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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灵魂在跃起 两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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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在星空下抱了很久,抱到最后,祝与淮笑着说:“我手麻了。”
季柏青象征性地放开人,立刻又抱上了。他声音低低的,有些耍赖地说:“不想放。”
祝与淮因为季柏青的这句话心软成一片,抱,给抱。
他太喜欢季柏青赖叽叽,理所应当的样子了,没了平日在外人面前的冷静成熟,多了些只有自己才能看到的孩子气。
季柏青垂下视线去看怀里的人,祝与淮感受到,抬起头来。
他们的目光交汇,季柏青笑了笑,说:“第一次被人追,理解一下。”
季柏青的说辞不具备参考性,在高中,祝与淮就知道很多人明恋或者暗恋季柏青。
他想起在泳池的楼道上和季柏青告白的男孩,想起季柏青说的‘我不喜欢男生’。
有个奇妙的想法钻进祝与淮的脑海,他看着季柏青,求证般,问:“以前追你的那些人呢?”
季柏青以为他在兴师问罪,他郑重地摇摇头,解释道:“我没让人追过,他们也没追过我。他们只是告诉我,我说不喜欢,大家就偃旗息鼓了。”
啵一声,那个奇妙的想法像烟花般绽放,又像竹篮打水般,从心里哗啦而过。
祝与淮缓慢地眨眼,曾经困扰多年的谜题被解开,得以从狭缝中被窥见。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季柏青说‘我不喜欢男生’和‘第一次被人追’的含义。
季柏青喜欢的,从头到尾都是他这个人本身,无关他的性别。
他不是先确定的喜欢男孩,而是先确定喜欢的人是自己,而自己恰好是个男孩。
祝与淮借着胸腔中还没散完的余温,问:“他们不算追过你吗?”
“不算,”季柏青坚定地回答,他分析得头头是道,“我尊重他们的心意,但我没有回应过。”
“我说出拒绝的那一秒,我和对方的关系就完成了闭环。”
季柏青看着祝与淮笑了笑:“我只会让喜欢的人追我,我会先坦白地告诉对方,我喜欢他,我允许他进入我的领域,我不会让他提着一颗心七上八下。”
季柏青顿了一下,接着说:“你可以理解成,我们在相互靠近。”
祝与淮想说季柏青老派,又觉得他浪漫得无可救药,没有把别人的喜欢当做谈资,也没有无所谓地去暧昧。
不喜欢就明确地拒绝,体面地划清界限。喜欢,就会让对方确实地感受到。
祝与淮伸出手,再次抱住了季柏青,他说:“我也是第一次追人,理解下。”
季柏青笑了笑,表示万分理解。
敦煌的夜深了,极光在万籁俱静里,慢慢地消失,只剩下一条色带。它拖拽着,和万千银河遥相呼应。
第二天回程的飞机上,两个人头靠着头,依偎在一起,睡了一路。
下机,季柏青把人送回去,自己回了家。
两个人黏糊糊地过了两天,分开了,都觉得心里不适应。
季柏青问他:开语音会睡不着吗?
祝与淮上道地立刻打了过来。
季柏青戴着耳机,晾着阳台上的衣服,他和祝与淮说:“等我几分钟,我把衣服晾好。”
“好。”祝与淮躺在床上,听着季柏青那边的窸窣声音,眼前浮现着画面,他的心底像是有绵软的东西在发酵,甜滋滋的。
季柏青一边晾着衣服,一边和祝与淮说着话,晾完,他也躺到了被子里。
季柏青说:“睡吧,明早接你。”
祝与淮原本想说不用,他有车,但两个人的工作不足以支撑他们每天见面。他说:“我接你,是我在追你。”
季柏青笑了笑:“我也在追你,睡吧。”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在电话两端各自洗漱,季柏青照常来楼下接人,他把人送到单位,开车走了。
祝与淮才踏进大门,岑科的声音就在背后响起,岑科走上来,揽着祝与淮的肩,欠嘻嘻地笑着问:“一大早谁送你来的?暧昧对象?”
祝与淮懒得搭理他,刷了人脸就往里走,损他道:“和你说不明白人类的感情。”
岑科脑子转了好大一圈,才反应过来,祝与淮在骂他不是人,岑科都气笑了。
岑科说:“你少蛐蛐我,我谈过的对象可比你手指头都多。”
祝与淮补刀道:“那你现在还不是单身。”
岑科一口老血差点上不来,重点都没抓住,他愤愤道:“风水轮流转,你等着。”
两个人逗着嘴回了办公室,祝与淮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忙忙碌碌一上午,午饭在食堂解决,吃之前,拿手机拍了照发给季柏青。
季柏青过了会,也发了一张过来,文字解说道:在教师食堂吃的,今天有糖醋排骨。
祝与淮点开,笑着看了看:多吃点。
祝与淮下午和晚上都要开会,季柏青晚上也还有课,两个人在微信上时不时地聊几句,但这并不影响两个人的心情。
他们都觉得有个人时时牵挂着,心里暖暖的,有劲。
尤其是两个人各忙各的,结束之后,拿过手机,看到有对方的信息,心尖上酥酥麻麻的,就像伸出舌尖舔了一下裹在冰糖葫芦上的那层糖衣。
祝与淮开完会,拿着笔记本,走在人群后,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到季柏青一个小时前发过来的信息,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翘。
季柏青要是起另外的名字,祝与淮不会问,他希望季柏青拥有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东西,包括一颗星星的名字。
但这个名字和自己的名字同音,免不了让祝与淮多想,开心很多,但他更想季柏青多为自己考虑。
祝与淮:刚刚开完会,才出来。就叫屿吗?
