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深渊》青山披雪

45、开始

　　火壤最终没能找到机会熟悉墨兰森林的环境。

　　协会料到有人想去看场地，所以特意让武.装部的人围了森林，谁都别想靠近。

　　大半夜，墨兰森林周围到处都是人，他们蠢蠢欲动，不过一看到装备精良的武.装队伍，顿时怂了溜了。

　　三个人支了两顶帐篷，裴野和慕朗山一人一顶，火壤守夜。

　　第五层的夜晚很漂亮，不像其他层，一到晚上就漆黑一片，连星星都没有。

　　抬头望去，闪烁的星光连成一片，呈现出五彩缤纷的梦幻银河，颇有童话世界的感觉。

　　“看来大家都睡不着。”裴野从帐篷里走出，盘腿坐在火壤的旁边。

　　睡不着多正常，好多人等着考核等着拿深渊证呢。他们恰好碰上加赛，都觉得自己是命运之子，是上天给机会，所以比往届更加跃跃欲试。

　　火壤：“不去睡觉？怎么，你也激动？”

　　以她对裴野的了解，才不觉得这小子对考深渊证有多少兴趣。如果不是为了找裴谨文，他估计连无限深渊都不会来。

　　挺奇怪的，明明都有人给他报信说裴谨文死了，但他不死心，非要来验证。

　　关键是裴谨文对他也没多好，她从小丢下他，除了钱和信，几乎没有给他任何东西。裴谨文对裴野的关爱，可能还没有对火壤的多。

　　至少裴谨文陪伴了火壤十四年。

　　后来，星历95年，裴谨文只身前往无限深渊，至今未归。

　　裴谨文走之前，让火壤在兰斯洛特星等一个人，她说她也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来，但如果他来了，不管他要干什么，请火壤务必保护好他。

　　今年是星历101年，火壤等待的第六年。

　　裴野来了。

　　“其实没必要激动，”火壤说，“你又不一定能见到你母亲。”

　　人类不都是这样吗，期望越大失望越大，倒不如一开始就持有“不可能”的心态，当以后发生“居然”的时候，还能兴奋一阵子。

　　“想什么呢。”裴野支起一条腿，一只手搭在腿上，另一只手在拔地上的草，看起来挺悠闲，“早上睡久了晚上不想睡而已，不激动。至于我妈，无所谓的，找不找得到，都无所谓的。”

　　他的回答让火壤感到惊讶，她不由问：“这是你的真实想法吗？”

　　真的不在意能不能找到裴谨文？

　　那干嘛大老远来兰斯洛特星？

　　“嗯，真的。”这个答案不需要思考。

　　对于裴野来说，母亲只是一个二字词语，他感受不到这个词的温度。想见裴谨文，更多的是因为不甘心和不理解。

　　如果有机会见到她，他就想问问对方，到底为什么要生下他。

　　执念吗，不知道，他太无聊了，总得找点事儿做。

　　听完他的解释，火壤只说了句“好”。

　　好？好什么好？

　　裴野扯她的袖子：“你这个时候难道不该安慰我？”

　　“什么？”火壤反应了一下，说，“哦。”

　　嗯，安慰一位从小被母亲抛弃，又因不甘心和无聊想找到母亲的人，要从三个角度来谈。

　　首先是情绪救济，帮助他释放情绪；其次是认知重构，打破现有认知；最后是行为引导，把寻找母亲的冲动转化为建设性行动。这里要注意他说的“无聊”，这往往是深度抑郁的表现，说明他可能长期处于情感麻木的状态。

　　好的，现在火壤老师分析完裴野的心理需求，可以开始安慰了。

　　“得知你自幼没有母亲的陪伴，我为你感到难过。不管是谁，有过这样的经历，都会感到困惑和痛苦，所以你完全可以表达你的情绪，我不会笑话你、反驳你。

　　“你要知道，你的母亲离开，那是她的选择，不代表你不够好或者不值得被爱。你的价值与她的选择无关。你能靠自己的力量成长，说明你本身就很厉害。

　　“与其消耗能量在不确定的质问上，不如关注当下需求，比如培养一些兴趣、思考明天早上吃什么。

　　“你记住，不管怎么样，我是你的后盾，你可以一直依靠我。”火壤收回自己的袖子，“我说完了。”

　　裴野：“……”

　　长长的沉默。

　　不是，火壤老师以前干心理咨询的吗？还有，她的话听着怎么这么像AI啊！

　　“我申请转人工。”裴野抗议，“哪有这么安慰人的！”

　　火壤一掌挪偏他的脑袋：“我已经安慰完了。”

　　这她可得解释一下，裴谨文没给她设定相关功能，所以她没法用人类的语言习惯安慰人，只能根据网络已有信息，生成僵硬的文字给他念出来。

　　她全网搜的，已经对他很好了。

　　“那你说的是真的吗？”裴野问，“尤其是最后一句。”

