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夏[校园]》意星

18、青云宴 错入宴席，

　　“叮叮……叮……”

　　夏珣在被窝里摸索着，找到手机一气呵成地把闹钟关掉。

　　和闹钟一样准时的还有母上大人的声音。

　　“宝贝七点啦，快起床。”程暖在客厅喊夏珣起床。

　　“知道了。”

　　她闭着眼坐起来，整个人还糊在睡意里，缓了大概五分钟才真正清醒过来。

　　今天是公历6月23日，离高考出分数还有一天。

　　等会要去参加表弟的升学宴。按铃扬市的说法，这叫青云宴，取“平步青云”的意思。虽然成绩还没出，但先摆个宴预祝孩子能直上青云，图个好彩头。

　　夏珣和程洋同届，关系不错，小时候常混在一起玩。程暖不爱办这些，没给她张罗，但亲戚家的宴席总得去，蹭蹭喜气也好。

　　到了酒楼，程暖女士还在接待处随红包挂人情，夏珣先往前转悠着。她偏头从宴会大厅门外望了望里面。

　　乌压压的一片，难以想象这是来了多少人。

　　“珣珣，别乱走。”程暖随完礼找过来，牵住她的手，“在这边呢。”

　　穿过一个长廊，两人拐进另一处宴会厅门前。门口立着程洋的写真展架，少年留着利落的美式前刺，身形挺拔，面上是标准笑容，一口白牙整齐亮眼。

　　这里对了。

　　原来，这家酒楼今天承包了两场。

　　刚才她差点走错到别家的青云宴去了。

　　入了座，程暖跟同座的几个亲戚打完招呼，侧头跟她说：“快叫大舅妈、二姨、三舅……”

　　夏珣顺着叫了一圈。

　　大舅妈亲昵地牵过她的手，“你小时候舅妈还抱过你，还记得不？”

　　“夏夏越长越漂亮了。”

　　“好瘦啊，该多吃点饭。”

　　几个亲戚见到夏珣，你一句我一句地围上来，她不太会应对这样的场面，只能陪着笑。

　　坐在她对面的大舅好奇地问：“夏珣今年考的咋样？”

　　“不是明天出成绩吗？”另外一个亲戚说。

　　“对，明天出成绩。我姑娘肯定有把握，这点我还是相信她的。”被问到有关夏珣的成绩问题，程暖女士直起身子，很有底气，话语中都是对夏珣的肯定。

　　夏珣打小就很聪明，在学业上就没有让她焦心过。

　　不想听几个亲戚把嘴里的话题挂在她身上，她凑过去同程暖说话。

　　“妈，我去找程洋，晚点再来。”

　　宴席还没开，只是提前入座，时间还有一会，程暖点点头。

　　“记得别出大厅啊。”

　　“我知道的。”

　　得了应允，她起身离席去找人。

　　夏珣刚才坐在座位上的时候往主席位看过一眼，没看见人。

　　最后是在大厅角落的沙发上找到表弟的身影，此刻的他正窝在椅子上，双腿不规矩地搭着。对面坐着一个白衣服的男生，侧着身子。

　　“来支援啊。”

　　夏珣走近瞄一眼他的手机屏幕。

　　嚯，宴会主人公正忙着玩游戏呢。

　　“大忙人。”

　　她敲了一下程洋的脑袋，对方回头，见到是她，露出笑容：“表姐？”

　　“好巧。”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道是程洋的，另一道来自对面。

　　夏珣看向那个男生。对方坐在椅子上，半仰着头看她，嘴角噙着一点笑意，眼睛很亮。他咧嘴的时候露出一颗小虎牙，把冷峻的脸衬得竟然有些柔和。

　　是他。琴岛旅游时，那个向她问Meet餐厅的男生。也是在餐厅里找她要联系方式的那个。

　　后来两人加了微信，聊天记录停在那个晚上，再没更新过。过去了好几天，她都快把这事忘了。真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

　　“好巧。”夏珣朝他点点头。

　　程洋偏着头摸摸后脑勺，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你们认识？”

　　那个男生起身搬了把椅子过来给夏珣坐。

　　“认识。”他说，“之前在旅游的时候碰到过。”

