叫:“是我自己要出来的——”

      方姨没拆穿,只是睨了阿文一眼,接着将手里的毛毯展开,给时绝盖了个严实。

      然后叹气道:“也好,人老呆在家里怎么行呢,就算是个好端端的人,天天被关在家里也得闷出病来了。”

      摄像头的电源红灯不再像往常那样亮着,大概是被人拔了线。时绝看着阿文弯腰捡起水管,将工具又一一收拾好,之后再次进家,这回没见人再出来了。

      言小波在电话那边说自己给冻年轻了,都被冻成孙子了,时绝笑,言小波就说:“你少说点话吧,你嗓子不疼吗?我听着都疼。”

      “疼,”时绝很乖地点头,说完再次吞咽,问,“你回来了?”

      他还是很想跟言小波说说话的。

      “是啊,”言小波说,“本想今天下午找你出来玩呢,既然你生病了,那你就先好好养病吧,之后再约你。”

      言小波也很想念这个朋友,虽然嘴上说让对方好好养病,但是心里已经决定好要提点东西过来看望时绝。

      他随便用自己那平时也没思量过太多事情的脑袋瓜一琢磨,便猜到生病的时绝这几天肯定哪里都没去,言小波向来是闲不住的,以己度人觉得时绝在家待了这么些天,应该是离疯也不遥远了。

      又盘算着再带点桌游或是自己珍贵的定制手柄来找对方玩。

      结果时绝就跟预判到了一样对他说:“你不用过来看我,我这大概率是流感,会传染,等我好了之后联系你。”

      “吓死我了,”言小波捂胸口,“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时绝心想你那点弯弯肠子简直是一看便知,他这二十来年见过最多的便是各式各样的人。

      “猜的。”

      “好吧,”言小波只好说,“那你男朋友这几天应该在家陪着你吧,你要是在家感到着急,可以给我打视频,小十和小十一比上次长大了,到时我拍给你看。”

      小十和小十一是言小波收养的两只流浪狗,一只是被虐待后解救出来的土松,一只是患病被遗弃的边牧。言小波家里目前养了共有十一只狗,全是别人丢弃的流浪狗,要么生病、要么嫌弃品种。

      反正只要遇到,言小波都会照单全收。

      少爷甚至专门为狗们买了套小别墅,不扰民,狗也跑得开,时绝跟言小波去房子看过几次,每一条狗的毛都油光水滑,哪看得出从前在鬼门关打转的样儿。

      一看就是被养得很好。

      “好啊。”时绝笑起来,想了想,像忽然想起什么了那样,“话说——”

      “你知道哪里可以diy生日蛋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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