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的囚徒》苏辞也

35、你是我万千欲望的孔窍 这几天

　　这几天，他们加班加点看完了楚一鸣手机里的一部分视频和聊天记录。
　　岑科熬得都不再是都市潮男了，身上的衣服两天没换，头发耷拉得像是抹了发油，脸上憔悴地多了两道褶子。
　　他接了一杯水过来，润了润嗓子：“我们梳理了一下人物和时间线，有一部分女性是楚一鸣的粉丝，他利用粉丝见面会的方式，把她们灌醉，实施恶行，从而拍摄视频上传，再用视频来威胁控制她们拍摄更多，最后再把她们贩卖。顾让就是这种形式。”
　　岑科顿了顿，接着说：“但另外一部分，是楚一鸣发布任务，其他人为了进入更高层级的房间，偷拍之后上传视频。”
　　被戳破的海报，反扑的照片，一切都解释通了。
　　祝与淮指着架构图上最高层级的问号说：“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从房间里识别到一张和稔在课堂上的照片，是楚一鸣发出来的。”
　　“我翻过和稔的材料，她不追星，也不认识楚一鸣。况且那天，楚一鸣在国外，时间地点都对不上。”
　　“那唯一的指向，就是这张图片，是别人发给楚一鸣，楚一鸣再发出来的。”
　　岑科扫了眼纸上的架构图，直指关键：“我们查到虚拟服务器在海外，楚一鸣没有这个本事。再加上发和稔照片的那个人，直接和楚一鸣对接，我们怀疑管理者另有他人。”
　　祝与淮整理着思路：“也就是说，江云涛、楚一鸣很有可能都是受这个人的操控，然后他们各自负责着一个模块，楚一鸣负责天使APP线上视频的发布，江云涛负责线下的操控和人口拐卖。”
　　岑科点头，说：“是这个意思。”
　　祝与淮说：“和稔上课的那张图，你保存了吗？”
　　岑科掏出自己的手机递过去：“存了，但只能从衣着判断出来是夏天，其它的信息都得不出。”
　　“你发给我。”谜团一道道被解开，祝与淮如释重负的心情并没有缓解多少，反而有种黎明快要来临前的压迫感。
　　今晚注定也要加班，到了饭点，岑科走过来拍了拍祝与淮，问他：“要不要去吃饭？”
　　祝与淮没胃口，他有些颓唐地靠着椅子，一只手握着鼠标，说：“我待会，你们先去，我去找下和稔。”
　　岑科看看他的电脑屏幕，拍了拍他的肩，没说其它，和同事出去了。
　　电脑上是祝与淮看了很多遍的资料，他整个人处在一种悬而未决的烦躁里。
　　祝与淮和和稔约了下午七点，之前，因为和稔的抗拒，祝与淮和她聊过一次之后，没再找过她。
　　但因为学校的那张照片，祝与淮反复思量，决定再试一次。
　　他们约在上次的咖啡店，同一个位置，祝与淮早早等着。
　　和稔推门进来的时候，祝与淮一眼就认了出来，头发长长了。
　　祝与淮抬手示意这边。
　　和稔抱着书，局促地走到桌边，坐下了。
　　祝与淮抬眼看着她，笑着打招呼：“好久不见，新发型很适合你。”
　　和稔伸出手不太自然地摸了摸发梢，腼腆地说：“谢谢。”
　　祝与淮没直接进入话题，问了问和稔最近的生活和学习，和稔都一一作答了。
　　最后，和稔实在忍不住，两根手指绞着衣服下摆，垂下眼又抬起来，挑明了问：“祝警官，你今天找我……是不是有事呀？”
　　祝与淮沉默几秒，从口袋里把照片拿出来，放到桌子上。
　　和稔低下头看着眼前的照片，不明所以地看向祝与淮。
　　祝与淮想起第一次见和稔时候，她红透的眼睛和紧咬的嘴唇，他掂量着，挑拣着话语：“我们从其它人那里发现了这张照片，和最开始的怀疑一致，应该是学校里的人。”
　　和稔睫毛扑闪着眨呀眨的，瞳孔激烈地收缩着。
