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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忽然的坦诚 祝允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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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允乐的眼泪无声地滚落着,她小声地喊“哥”。
祝远安和何厌离看着祝与淮,何厌离的声音还是平静的:“你是在通知还是告诉我们?祝与淮。”
“我怀胎十月生下的你,你一身伤回来,进了家门,你就和我说这些?”何厌离指着自己的胸口,“你有没有想过我和你爸?”
祝与淮虚张着嘴,眼睛红透,但他说不出话来。
何厌离接着说:“你从小到大,我们没有要求过你任何,你平安健康快乐地长大,对我们而言,就是最大的事。你工作,去哪,我们都不知道。你爸一宿一宿地睡不着觉。现在回来了,一进门,就展示你的喜欢。”
“你把我和你爸当成了什么?老顽固,还是抵抗派?你的爱情那么矜贵,矜贵到我们都不值得信任吗?”
何厌离说到这,气不过,嗓子里带了哭腔:“从你高中到现在,十年了,祝与淮,你瞒得真好。你哪怕和我们说一声,我都不觉得我做妈妈这么失败。”
十年,何厌离想到祝与淮一个人背负着这些,再看着他这身伤,心如刀绞。
她边哭边骂:“祝与淮,你是谁儿子?我儿子不会这样。”
她控诉着:“你们总想着自己解决问题,那要我们做什么?我们不是你们的靠山吗?”
“你主意太大了,受伤瞒、出事瞒、恋爱瞒,你是不是觉得,要是今天我和你爸不同意,你还打算以后为了他和我们减少往来?是不是?”
何厌离越哭越凶,祝允乐也在旁边啪啪地掉着眼泪,从小到大,家里红脸的次数少。
祝允乐和祝与淮做错了事,祝远安和何厌离的准则都是只要不涉及原则问题,小毛病无所谓。
祝与淮辩白道:“我没有,工作是不能,但是感情是……”祝与淮想了想:“我还在追人,没成功。我也怕你们担心,我不想因为我,你们受人指指点点。”
“指点个屁,”何厌离大骂着,“我自己的孩子,有谁敢说什么,我去和她拼命。”
桌上的场景一时有些滑稽,何厌离和祝允乐哭着,祝允淮一身的伤,可伶兮兮的,祝远安作为家里家庭地位最低的人,开口说道:“好了好了。”
祝远安抽过纸巾,帮自家老婆擦着眼泪,安慰道:“孩子回来就好。”
何厌离抽泣着,一时停不下来:“他太……伤我……心了,我不要……他是我……儿子了。”
祝远安揽着何厌离的肩,继续给她递纸巾,劝道:“都养这么久了,再养养就好了。”
祝允乐靠近了祝与淮,拉着祝与淮的手臂,把脸靠在他肩膀上,瘪着嘴,哭着。
祝远安安慰何厌离,祝与淮安慰着祝允乐。
等她们哭够了,祝与淮走到何厌离身边,蹲下去,仰视着。
何厌离心里有气,背过身,朝着祝远安的方向。
祝与淮说:“妈,我错了,我不应该瞒着你和爸爸。”
何厌离不领情,不吭气。
祝远安做和事佬,帮祝与淮说着好话,哄道:“仔仔知道错了,他身上还有伤,以后再收拾他。”
何厌离听到这句,终于有了松动,她转向祝与淮的方向,看着他,问:“还有哪里受伤了?”
祝与淮小时候打架了,怕被何厌离收拾,最会装模作样,还好,这项技能没丢。
祝与淮半真半假地说:“手疼,身上疼。”
当妈的最听不得孩子哪里不好,她拉祝与淮起来:“我看看。”
祝与淮怕何厌离担心坏了,忙说:“都是些皮外伤,不要紧。”
何厌离不信他的话,祝与淮伸伸胳膊动动腿:“真没事。”
何厌离说话还带着哭腔,威胁道:“你给我照顾好了,你是我生的,你要是敢更换零件,我就把你丢出去。”
祝与淮连连应着:“不会。”
餐桌上的菜已经全都冷完,祝与淮才把人惹哭,自觉地收拾着。
何厌离和祝允乐已经坐到了沙发上,开心乖巧地蹲坐在她们身边,祝远安站在厨房门边,问:“他住在哪个医院?”
