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的囚徒》苏辞也

37、蒲甘 飞机准

　　飞机准时落地吉隆坡国际机场，才下机，热带雨林气候的湿热就迎面扑来。
　　祝与淮把外套脱了，放在臂弯上担着，大步地往外走。
　　自从江云涛坦白他知道祝与淮的真实身份，祝与淮就不再伪装，他锋利的脸冷着，没说话的欲望。
　　江云涛也不在意，他们一前一后地往中转站走。
　　马来西亚只是个障眼法，真正的目的地是泰国，江云涛要带着祝与淮到达泰国清迈，再从清迈入境蒲甘。
　　祝与淮丝毫不惊讶江云涛的这个做法，他们之前调查顾让出入境记录和查手机定位时候就发现了。
　　等飞机落地清迈，过了海关，取了行李，江云涛对着祝与淮：“手机、手表，你身上的所有物品都给我。”
　　祝与淮把身上的东西解下来给他，江云涛转身丢进了垃圾桶。
　　江云涛把人带上一辆面包车，出发前，江云涛递过去一瓶水，直言不讳地说：“喝吧，喝了睡一觉，就到目的地了。”
　　祝与淮没有负隅顽抗，他撩起眼皮冷冷地瞥一眼，江云涛说：“喝了舒服一些。”
　　祝与淮接过来，一口饮完。
　　江云涛没说假话，祝与淮是被人用冰水浇醒的。
　　祝与淮眼皮沉重，他试探着睁开眼，他被冰水刺得打了个激灵，新一轮的冰水浇上来，从头到尾淋湿着。
　　祝与淮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挡，可是没有成功，他的双手被铁链拴好绑在旁边的柱子上。一动，就发出铁器碰在一起的撞击声。
　　江云涛用眼神示意旁边的人接着泼：“泼醒为止。”
　　源源不断的冰水浇在祝与淮身上，他嘴巴大张着想要汲取更多空气，但因喉咙沁了水，咳出声来。
　　江云涛抬手，身边人的动作停了，祝与淮垂着头，大声地咳着，喘息着，胸腔一片震颤。
　　江云涛走近了，他的手拍在祝与淮脸上，阴恻恻地笑着：“欢迎光临，游乐园！”
　　祝与淮的眼睛因为冰水的刺激充了血，他冷漠地直直地看着江云涛。
　　毒蛇终于撕掉伪善的面具，露出血盆大口、诞着毒液的獠牙来。
　　比起祝与淮做简繁时候的谄媚模样，江云涛更喜欢祝与淮现在更为直接的表达，江云涛笑着：“刚来，我们吃点开胃小菜。”
　　江云涛抬起手，两根手指弯曲着动了动，站在他左右两边的人往前，他们拖着祝与淮的手，把他摁倒在一张椅子上绑好。
　　另外一张椅子上，放着一盆水和一块毛巾。
　　江云涛邪性地笑着，他慢条斯理地在水盆里洗着手，掌心合在一起，十指微微交叉，眉眼间全是愉悦。
　　江云涛洗完，拿起搁在旁边的毛巾擦了擦手，随意地丢回水盆里。
　　江云涛站到祝与淮身旁，他蹲下，垂眼看着，旁边的人等毛巾全都湿透，捞起来，拿在手里，双手捧着站到江云涛身边。
　　祝与淮的目光看向那条毛巾，原本柔软洁白的毛巾颜色变深了一些，湿哒哒的，往下滴着水。
　　祝与淮转回目光，他动了下头，侧着点脑袋看向江云涛。
　　江云涛的眼里有兴奋、期待，眼底深处隐隐带着些暴虐。
　　祝与淮清楚地知道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可他只是镇定的、毫无畏惧地平静地看着江云涛。
　　江云涛见过许多刚开始很硬气的人，到最后，也都在拼命求饶，他看着祝与淮笑笑，摊开了手掌。
　　旁边的人恭敬地把毛巾放到江云涛手里，江云涛轻笑着，哄骗般：“游戏开始啦。”
　　江云涛拉着毛巾的两边，沁满水的毛巾因为抓握，渗出水来，顺着江云涛的小臂滚落下去，又随着他的手离祝与淮的脸越来越近，咽湿了祝与淮的衣领。
　　江云涛的眼眸微荡，眯着，他像是站在屋外说着“小兔子乖乖，把门打开”的大灰狼，他徐徐地把湿毛巾盖在了祝与淮脸上。
　　湿毛巾掩住了祝与淮的鼻腔和嘴巴，刚开始的几秒，祝与淮还能凭借着胸腔里的氧气支撑，可随着时间的流逝，氧气的减少，他逐渐变得难以呼吸。
　　他张大嘴，湿毛巾随着面部的动作塌陷下去，祝与淮用舌头顶着，但是沾了水的毛巾重，撑不上去。
　　他越是大口呼吸，毛巾在口腔里塌陷得越深，在鼻子与嘴巴之间隔出的空隙里，更紧地贴着祝与淮的鼻腔。
　　祝与淮快要呼吸不过来了，他喘得像是被蒙了布的破败的拉箱，发出的声音不透亮，闷闷的，双脚激烈地蹬动着。
　　他拼命挣扎着，左右两边动着自己的脑袋，想把盖在脸上的湿毛巾甩出去。但他的四肢被人用力地摁着，他越用力，压在他身上的力越重。
　　祝与淮的脑袋产生了一丝晕眩，眼前的一切黑沉沉的，心里的小人快要偃旗息鼓，可他还是下意识地想要再坚持一下。