　　“谢谢。”夏珣叠好裙角慢慢坐下。

　　她余光打量着对面的男生，心里在想。

　　能来参加程洋的升学宴，又跟程洋这么随意地坐着打游戏，应该是同学或者关系很好的朋友吧。

　　“这么巧的吗？”程洋语气惊讶，突然想起个事，转头对那个男生说，“我去，你之前不是还问我……”

　　“程洋！”

　　大舅妈的声音从后面劈过来，脸都气红了：“我叫你好好待客，你倒好，跑角落玩游戏？快点过来给你爷爷倒茶。”

　　夏珣推推程洋肩膀，他叹了口气，连忙跟过去倒茶。

　　这里只剩她和那个男生，突然安静下来。

　　两人虽然是认识，但算上这次，也仅仅见过两面。况且夏珣一看就他就会回忆起当时他老土的搭讪话术，甚是尴尬。

　　她没有主动挑起话题聊天，眼睛转到别处，避免和他产生眼神交流。

　　余光里却发觉男生一直盯着自己的脸，夏珣受不了了，侧头直视对方。

　　男生被她这一看，倒先笑了：“抱歉。实在是太像了。”

　　到底什么太像了？夏珣被他的话弄的一头雾水。

　　“什么？”

　　男生笑了笑，并未直接回答，把手机递过来。

　　上面是一张儿童时期的照片，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对着电脑笑得露出白牙，比较显眼的是缺了颗门牙的那个女孩，眉眼弯成两弯月亮。

　　这不是她吗？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片刻，视线落在她缺了颗门牙的笑脸上，恍惚间想起了当时在大舅妈家和程洋凑在一起玩4399冰火人的午后。

　　“这是程洋前年发的朋友圈，”男生说，“在琴岛碰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和小时候长得太像了。”

　　夏珣：……

　　她当时觉得那张照片丑死了，还闹着要大舅妈删掉。大舅妈没删，她后来也忘了这回事。没想到程洋把它翻出来了，还放做朋友圈置顶。

　　“我问程洋，他说那个小女孩是他表姐。”男生把手机收回去，再次眨巴着眼睛看向夏珣，语气里带了点无奈，“后来本想问那照片上的是不是你，但还没问出口……”

　　“哈哈哈……”夏珣干笑两声，心里那点愧疚往上翻，“那就是我。”

　　原来前阵子他在微信上说她长得像一个人是这个意思。

　　那她当时还误会对方是用土味搭讪自己……

　　真是罪过。

　　“谈源，你咋还不过来？”

　　后面来了几个都是学生模样的人催促着。

　　原来他叫谈源。上次加完微信就搁置了，她连人叫什么都不知道。

　　“你先去吧，”夏珣说，“我也要回座了。”

　　“好。”

　　她把椅子放回原位，回到自己那桌。长辈们还在聊。

　　你一句我一句地唠嗑，话题从孩子聊到家长里短，直到服务员来上了菜，也没让他们停下来。

　　夏珣埋头吃饭，程暖突然跟她说去趟洗手间，让她边吃边等。

　　“知道了。”

　　程暖刚走，坐在附近的三舅凑过来，压着声音问她家里最近挣了多少钱。

　　夏珣对这个三舅没什么好印象，隔三差五找爸妈借钱，到了还钱的日子还耍赖不还。

　　听三舅打听的意思，保不准又是想来借钱。

　　“我只是一个学生，不清楚这些。”

　　她低头看手机，不想多说。

　　三舅没从她这儿讨到好处，眼睛白她一眼，转头和其他人喝起酒来。

　　过了十几分钟，陈暖还没回来。夏珣打了个电话，没人接。

　　她起身去外面找。

　　兜了几圈，找了洗手间、酒楼走廊、大厅都没看到她妈。

　　也许回座了？她打算先回去看一眼。

　　心里着急，步子迈得快，头发散了也没顾上。拢头发的时候碰到耳朵，耳边一轻。

　　耳环被她指尖带得一滑，顺着耳骨滚落在地。圆润的珍珠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滚出半圈，最后“嗒”地一声，轻轻撞在一双白球鞋的鞋尖，才堪堪停住。

　　周恣行垂眸，视线落在那粒珍珠上。他微微弯腰，骨节分明的手指捻起耳环，指腹轻轻碾过那点莹白，摩挲着光滑的珍珠，像是在把玩一件趁手的小玩意儿。

　　夏珣盯着他的脸，瞬间愣在原地。世界也太小了吧，怎么碰上他了？

　　“还我。”