祝与淮知道“他”指的季柏青,诚实地说:“三院内科。”
祝远安点头:“好。”
祝与淮这晚没在家住,季柏青还在医院,他不放心。
临出门前,何厌离问:“他喜欢吃什么?”
祝与淮一时没反应过来。
何厌离凶巴巴地说:“你不是在追人?不用抓紧时间表现?”
祝与淮愣了下,笑着说:“是。”
“是什么是,”何厌离说,“快点走,看到你,我就烦。”
祝与淮立刻双手举到头顶,做投降状。
门一关,何厌离忙走到桌边,又看了一眼季柏青的简历,对着祝远安说:“这简历不是假的吧?”
祝允乐凑过来,看了看,在手机上搜索着,递到何厌离面前,说:“保真。”
何厌离一晚上,情绪起起伏伏,这会又想哭了:“这兔崽子!”
祝远安忙过来安抚:“你儿子随你,眼光好。”
何厌离拿着季柏青的简历看了又看,心里琢磨着要给季柏青准备什么。
祝与淮到医院的时候,季柏青还没睡,靠坐着,拿着本书在看。
祝与淮给季柏青带了水果和面包,从明天开始,他要回市局办案,从蒲甘引渡回来的人还在等着处理。
季柏青看见祝与淮,笑着:“怎么不在家陪陪家里人?”
祝与淮说:“我妈嫌我烦,不让我在。”
季柏青就笑:“你怎么招惹阿姨了?”
“没招惹,我就是和她说,我想带个人回家吃饭。”祝与淮注视着季柏青的眼睛,顿了顿,说,“以男朋友的身份。”
季柏青的笑凝在了脸上,眼睛含着祝与淮。
祝与淮大喘气地接着说:“当然,我也说了,我还没追到人。”祝与淮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有些臭不要脸地抬起眼皮,笑得温温热热地说:“我想问问,能不能转正?”
季柏青愣了愣,他平直的嘴角往上,扬起来,酒窝一晃一晃的。
他去牵祝与淮的手,祝与淮的手平摊着,季柏青用大拇指摩挲着他的掌心。
当时威胁祝与淮的那些话都不作数,人生苦短,不必把时间浪费在纠结计较和拧巴上,季柏青回:“能,转正成功。”
第二天,祝与淮要去市局报到,他直接从医院出发。
他看着病床上的季柏青,欲言又止。
季柏青笑笑,说:“没事,你去。”
不论是祝与淮的工作,还是他的,聚少离多是常态,他们都得习惯。
祝与淮说:“那我给你订好营养餐,让他们送上来。”
“不用,我自己会点,你去忙你的。”
祝与淮回了单位,等到了中午吃饭时间,祝远安和何厌离提着保温桶,站在门口张望着。
季柏青在病房待久了,出来走廊透会气,这会刚好走回去。他没见过祝与淮的父母,但他看着和祝与淮相似的脸,辨认出。
季柏青没有过和对象父母相处的经历,他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绷直了脊背,佯装做大方的样子,朝着祝远安和何厌离走过去,礼貌地说:“叔叔阿姨好。”
何厌离看着季柏青,她昨晚搜索到半夜,现在真人站到她面前,她仰着点头,满心满眼的喜欢,应着。
何厌离看着他里面的病号服,说:“怎么不去床上躺着,多养养?”
季柏青说:“没事,医生说可以下床走路了。”
何厌离说:“没吃饭吧?”
