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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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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的余晖漫过天际,一辆漆黑如墨的迈巴赫缓缓驶入幽静的庭院,在主楼前稳稳停下。
早已等待在旁的佣人上前,恭敬迎接许久未归的小少爷。
“小少爷,老爷在书房等您。”
“嗯。”
池默微微颔首,目光平静扫过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祖宅,眼底没什么情绪,迈步走进了主楼。
老宅内的陈设古朴空旷,正厅墙上横挂着一幅将军赛马图,笔锋苍劲,气势磅礴,乃是出自名家之手。
老爷子戎马出身,不爱舞文弄墨,却对这一幅画偏爱有加,每每驻足观望,总能勾起年轻时那段保家卫国、驰骋沙场的峥嵘岁月。
书房内,莫老爷子正背着手,饶有兴致地逗弄着笼中鸟。
鸟是底下人费尽心思送上来的稀有品种,通体蓝毛翠羽,色泽鲜艳,且极为伶俐。
见门口有动静,拍打着翅膀,歪着脑袋,黑豆似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儿,尖着嗓子学舌:
“老爷子,来人了!来人了!”
莫老爷子被这机灵劲儿逗得开怀大笑,眼角的皱纹都跟着舒展开来,赞赏地看着手中的鸟:“聪明!不愧是我养出来的。”
“爷爷。”池默站在门口,低眉敛目,声音清冷地唤道。
莫老爷子回头,目光如鹰隼般落在自己这唯一的孙子身上。一段时间不见,少年身上气场愈发沉静内敛。
陆老前些日子总是跟他调侃,说他有池默这样的孙子,莫家后继有望。
可谁都知道,池默姓“池”,而非“莫”,这是老爷子心里头埋着的一根刺。
“坐吧。”莫老爷子收敛了笑意,招手让池默坐下。
两人中间,摆了一盘乌木象棋,莫老爷子手里摩挲着一枚棋子,沉声问道:“病怎么样了?”
前几天池默发烧病发的事终究没能瞒过老爷子的耳目。
池默神色淡然,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紧要的事,他执起一枚“卒”,走了一步棋,语气平静:“没什么大碍。”
这是不愿多说。
莫老爷子早已经习惯自家孙子对自己的疏离和冷漠,他深深看了池默一眼,也没再追问,只是将手中的“帅”重重拍在了棋盘中央,发出一声闷响。
“今天叫你来,是军区那边来消息了。”
老爷子盯着棋盘,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三个月后动身过去,不能再拖了。”
池默执棋的手一顿。
老爷子一生戎马,最大的心愿便是让池默继承自己的衣钵,进军队为国效力,光耀门楣。而池老夫人却执意要将池默培养成下一任国际商联的掌舵人。
为此,二老争执多年,几乎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最终,两人还是各退一步,达成约定——池默十八岁后进入部队历练,二十五岁之前若没有功勋傍身,便退回来继承池家的商业帝国。
“知道了。”池默垂下眼帘,淡声应道。
他的命运,从来都不曾掌握在自己手里,他从出生起,就如同这棋盘上的棋子,只能任人摆布。
“你爸的事你也知道了,下个月婚礼,你也去露个脸。”莫老爷子头也不抬,目光仍停留在棋盘上,用一种近乎命令的口吻说。
这不是在商量,而是在通知。
一道不容置喙的命令。
池默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所谓的婚礼,不过是给那女人肚子里的孩子正名罢了。
“我不会去的。”
池默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这由不得你。”
莫老爷子终于抬起了头,浑浊的双眼此刻锐利如刀。
他知道池默心底的芥蒂,也知道他对自己亲生父亲的不满,但那又如何?家族的颜面和血脉的正统,远比一个少年的委屈和愤怒要为重要。
“那女人肚子里的孩子不能名不正言不顺。”
莫老爷子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压,“你该清楚外边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我这把老骨头没几年就要退下来了,保不齐会有人拿这事做文章,给莫家泼脏水。”
老爷子这是在打感情牌,也是最后的施压,要逼他就范。
池默嗤笑一声,他抬眼,墨色的眼瞳里没半点温度,“爷爷要保莫家的体面,我没意见,但我的脸,还没有廉价到给一个私生子铺路。”
“放肆!”
老爷子猛拍桌面,乌木棋子噼里啪啦洒落一地,笼子里的鸟被吓得扑腾翅膀,在笼子里惊慌乱撞。
莫老爷子霍然起身,苍老的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指尖直指着池默,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
“我是你爷爷!我难道还会害你吗?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家,也是为了你!”