　　她咬咬下唇，踮起脚去够，见他抬手闪避，干脆抬脚，鞋尖不轻不重地碾过他的白球鞋。几串淡灰色的鞋印落在干净的鞋面上，格外惹眼。

　　周恣行挑了挑眉，往后退了半步，顺势把耳环举得更高，还故意在她眼前晃了晃。珍珠在头顶水晶灯的光里晃出细碎的亮影，晃得夏珣有些迷眼。

　　他唇角勾着笑，眼里压着几分促狭，手指还在不停捻着那粒珍珠，像是在拿诱饵逗一只炸毛的小猫，半点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夏珣还想再上前去夺，身侧忽然横过来几名穿白色工作服的服务员，推着银色餐车侧身走过，宽宽的车身一下把她和周恣行隔成两边。

　　大厅走廊本就人来人往，人影交错晃动，她被人流稍稍一挡，再抬眼望去，刚才站在那里的人已经没了踪影。

　　算了。

　　夏珣抿了抿唇，在心里轻嗤一声。

　　当喂狗了。

　　先找到人才是正事。

　　她转身折回宴会大厅，一踏入里面，嘈杂的人声与音乐便层层围上来。她微微蹙着眉，目光在厅内缓缓扫动，寻找母亲的身影。

　　一圈看下来，半个人影都没找到。

　　她心里正纳闷，但更让她觉得不对劲的事情浮了上来……

　　这厅里，怎么一下子多了这么多，她完全不认识的脸？

　　“咳，”大厅中心的台面上，一位穿着得体的中年人净了净场上嘈杂的声音，主持着局面，“欢迎大家来参加我儿子的青云宴。”

　　夏珣兜里手机响了，看一眼来电，是程暖。

　　“喂，夏夏你跑哪去了？”

　　“我在大厅啊，刚才看你没回来，就出去找你了。”

　　“我现在也在大厅，怎么没看见你？你那怎么这么吵？”

　　夏珣没急着回话，目光下意识往台上抬了抬。

　　台上站着的中年男人气质沉稳，说话语速不快，一字一句都带着高知分子特有的端方与沉静，只是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

　　“前些日子，我与儿子之间有些分歧。”他微微顿声，目光平缓扫过台下，“父子之间，观念相左本是常事，算不上什么深仇大怨。”

　　台下立刻有人轻声应和，气氛有些变化。

　　“犬子年少，有些想法也正常。但为人父母者，总归要多操一份心。”男人抬手压了压话筒，示意安静，语气渐重，“今日借这场宴席，也想当着诸位亲友的面，问他一句。”

　　他目光骤然定在台下某处，声音透过话筒清晰传开。

　　“周恣行，你之前承诺报考北巩，这话，是否还算数？”

　　这一句落下，夏珣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周恣行。

　　她猛地环顾四周，看着一张张完全陌生的面孔，脑子里那根歪掉的弦终于拉正。

　　她走错场子了。

　　这里根本不是程洋的青云宴。

　　全场目光齐刷刷钉在台前那个少年身上。

　　周恣行依旧靠坐在椅背上，脸上没什么多余情绪，不是刻意冷硬，是一种近乎漠然的不在意。被人叫了声名字，连眼皮都懒得抬。他下巴微微收着，目光落在台面上，没看台上的人，只是安静地坐着。

　　片刻后，他只吐出一句答案。

　　“不报。”

　　两个字，狠狠驳了男人的颜面。

　　男人脸顿时涨得绯红，握着话筒的手猛地收紧，情绪再也压不住。他扬手就将话筒狠狠砸了出去，话筒撞在地面，发出一声闷响，经由音响放大成刺耳的电流声，在大厅里来回冲撞。

　　周恣行侧身避开，椅脚在地面划出一道短促刺耳的声响。

　　旁边几人立刻冲上去拦住男人，将人半架着往后拖。他被拽着仍在挣扎，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可这一切，好像都与台下的周恣行无关。

　　他索性不装了，不耐烦地站起来，椅身被他带得往旁一斜。全程没有回头，没有停顿，就那么径直朝出口走去。

　　“喂？夏夏，你那边是不是有人吵架？”程暖的声音从手机里钻出来，夏珣才猛地回过神。

　　“妈，我这边有点事，先不说了。”

　　她没等程暖回应，匆匆挂断电话，抬步朝周恣行离开的方向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