　　祝与淮还是把来意说明：“我们觉得偷拍你照片的人是最大的幕后黑手，但我们实在找不到这张照片偷拍的场合。”
　　当初，祝与淮和季柏青因为这个事，排查过和稔身边的人、出现的场合，但是均无所获。
　　和稔下意识地想拒绝，距离当初她发现自己被偷拍这件事才过去两个多月，她好不容易捡拾起平静的生活，不想再被搅乱。
　　祝与淮打了一张温柔牌：“我有个妹妹，叫祝允乐，她和你一样，喜欢毛茸茸的玩具，觉得这世界上充满了很多美好。”
　　祝与淮说这些的时候是笑着的，但他滚动地喉结，停顿片刻，慢慢把笑意收了起来，艰涩地开口：“但是她最近遇到了不太好的事，差一点就发生。”
　　“说实话，我很害怕。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事会离我这么近，我也没想过它会发生在我妹妹身上。我很后怕我没有保护好她，我也愤怒到想把那个人一了百了。”
　　“但比起我的害怕，她比我勇敢许多，我送她去学校，让她有事给我打电话。她笑着回了我一句，我可是祝允乐。”
　　“我和你说这些，并不是要道德绑架你一定要帮我做些什么，我只是想说，如果可以，我希望所有坏事都不要发生。”
　　和稔怔怔地听着祝与淮说完了这些话，她的嘴巴张开又合上，不知道要如何表述。
　　祝与淮从自己的手边移了一杯咖啡过去：“比起温开水，偶尔喝个不健康的咖啡也没事。”
　　和稔看着眼前的咖啡杯，乳白色的奶泡在最上面被拉成一朵小小的银杏叶。
　　她抬起头看着祝与淮，祝与淮平静地注视着她。
　　和稔的手攥紧了，犹豫地说：“我再想想。”
　　祝与淮没逼她，温和地说：“好的。”
　　他和和稔聊了会，把人送回学校，开车到了季柏青楼下。
　　祝与淮站在季柏青家门口，接二连三的事不断磋磨着他的神经，薄荷味的爆珠被捏爆，他修长的手指夹着，点燃，他往里吸了一口，猩红的火星明明灭灭。
　　他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头丢在地上，被他用脚碾碎了。
　　他知道季柏青就在那扇门后面，只要他敲响，或者摁个门铃，季柏青就会从屋里走出来，拥抱自己。
　　可他的心口像是有一团杂乱无章的线堵塞着。他去扯，想把它们揪出去，可那团线滑溜地横冲直撞地在他心里乱撞，撞得酸胀地疼。
　　祝与淮拿着手机，他看着和季柏青的对话框，又想起江云涛给他发的短信，他的心脏像是被摁在铁丝网上刮擦着，磨出深刻的血痕。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提起又落下，还是没把“我很想你”发出去，换成了在做什么？
　　季柏青收到信息，没犹豫，直接打了电话过去。
　　铃声只响了一秒，祝与淮还没来得及关掉，季柏青听到声音，不太确信地打开了门。
　　祝与淮没有准备，一脸的猝不及防。
　　季柏青摁了电话，垂眼看到地上的烟头后，眸子里闪过心疼，问他：“站多久了？”
　　“没多久，半小时。”
　　“嗯，”季柏青说：“可以打破吉尼斯世界记录了。”
　　季柏青又说：“进来吗？”
　　既然被季柏青发现了，祝与淮只好说：“进。”
　　季柏青转身进去了，发话道：“把烟头收拾了再进来。”
　　祝与淮“嗯”一声，掏出口袋里的纸，把地上的烟头和烟灰都弄干净了。
　　祝与淮换了鞋，把纸扔进垃圾桶，洗了手，站在客厅不动。
　　季柏青拍了拍自己旁边的座位，示意他坐过来。
　　季柏青发了话，祝与淮就往那边挪。
　　季柏青给他倒了水，放在桌面上，侧侧下巴，示意他喝。
