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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间章| 陈年旧事 思宁的视角 ...
临山的景色在俞思宁少时为数不多的印象中是很不错的,但她很少去翻阅那些记忆。
伯伯家条件好,出去玩不耐烦跟着旅游团挤。堂妹年纪小,是爱闹的年纪,也不想走规定的路线。他们四人开着车,沿着山脚绕,看到后山西边有条山路,有零星的本地人上下,便决定从那儿上去,说是探险。
俞思宁心里隐约觉得不妥,那路没什么像样的标识。但伯伯他们一拍即合,靠边停车上山。
俞思宁只是个跟着来的客人,一个需要被照顾的小孩没有发言权。
一开始还算顺利,山野的新奇暂时压过了不安。但越往上,路越模糊,岔道也多起来。伯伯凭感觉选,伯母偶尔抱怨几句,堂妹开始喊累。他们绕来绕去,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远处传来闷雷声。
下雨了。
大家才真的慌了。想往回走,但后方跟来时不一样,怎么也找不到出路。
山林在暮色和渐起的风里变得陌生而巨大,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都长得差不多。雨点砸下来,从芝麻点小到豆大,只用一分钟不到,冰冷急促。俞思宁胡乱找了个岩石下躲避,衣服很快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又冷又黏。
堂妹哭了起来,伯母去哄,声音里也带了哭腔。伯伯大喊着没事,拿着手机到处找信号,屏幕的光映着他发青的脸。
雨水顺着岩石边缘淌成了一条小瀑布。
雨没有停的意思,天彻底黑了。
手电筒的光束在雨幕和密林里微弱无力。伯母把堂妹裹紧大衣里,没人管俞思宁,俞思宁脱下外套撑在头上,尽力去挡雨,效果微乎其微,她还是很冷。
伯伯和伯母吵了起来,一个为丈夫一时兴起的决定,一个为妻子慌乱失态吓到了孩子。
他们必须离开,找更安全的地方,或者找到下山的路。伯伯带着他们继续走。深一脚浅一脚,泥泞湿滑,体力在寒冷和恐惧中消耗得很快。
鞋子灌满了水,每走一步都发出咕叽的声音,小腿像灌了铅。雨声、风声、堂妹断续的抽泣、伯母急促的喘息、伯伯焦急的咒骂……所有声音混在一起,敲打着俞思宁已经混沌的意识。
不知道走了多久,俞思宁感觉头越来越沉,视线开始模糊,耳朵里的声音渐渐远去,俞思宁绊到了什么,也许是段树根。她身体一软,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次恢复一点意识时,俞思宁感觉自己在移动。不是自己走,而是被什么人抱着。颠簸,但很稳。脸颊贴着的衣料粗糙,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温度和力量。雨似乎小了,或者停了,空气里有湿土和树叶的味道。俞思宁勉强掀开沉重的眼皮,只看到晃动的手电光晕,和朦胧的、向后移动的树干黑影。抱着俞思宁的人呼吸很沉,但步伐坚定。
变故发生得猝不及防。
俞思宁听到一声短促的惊叫,不是来自抱她的人。紧接着,是身体猛地失去平衡的下坠感!抱俞思宁的人似乎想稳住,但脚下打滑,俞思宁只感觉天旋地转,他用尽力气将俞思宁往旁边相对平缓的地方一推,俞思宁滚倒在湿漉漉的草丛里,摔得并不重,但彻底懵了。
几乎同时,俞思宁听到了伯母尖利到破音的惨叫:“啊——!掉下去了!他们掉下去了!”
然后是伯伯变了调的、充满恐惧的吼声:“快走!这边!这边滑!别过去!危险!”
手电光乱晃,人影仓惶。俞思宁趴在草丛里,冰冷的泥水浸透衣服,浑身发抖。她看到伯伯和伯母连拉带拽,几乎是拖着哭喊的堂妹,踉踉跄跄地朝着远离陡坡边的方向跑去,背影在余光里扭曲,迅速消失在黑暗的林木之后。
俞思宁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惊吓让她动弹不得。那个推开了她自己却滑下去的人……怎么样了?
后来的记忆更加破碎混乱。更多的光,嘈杂的人声,很多手伸过来,毯子裹住了俞思宁。俞思宁被抬下山,送到有灯光的地方。到处都是人,闪光灯刺得眼睛疼,很多人拿着话筒和相机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着什么。俞思宁迷迷糊糊的,被伯伯伯母护在中间,他们脸上惊魂未定,都带着劫后余生的表情。
好几个话筒递到俞思宁面前.
“小朋友你害怕吗?”
“现在感觉怎么样?”