“为了我?”
池默自嘲一笑,他早已不是从前那个面对掌控却无法抵抗的小孩了。
他缓缓起身,高大的身影带着压迫感笼罩下来,居高临下垂眸看着老人,声音很轻,却字字带刺:
“难道您还觉得,现在的我,还会像过去一样,任您拿捏吗?”
“你——”老人一口气堵在胸口,脸色由红转白,险些背过气去。
池默看着老爷子这副模样,并未有半点动容。
九岁之前的那段记忆,像一道狰狞的伤疤,早已深深刻入了他的骨血里。
那时候的池默,并没有受到现在的重视,因为沉默寡言,一度被诊断为患有自闭症,存在沟通障碍。在池家和莫家这样讲究门面和体面的家族里,一个无法正常交流,甚至被视作“低能”的孩童,是最大的污点。
他曾经,被当成一枚弃子,丢弃在庄园最偏僻的角落里,无人问津。
“您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池默不愿再和老人多费口舌,丢下一句话后,转身便走,背影孤傲,没有丝毫留念。
……
林柒回到青庭庄园后,第一件事便是到处寻她的小猫崽。
毛管家把小猫崽暂时交给了司机老陈照顾。
林柒从老陈手里接过小猫崽,小猫崽也许是嗅到了熟悉的气味,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背,细声细气地唤了一声:
“喵……”
林柒轻抚猫崽毛茸茸的小脑袋,心都快化了,“想想,你想不想我啊?”
小家伙不会说话,只一个劲儿地蹭着她的手指撒娇,林柒嘴角不自觉弯起,眼底漾着笑意,看来小猫被照顾得很好。
她抬眼看向老陈,眉眼弯成了月牙,感谢道:“陈叔叔,谢谢你帮我照顾小猫。”
“小姐,您说的哪里话,我也没做什么。”老陈憨厚的脸上浮现几分不好意思,“抱歉啊,我家那小子对动物毛发过敏,没法养,这两天都是托相熟的朋友帮忙照看的。”
“陈叔叔,您千万别这么说。”林柒摇了摇头,想起上次的事,心里过意不去,“上次把小猫带回来,还连累了您被扣工资,应该是我说对不起才对。”
老陈一听这话,连忙摆手打断,“哪里的话,小姐您可千万被这么说,我能继续留在这里工作,已经是少爷网开一面了。”
在庄园里工作的人都清楚,池默做事果断,不留半分情面。老陈犯了错还能继续留下来,已经让人颇为惊讶了。
林柒抱着小猫崽在庄园里闲逛,对于小家伙接下来的去处犯了难。
她相熟的朋友不多,关系最好的许赫鸣小时候被狗咬过,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只要一见到毛茸茸的活物都会吓得脸色惨白。
而姜云初身不由己,林柒也不好意思麻烦她。
思来想去,林柒最后决定把“想想”托付给段钰。
她给段钰打了个电话。段钰听完事情的前因后果,很爽快地答应了。
“行,没问题,你明天上学的时候把猫带过来吧,你放心,我肯定把小猫养得白白胖胖的。”
林柒对段钰的仗义相助感激不已,“谢谢你段钰,我下次请你吃饭。”
段钰却表示这不过是件小事,不足挂齿。
*
第二天,林柒抱着想想去了学校。
段钰从她手里接过小猫崽,目光不经意扫过某大佬空着的座位,按捺不住好奇问:“池少今天怎么没来?”
林柒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池默昨天一整天都没有回别墅,今天也没来学校。
她看着身旁空荡荡的座位,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莫名有些浮躁,思绪不由得飘远。
讲台上的班主任上帝视角,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不在焉,但也没有多管她,继续讲题。
林柒就这样心不在焉地走神了一整天。
晚上放学回来,毛管家正在布置晚餐,林柒背着书包,快步走进客厅。
毛管家见到她,招呼她洗手吃饭,顺便问起小猫安顿好了没有。
“我把它交给我同学照顾了。”林柒答道,她环视了一圈客厅,并没看到平时那个埋首工作的少年身影。
终于忍不住问:“毛管家,池默呢?他不回来吃晚饭吗?”
“少爷他今晚有事,我们不用等他。”
毛管家把剥好的大闸蟹递到她面前,叮嘱:“少爷交代了,让你吃完饭以后,记得把作业写了,学习不能耽误。”
“哦。”林柒应了一声,心虚得快把把脸埋进饭碗里了。
她今天一整天神游天外,哪里会写作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