“还没。”
“太好了,”何厌离提起桶晃晃,说,“我们做了。”
昨晚祝与淮和季柏青说过,但季柏青没想到这么快,他们还站在门口,季柏青说:“叔叔阿姨,我们进去坐。”
他们走到季柏青的病床前,何厌离把饭菜放到桌子上,一字排开,排骨汤、炒芦笋、小炒牛肉、炸瓜花、百合蒸肉。
何厌离说:“臭小子也没给我们说你喜欢吃的菜,我们随便做了点,你尝尝。”
自从爷爷去世,奶奶患阿尔兹海默症住进养老院后,再也没人给季柏青做过饭,季柏青没想过关于家的温暖有一天还会回来。
面对枪林弹雨都能从容不迫的人,面对着一桌饭菜,垂着眼,有些微微的愣神。
祝远安看出了季柏青的难过,昨晚祝与淮说过,他父母早逝,如今在世上的只有一个奶奶。
他缓解着季柏青的情绪:“以后你和我说,喜欢吃什么,我给你做,你们三都是一样的。”
季柏青喉结滚动着,真挚地说:“谢谢叔叔阿姨。”
何厌离招呼着:“快吃快吃。”
季柏青吃饭很乖,抬着碗,细嚼慢咽,喝汤没有声音,何厌离越看越喜欢,对比起自己家那臭小子,简直是文雅!
祝远安怕季柏青尴尬,随意地和何厌离聊着天,挑拣着祝与淮小时候的事告诉他。
祝远安说:“他小时候是真皮,还记得我们门口开饭店那家嘛,他以为是乒乓球,跑去人家后厨扔鸡蛋。”
“记得,怎么会不记得,”何厌离笑着说,“那次是你第一次动手打他,还让他抄了一百遍《悯农》,一到周末,就带着他出去捡瓶子,让他把砸鸡蛋的钱硬生生地捡出来。”
祝远安也跟着笑:“后来他有段时间从幼儿园回来,包里全是小朋友喝完的饮料瓶和不要的作业本。”
“他还和我说,爸爸,这是钱。”
何厌离也想起来了,笑着:“他们班小朋友还模仿他,搞得那段时间幼儿园里喝完的饮料瓶尤为紧张,最后,老师不得已,在班里说,每个小朋友只能收集自己的。”
季柏青也跟着笑,他听着他们说祝与淮的童年趣事,他的心里像一艘小船,撑开一片温暖的湖泊。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房间的地板上。
走的时候,何厌离看了看祝远安,祝远安微微地点个头,何厌离掏出自己的手机,说:“阿姨想加你个微信,你方不方便?不方便也没事,我们……”
季柏青忙说:“方便。”他把手机拿出来,主动地扫码。
“你别有压力,兔崽子又去忙工作了,你一个人,我们也不放心。”何厌离说的真切,“何况,你是因为救祝与淮受的伤,没有你和祝与淮那一层,我们也应该谢谢你。”
祝远安又说了一次:“叔叔阿姨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们的儿子,谢谢你照顾他。”
尽管昨晚祝与淮已经和季柏青说了情况,但季柏青面对着祝远安和何厌离,幸福有,但心里还是止不住地生出愧疚。
同性恋这条路,不是世俗人眼中的康庄大道,他一个人被戳脊梁骨无所谓,可连带着祝与淮在乎的人,他不舍。
但他改变不了自己取向,他也没办法放弃祝与淮。
他想和祝与淮的父母说‘谢谢’,又想和他们说‘对不起’,季柏青纠结着,一时说不出话,只能从嗓子眼里挤出声音:“叔叔、阿姨,我……”
何厌离善解人意地拍拍他:“慢慢来。”
何厌离把他拉进他们家的四人群,才进去,祝允乐就发了一个玩偶小人拉着横幅的表情包。
横幅上写着:欢迎回家。
祝与淮今天一直在忙,等看到信息,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
祝远安单独还给祝与淮发:今天我和你妈妈去医院看望柏青,是个好孩子,你们都好好的。爸爸妈妈希望你们都开开心心的。这段时间,我和你妈妈都会过去送饭,你帮我们问问他喜欢吃什么,爸爸怕他不好意思。
祝与淮站在市局大楼的门口,笑着,回: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