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梦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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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柒不喜欢雷雨天，非常不喜欢，那是一种侵入骨髓的深深恐惧，连灵魂都会颤栗。
林柒最不愿意回忆的，是十四岁那年的夏夜。
漆黑的雨幕，蜿蜒的闪电，震耳的雷鸣，还有被砸得砰砰响的脆弱房门。
喝醉酒的男人打着酒嗝，仿佛索命的厉鬼，在门口破口大骂：“妈的，赔钱的贱丫头，快点开门，不然一会儿有你好看。”
林柒紧紧抱着枕头，整个人害怕得瑟瑟发抖，她的身上遍布经年累月大大小小的伤口，裸露在外的胳膊瘦成了一条细杆，上面遍布青紫的淤痕，还有烟头的烫疤。有的伤口已经结了痂，有的还尚未愈合，看着触目惊心。
林柒无助极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祈祷门外的男人不耐烦后快点离开，她闭上眼睛睡一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可这一次男人显然不愿放过她，门外静了一会儿，就在林柒放松警惕的时候，砰一声巨响，房门被狠狠踹了一脚，摇摇欲坠。
林柒瞳孔骤缩，惊惧不已。
男人不肯放弃，又连踹了几脚，威胁林柒要是再不开门他就把门给砸了。
林柒的眼睛里已经氤氲了一层雾气，她不敢开门，怕像从前一样，迎来更变本加厉的暴打和虐待。
她望着窗外撕裂黑夜的闪电，肆虐倾盆的大雨，只期盼在外打麻将的女人能快点赶回来救她。
这个世界太可怕了。
林柒死死咬着唇，恐惧达到了极点，门外的男人忽然停止了继续砸门的动作，林柒竖起耳朵细听，听到了男人离开的脚步声。
林柒松了口气，她双腿发软，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
突然，咔哒一声，钥匙入孔，门锁被扭动的声音传来。
林柒霎时浑身僵硬，如坠冰窟。
在她惊愕的目光中，男人打开了门，露出邪恶狰狞的笑容。
昏暗的光线下，男人的目光如有实质，像黏腻恶心的触手，肆无忌惮打量着林柒稚嫩青涩的身体，一步步朝她逼近。
林柒仿佛看到了恶魔在朝她走来，张牙舞爪要将她拉进丑恶不堪万劫不复的罪孽深渊。
她一步步后退，男人步步紧逼。
可她避无可避，下一秒，她被男人攥住手腕甩到了床上，满是烟酒浑浊臭味的躯体朝她压过来。
她太弱小了，不管她怎么反抗，拼死挣扎，都无济于事。
她想求救，想大声哭喊，可极度的恐惧下，她的喉咙里只能发出幼兽般声嘶力竭的嘶鸣。
男人肆意张狂的笑印在她的眼眸里，极度的恶心，另人作呕。
林柒的脑子混沌一片，眼中满是绝望和悲戚，只能死死护住身上的睡衣。
“小柒，”男人哄诱着，笑得狰狞，“谁让你穿成这样的，穿成这样给谁看呢，是你勾引我的，你乖乖的，我以后一定对你好。”
林柒拼命摇头。
不是的，不是的，我没有。
谁能来救救我，快来救救我……
男人完全不顾林柒的反抗，就在林柒快要绝望的时候，泪眼朦胧间，外出的女人终于赶了回来。
女人推门进来，手上的东西“哐当”摔了一地，汤汤水水溅了满地，她惊愕在原地，几秒钟的死寂后，突然爆发出凄厉的尖叫，几乎刺破天花板，疯了似的扑过来，连拖带拽把男人从床上扯了下来。
场面混乱不堪，林柒蜷缩在角落，颤抖地抓着身上被扯得凌乱不堪的睡裙，布料下的弱小身体抖得像秋天的落叶，她的目光呆滞无措，像一潭没有生机的死水。
她听到了养母愤怒的怒骂，养父心虚的狡辩，可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她的耳朵嗡嗡响，像溺水的人在水中死死挣扎，整个世界在她面前天旋地转。
天昏地暗间，她看见了养母红着眼朝她冲过来，“啪”一声脆响，狠狠一巴掌甩在她脸上，紧接着，头发被狠狠揪住，头皮撕裂般的疼，养母歇斯底里的哭喊混着淬了毒的质问——为什么要在家里穿裙子？！为什么不把门锁好？！为什么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
最后一句，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
“为什么要勾引我的男人……”
女人说的每一个字，像一把把血淋淋的利剑，裹着强烈的恨意和嫉妒，狠狠扎进人的心脏，将人伤得体无完肤。
林柒整个人都是僵硬的，呆滞的，混沌的，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被冻住，心脏停止了跳动，刺骨的寒意向四肢百骸蔓延。
她的嘴唇剧烈颤抖着。
她想说话，想反驳，想告诉眼前这个疯狂的女人，她没有，她真的没有，她什么都没有做过，她是被冤枉的。
可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仿佛有一双手死死勒住了她的脖颈，她一个字都说不出了。
她捂着火辣辣红肿的脸颊，麻木绝望地看向女人身后，死死瞪着那个歪曲事实的罪魁祸首。
男人安然无恙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丝毫愧疚，眼里满是谎言得逞的阴险。
一颗心寒得彻底。
唯一的念头只有一个。
逃，快逃。
逃离这个如地狱般会吃人的家。
逃得越远越好。
林柒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像是濒死之人最后的挣扎，猛地一把推开面前不问青红皂白，不敢跟男人撕破脸的懦弱养母，踉跄地撞开房门，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外边漆黑冰冷的雨幕中……
……
林柒的意识坠入无边的黑暗中，沉沉浮浮，像漂泊无依的浮萍，无数破碎的记忆片段尖锐叫嚣着将她裹挟。
昏迷中，她紧紧皱着眉头，手无意识揪紧身下的床单，指尖都泛了白，仿佛想抓住什么救命的东西，断断续续的呢喃模糊不清，尽是压抑的呜咽。
池默听到病房里细微的动静，抬眼看过来。
女孩睡得极不安稳，像梦到了极不好的事，陷在梦魇中，呓语着，听不清楚在说什么，细汗从额头冒出来。
他微微俯身，抬手想擦掉女孩额角的冷汗，却被意识不清醒的小人猛地抓住手臂，就像终于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牢牢抱在怀中，不肯松开分毫。
池默微微蹙眉，试图挣开，可女孩抱着太紧，他没有使多大的力，徒劳无功，就此作罢。
池默坐在一旁，静静看着病床上的林柒，眸色深沉。
过了许久，他终究还是软了心肠，缓缓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女孩的肩膀，又一点点抚平女孩紧锁的眉头。
“别怕，我在。”他的声音低沉而轻柔，像一缕清风，拂过她不安的梦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天光微亮，映照在池默晦暗不明的脸上。
病床上的女孩似是得到了安抚，终于挣脱了梦魇，眉眼渐渐舒展，沉沉睡去。
病房里静谧一片，只有清浅的呼吸声。
池默的目光久久凝在安睡的林柒脸上，回想起昨晚宴会厅上发生的那一幕。
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奋不顾身朝自己扑过来，小小的身体将他完好护住，满地狼藉中，他听到了女孩因为疼痛溢出的闷哼声。
那声音太轻，却重重砸在他的心头。
时间仿佛定格在了那一刻。
混乱的大厅里，池默就那样望着她，不做他想。
唯有心跳，突兀地漏跳了一拍。
而此时的他并不知道。
这个意外闯入他生命里的笨女孩，有一天会深深烙印在他的心头，成了往后漫长岁月里，最致命的毒，最痛的伤，却又甘之如饴。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梦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