　　祝与淮拿着水杯，乖乖地喝完了，放回去，也不说话，就看着季柏青。
　　季柏青挑眉，张开手，说：“过来。”
　　祝与淮朝着季柏青靠过去，季柏青手一揽，祝与淮趴在季柏青的肩窝。
　　他们都没说话，静静地抱在一起，季柏青顺着，摸了摸他的后脑勺，问：“明天就出发了，东西收拾好没？”
　　祝与淮的声音闷在骨血里：“收拾好了，在车上。”
　　季柏青轻笑出声，顺着摸到耳垂，又用手轻轻揪着祝与淮的头发玩：“刚才站门外想什么了？”
　　祝与淮不说话，沉默着，额头抵着季柏青的肩。
　　季柏青拍着他的背，像是哄孩子般：“是不是我不出去，你打算在外面站一宿？”
　　祝与淮低低的说：“没有。”
　　季柏青说他撒谎精。
　　祝与淮抬头看他，身子往后仰着点，这个位置看季柏青，他也是好看的。
　　季柏青笑了笑，另一只手去摸祝与淮的耳垂，他揉捏着，声音缓缓的：“别担心。”
　　季柏青的脸上没一丝焦虑和着急，眼尾处还挂着松散的笑。
　　祝与淮“嗯”一声，想交代的，想说的，统统咽了回去，他只抓着季柏青的手，和他相握。
　　祝与淮的眼睛明晃晃的，热烈又坦诚。
　　季柏青还摸着他的耳垂，他迎着祝与淮的目光，很好地接住了，对望几秒，季柏青说：“晚了，洗澡吧，洗了睡。”
　　祝与淮不想动，额头蹭着季柏青的肩膀，表示不要。
　　季柏青笑笑：“那进去睡。”
　　等季柏青牵着他的手走进卧室了，祝与淮又反悔，还是洗一个吧，今天抽了很多烟，臭。
　　季柏青靠坐在床头，看着书等他。
　　祝与淮洗澡很快，十五分钟就全部洗完，他在家不爱吹头发，在季柏青这里，倒是把头发吹干了才出来。
　　祝与淮躺在季柏青旁边，季柏青关了灯，说：“睡吧。”
　　“嗯”，祝与淮轻声答应，但没有闭上眼睛。
　　沉寂下来的屋子里，月光薄薄的一团打在窗帘上，趁得屋里有微微的亮光。
　　祝与淮的眼睛看着季柏青，躺在熟悉的味道爱了很多年的人身边，他难得地显露出内心里的那些后怕来。
　　他的鼻尖蹭在季柏青的肩膀上，嗓子哑着，开口说：“季柏青，其实我很害怕。”
　　祝与淮自顾自地往下说：“以前我体会过很多次，找不到证据或者因为证据不足，无法逮捕嫌疑人的无能为力。听到乐乐消息的那一晚，每一秒对我来说，都是煎熬。我很害怕那种无能为力再次上演。”
　　季柏青的手放在祝与淮腰上，试图把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声音在朦胧的夜色里缓慢又温柔：“妹妹会好好的，会一直一直快快乐乐的。这次大家又找到了新的线索，一步一步来，肯定可以解决的。”
　　祝与淮的嗓音撕扯着，哑着，很轻地说：“我也很害怕……失去你。”
　　祝与淮眨了下眼，泪水顺着眼角滚落下去，在枕头上烫出个潮湿的洞。
　　季柏青瞬间明白门口的那些烟头和祝与淮又深又长的目光望着他说不出口的话。
　　祝与淮从未在他面前表露过脆弱，这是第一次。
　　他们在黑夜里对视着，季柏青温情地吻了吻祝与淮的眼睛。
　　他的指腹摸着祝与淮的眼皮，很轻地说：“别害怕，我一直都在。我会一直一直看着你，一直一直陪着你。”
　　祝与淮湿透的一双眼看着季柏青，被触摸的皮肤变得滚烫。
　　季柏青把人揽进自己怀里，闭着眼，下巴搁在祝与淮头顶，手放在祝与淮背上拍着。
　　祝与淮贴近了，听着季柏青规律有力的心跳。他闭着眼假装睡着，等听到季柏青绵长平稳的呼吸，又睁开。
　　祝与淮在黑暗中安静地凝视着季柏青，他伸出手指，顺着他的五官虚虚地描摹着，想牢牢记住这个人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