　　她说，她是他的后盾，他可以一直依靠她。

　　火壤点头：“是真的。”

　　所有文字她都一字一句念出来了，没有篡改也没有偷工减料，真。最后一句话，“我说完了”，也真。

　　“我信了哦。”裴野再次求证。

　　“嗯。”

　　她才不管他信不信呢，随便。

　　得到肯定的答案，裴野更睡不着了，就这么陪火壤干坐了两小时，最后被火壤揍了一拳才去睡觉。

　　第二天一早，天微微亮，整个墨兰森林跟活过来似的，聚了乌泱泱一大片人，堪比叽叽喳喳叫不停的麻雀群。

　　火壤三人站在人群最外围，安静得格格不入。

　　“咦？这不老郑吗，你上次也没过啊？第一关不是挺稳的吗你。”

　　“嗐别提了，第二关考的全是我不知道的，懵也懵不对，所以被淘汰了。”

　　“哈哈哈，没事。我跟你说，我在第一关被刷下来后都准备回拉塔星了，没想到协会发布了加赛的公告，这简直是上天在留我啊，看来这次我稳了！”

　　“希望咱俩都能考上吧，我可太想去中层看看了，听说中层……”

　　后面的话他说得很小声，估计不太方便让别人听见。

　　协会的人来得很准时，十点整，几个西装革履的人在武.装队的护送下走上木台中央，面向台下的人。

　　最中间的是协会会长，两旁有三位副会长，再右边一个算老熟人，是舒功成。他在一众中老年人里显得各位特别，因为外形条件好，也因为年轻。

　　按照规矩，会长和副会长都要出席深渊证考核启动仪式，这次虽然是加赛，但舒功成说服了舒父，其他人又给舒父面子，这才顺了舒功成的意思。

　　最先讲话的是会长，然后是三位副会长，每次到这种环节，再激动的人也都要掏出光脑上网。

　　无聊。

　　等他们讲完话，总算到大家真正感兴趣的话题了。

　　在主持人的串词之后，舒功成的话筒开启。

　　“各位好，欢迎来到第二十二届深渊证考核现场，我是协会行政部部长舒功成，下面由我为大家说明考核事宜。”

　　主要是讲考核要求，比如禁止使用星枢之类的。

　　舒功成的说话节奏很快，不容易让人听走神。

　　“以上是所有考核注意事项，接下来说明第一轮考核内容。”

　　最重要的信息来了。

　　舒功成忽视台下的躁动，保持原有的节奏说道：“这里是墨兰森林，资源丰富，请大家根据要求在森林中找到对应的食材，并制作相关的食物。

　　“我们已经为大家分配好了队伍，大家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自己的队友，然后完成任务。

　　“最先达标的五百支队伍可进入第二轮比赛，其余考生则被淘汰。”

　　这种考核内容一点儿也不随便，相反地，它很严谨。

　　从第六层开始，无限深渊变得危险，人类在行动的时候很容易丢失物资，等到缺食物的时候得自己做，什么动植物可以食用、食材需要经过哪些特殊处理、食材需要如何摘取等等，都需要探索者具备相应的知识。

　　说白了，人是铁饭是钢，人到哪都要进食，这是生存的基本条件。

　　第一轮考核就是考基础。

　　“现在，大家可以登录官网，查看自己的队友。”舒功成微微一笑，说，“祝各位比赛顺利。”

　　考生们纷纷掏出光脑。

　　一进官网就有一条信息弹出页面，上面标有两个名字，名字下方有对应的队友信息。

　　火壤这边，一个队友叫“牛睿晨”，另一个……袁诗儿？

　　居然是她。

　　“你那边呢？”火壤问。

　　裴野把屏幕对向她：“其中之一是姬嫣。没想到她也报名参加了考核。”

　　他观察火壤的表情，嗯，没什么表情。

　　火壤在竞技场输给姬嫣，当时她可不爽了，没想到现在啥反应都没有，看来是走出来了。

　　走出来才怪。

　　火壤已经开始思考怎么折腾姬嫣了。第一轮还不能太过分，不然会连累裴野，要是他拿不到深渊证，她这段时间可白干了。

　　说来也巧，火壤和裴野这里各有一个认识的人，慕朗山那边也有。

　　是汤囿。他之前还调侃如果在同一队伍还能合作，是挺巧，但还不够巧。

　　确认队友后，三人又各自确认菜品，然后寻找队友。

　　有的人凭队友信息找人，有的人直接大吼。运气好的一下子就找到了队友，运气不好的一个队友都没找到。

　　火壤直接全面扫描，带动裴野和慕朗山，成为前三支进入森林的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