　　江云涛在旁边拿着手机，轻巧地摁下秒表，他点点头，表情显得不是特别满意：“47秒。”
　　摁着祝与淮的人听到了，松开了摁着他的手，把盖在他脸上的湿毛巾拿下来。
　　新鲜空气的突如到来，祝与淮如临大赦，他大口地喘息着，身子扭动，像滩涂上经历长时间暴晒的鱼回到水里。
　　他的胸腔上下起伏，头激烈地磕在椅子上，大量的空气缓解着他快要窒息的痛苦，进入肺泡中。
　　还没有等他喘息结束，江云涛下达了再来一次的指令。
　　厚重的湿毛巾重新盖在了祝与淮的脸上，江云涛拿过一个装满水的瓶子，朝着祝与淮的脸部倒下去。
　　汇集成一股的水扑淹着祝与淮的口鼻，他的双手握成拳，青筋沿着手背和小臂暴起。
　　这些人不肯放过他，他们紧紧摁着，江云涛走到祝与淮身后，扔了水瓶，他的手顺着祝与淮的下巴摸了一圈，笑着，两只手交叉放在祝与淮的下巴处。
　　江云涛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掺进了砂石的水泥搅拌机，他勾着一遍嘴角，语气散漫，冷笑着说：“加油，再努力一点。”
　　他边说，边用手把祝与淮的下巴抬起。
　　祝与淮被迫仰着头，本就狭窄的呼吸在此刻变得越加薄弱。
　　晕眩越来越严重，祝与淮的脑子像是宕机的电脑，一条线滑下，满目蓝屏。
　　脖颈是人身上最薄弱的位置，江云涛往上接着抬。
　　祝与淮原本有力地摆动着手脚，想挣脱，在反抗之后，还是维持原状。他渐渐没有了力气，身上开始觉得冷。
　　江云涛的声音在祝与淮的面前响起，恶劣、不以为意：“你不是很有能耐吗？”
　　江云涛把手捂在祝与淮的口鼻处，他看着祝与淮脱力，看着他为了生，痛苦纠缠在一起的面庞。
　　江云涛笑着，笑得痛痛快快，笑得面目可憎。
　　祝与淮的呼吸变成了尖锐的丝状，从长变短，他像是被人推进了黑暗的玻璃箱，箱子上留着小指粗的孔洞被泥从外环绕着围起来，水一直往箱子里灌，挤压着空气。
　　祝与淮奋力往上游，他试图从越发狭窄的孔洞里获取足够的氧气，但他的四肢越来越沉重，他游不动了。
　　他的意识变得轻飘飘的，他张着嘴，缓慢、沉闷地，遵循生物规律般一开一合。
　　江云涛倏忽地松了手，把盖在祝与淮脸上的湿毛巾拿开了。
　　祝与淮陷入黑暗前，感觉到了一丝清凉，那块湿毛巾原本重得宛若巨石，压在胸口处，挤压着内脏猛烈地收缩，放开之后，内脏像是五指伸展般那样舒展。
　　祝与淮两侧的肺泡扩张着，在他陷入昏厥前，极力地汲取着更多氧气。
　　江云涛睥睨地看着祝与淮，悠悠地说：“53秒……”
　　他拍拍手，吩咐道：“去把人带上来。”
　　他的手下得了令，押着两个人上来了。
　　江云涛拍了拍祝与淮的脸，笑着说：“好戏还没开始呢。”
　　过一会，底下的人把人带到了，江云涛抬抬下巴，旁边的人把祝与淮扶起来。
　　江云涛揪着其中一个女人的头发拖拽到祝与淮面前，他睨着祝与淮：“认识吗？”
　　祝与淮身上湿透了，缺氧让他的脑袋昏沉，全身无力，他软弱地抬起眼皮，看向对面的人。
　　一张苍白的脸上是惊惧、颤抖、求饶的眼睛，黯淡无光，空白无神，像是镶嵌在骷髅上的玻璃。
　　只是一眼，祝与淮就认出了，这是姜莱。
　　怎么会在这？她不是应该从泰国回去了吗？
　　祝与淮瞪着江云涛，骂道：“小人。”
　　江云涛满意地看着他的表情，大言不惭地承认道：“我就是啊，言而有信是君子才做的事。”
　　他发出嗤笑，接着说：“我可是小人。”
　　祝与淮死死地盯着江云涛，他的拳头握紧了。
　　江云涛毫无畏惧地笑笑，站起来，他可不想一下把人弄死，他还有很多的花样等着慢慢折磨祝与淮。他命令道：“带下去。”
　　此时，季柏青和祝与淮已经分开了十个小时，比起祝与淮刚走那会的慌，季柏青现在彻底冷静了下来。
　　经过之前的摸排和调查，他知道祝与淮现在在蒲甘，但至于具体的位置，还需要时间来确定。
　　季柏青不想等，他想快一点知道。
　　季柏青做战地记者的时候，救过一个雇佣兵。
　　雇佣兵的价格不是普通人能承受得起的，但查个信息，季柏青还是能靠着往昔的一点薄面和正常的市场价位做到。
　　季柏青在自己的通讯簿里找到，发出了请求。
　　过了十分钟，对方回复他：“OK，Season.”
　　几个小时过后，季柏青得到回复：暗网暂时没有祝与淮的出售信息。
　　季柏青悬着的心再次往下落回一截，他是想要去救祝与淮，但不是以送死的方式前去。
　　季柏青想了想，给刚才的人发去另一条信息。
　　对方说，有点困难，等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