俞思宁脑子一片空白,那个时候,她什么都不记得了,仿佛上一刻还呆在石头低下躲雨,下一刻一双双眼睛和摄像头就探了过来。
俞思宁下意识地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大概算是笑的表情。她太累了,太冷了,那个笑容一定很僵硬,很难看。
回到家后,俞思宁才从一次又一次对父母的诘问中慢慢拼凑出完整的事实。
那对救了他却自己坠下山崖的夫妻,没能生还。
他们有一个女儿,和俞思宁差不多大。
伯伯伯母平安无事,为了保险期间他们还是去做了检查。起初还有些后怕,但很快话题就变成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谈及那对夫妻,语气里听不出多少真切的悲伤或感激,更多的是避讳,对死人的避讳。
电视上短暂出现过新闻,俞思宁的笑容不知道被谁截图放了出来,在网上引起了一阵小风波,很多人骂。后来,相关的视频和报道很快被撤下,采访片段被删去。
伯伯说,是找了人处理的,“小孩子不能曝光的,影响不好。”
俞思宁知道不只是因为这个。
他们给了钱,据说给了电视台,也给了那对夫妻的家人。
“拿钱堵嘴最清净。”
俞思宁心里清净不了。
那对夫妻的脸,她其实记不清了,只记得模糊的轮廓和那种托住自己的力量。但他们的女儿呢?那个一夜之间失去父母,和她同龄的女孩她怎么样了?会看到那个新闻吗?会看到那个愚蠢的笑吗?
俞思宁求家人,她想去临山,想去给那对叔叔阿姨扫墓,想去看看那个女孩。
他们的态度让俞思宁更难过。外婆说:“宁宁,你还小,有些事……你不懂。那边现在情绪可能不好,你去了……危险。听大人话。”
他们背着俞思宁吵架。外婆坚决反对俞思宁去,怕有人认出俞思宁,对俞思宁不利。妈妈说不能让俞思宁做了错事连面对的勇气都没有,这会毁了她;爸爸担心俞思宁的安全,也担心再次刺激到对方家庭。
他们还是没拗过俞思宁持续不断的哀求、噩梦和显而易见的消沉。大概是事情稍微平息一些后的一年,俞父挑了一个非节假日、人少的时候,带俞思宁悄悄去了一趟临山。
他们去了墓地。那天的天也是阴沉沉的。墓碑很干净,照片上的叔叔阿姨看起来很和善。俞思宁放下花,低着头,心里没有感到轻松,仍旧沉甸甸地疼。想说对不起,可轻飘飘的三个字,什么也承载不起。
就是那天,离开墓园回到旅馆,俞思宁无意中看到了她。
那个女孩。乌时雨。
她骑着自行车从对面的小路过来,车筐里放着书包。瘦瘦的,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校服,扎着马尾,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那一刻,俞思宁的呼吸几乎停止了。她的心怦怦狂跳。
俞思宁不敢想。巨大的愧疚和恐惧淹没了她,她仅仅是个孩子,俞思宁甚至没有自己的手机,俞思宁不知道能做什么,怎么联系她,怎么开口。
即使法律上、舆论上最终责任被模糊被平息,但俞思宁心里清楚,他们的任性自私和慌乱,间接夺走了她的父母。而家人事后的态度,还有那个被镜头捕捉到的、不合时宜的笑,无疑是在她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
俞思宁的力量太小了,父母理解俞思宁的不安,但也坚持认为,把钱交给她的亲戚保障她的生活,是目前最妥当、最不节外生枝的做法。
“那孩子还小,情绪不稳定,你万一刺激到她,反而不好。”
可俞思宁越长越大,上了高中,班里有单亲家庭的同学,俞思宁看到他们的沉默和敏感。
那失去双亲呢?那会是怎样痛苦?
她必须做点什么。至少去弥补一点点,去正视那份压得自己喘不过气的愧疚。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就开始疯狂生长。
俞思宁需要准备,需要钱,不是家里的钱,是俞思宁自己能支配的。她需要知道那个女孩确切在哪里,过得好不好。
她需要长大,要有能力,用一种不会伤害她、不会显得唐突的方式,去接近,去做点什么。
俞思宁开始攒钱。
零花钱,压岁钱,后来是奖学金,再后来是兼职家教。
俞思宁打听临山的一切,关注那里的消息,像完成一项漫长隐秘的功课。这个过程本身能稍稍安抚她内心长年的焦躁不安。
当俞思宁为了这个目标去努力时,那股啃噬她的负罪感才能暂时找到一个出口。
时间一点点过去,俞思宁考上大学。那个女孩的影子从未真正离开过俞思宁的梦境。俞思宁知道她开了家茶店。
去年暑假,俞思宁结束了手头一份重要的兼职,攒下了一笔足够让她安心上路的钱。俞思宁终于觉得,自己好像有了一点力量,至少,可以去看看了。
俞思宁对自己说,只是去看看。看看她过得好不好。如果有可能,在不打扰她的情况下,稍微帮一点忙。比如去她的店里喝杯茶,如果需要的话雇她当个向导。这样,俞思宁付出的金钱,或许能流转到她手里。
她谎称去别处旅游,踏上了去临山的列车。
窗外风景飞逝,海湖被山峦取代。俞思宁不知道这究竟对那个人有没有意义,也许只是另一种自私的打扰。
但她必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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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完结,番外已更 放个预收,感兴趣可以点个收藏~ 《翁头春》《棠屏宫纪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