聊天界面上显示正在输入中,不一会,落定了:嗯,就叫屿。
季柏青附赠了一句,我们是彼此的岛屿。
祝与淮正要打字,就看到季柏青再次发过来的信息:想一直被你看着,被你看见。
祝与淮打字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的心又开始激烈地跳动起来,季柏青的坦诚在这种时候,真挚又热烈。
祝与淮是一个相处起来让人感到愉悦的人,不会让话落地,更何况,那是季柏青,他不可能不接住。
祝与淮把笔记本夹到腋下,他的一只手四个手指握起来,小指微微弯曲,做出要拉钩的样子。
他拿手机拍照发了过去:我会一直一直看着你,拉钩!
季柏青看着祝与淮发过来的图和文字,笑了笑,他伸出小指碰了碰图片上祝与淮的小指,也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拉钩。
电梯刚好到,祝与淮走进去,岑科站在祝与淮旁边,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问:“要不要去吃夜宵?”
“不去了,今天去接祝允乐。”
岑科见过祝允乐,祝与淮大一开学,她跟着来,小小的一只。后来工作了,岑科有时候去给祝与淮送东西,也遇到过。
岑科想了想:“我记得上次你说高三了。”
祝与淮“嗯”一声,开着玩笑说道:“现在乐不动了,被高考折磨成一个小苦瓜。”
“走,带妹妹吃点好的。”
“等她高考完吧,回去还有一堆作业,睡觉的时间都不够。”
祝与淮私底下和妹妹说:哥又不是养不起你,就你那点饭量,尽力就行,不用拼命。
祝允乐执拗地摇头:不行,我喜欢知识,我得学习,我得挣钱,我要追星。
祝与淮失笑,宽大的手掌放在祝允乐头顶:行,听你的。
何况祝允乐过两天要去看楚一鸣演唱会,还要去线下粉丝见面会,这几天争分夺秒熬夜学习,早上起来,眼睛都是红血丝。
岑科也是从妹妹这个年纪过来的,笑着说:“妹妹挺有样,那我自己去吃。”
祝与淮一本正经地说:“我打包带走,祝允乐爱吃那家的牛肉。”
岑科无语地竖起个大拇指:“可真有你的。”
祝与淮最近没开车,岑科问:“那你待会怎么回?”
祝与淮把安全带系上,拿出手机飞速地敲打着,边打字边回:“打车。”
岑科觉得祝与淮最近都不太对劲,先是下班就走,周末还不让人打电话给他,今天吃饭还对着饭菜用手机验毒。
岑科靠着椅背,看着祝与淮对着手机一脸灿笑,早上大门口说的话在脑子里复活。
岑科不太确定地问:“我淮,恋上啦?”
祝与淮打字的手停了一瞬,转头看了岑科一眼,接着打字,说:“还没,在追。”
岑科眼睛都瞪大了,八卦地笑着问:“谁啊?”
祝与淮秉持着事以密成的原则:“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还挺神秘,”岑科笑了笑,踩了脚油门,点评道,“铁树开花,难得一遇啊。”
祝与淮刚和季柏青报备完,我和岑科去买个夜宵,去接祝允乐,大概一个小时左右能回到家。
这会听到岑科说这句,祝与淮笑着,和岑科说:“他是真的很好。”
岑科还是觉得好奇,但也没刨根问底再接着问,只笑着说:“你努把力吧,快三十岁的小处男。”
点好宵夜,岑科一并打包带走,祝与淮问:“你不在这吃?”
岑科不当一回事地提着打包盒,放到后座:“送佛送到西,等你打车回到家,妹妹都够睡醒一觉了。”
祝与淮也没和岑科客气:“行。”
岑科把车停到学校附近,他敞着衣领,靠在车身上把玩着火机。
他们站在显眼的位置等着,祝允乐和同学走出来,先还没反应过来,过了几秒,她看向祝与淮,笑着跑过来:“哥。”
祝与淮伸手去提她的书包,把手里的烤串递过去:“吃吧。”
刚才和祝允乐一起走出来的同学从旁边过,她对着祝与淮喊:“哥哥好。”
祝允乐打开包装袋,给朋友拿:“上次我和你说的那家,超好吃。”
岑科是独生子女,没享受过拥有弟弟妹妹的快乐,他站在一边:“不叫我?”
祝允乐的同学抬头看看岑科,怯怯地叫了声:“哥哥好。”
祝允乐扯扯对方袖子,又拿了一串放到她手里:“别理他。”
岑科笑了笑,伸出个手指戳了戳祝允乐的手背:“小允乐,你吃的烧烤可是哥哥买的。”祝允乐拿出一串,对着岑科,故意大口一抹,咀嚼起来。
岑科看着祝允乐嚼得鼓鼓囊囊的脸,转而去看祝与淮:“你们两兄妹真挺像。”
祝与淮踢他一脚,询问祝允乐的同学有没有人来接,没人来的话,他们顺便一起把她送回去。
“有的,我爸妈在那边,我先走了。哥哥们再见,允乐,明天见。”
祝允乐抬起手招了招,岑科也抬起手招了招,歪着点头,夹着声音说:“妹妹,再见。”
祝与淮被岑科闹得没办法,一身的鸡皮疙瘩,无语地笑了,说他:“要不是我知道你是我同事,出门我第一个把你抓起来。”
岑科笑着说:“咋,你也想听我叫你。”
祝与淮惹不起,躲得起,他拉着祝允乐往车的方向走,他不动声色地走到外侧,把祝允乐护在里面。
岑科在后面笑着追上来,一个劲地叫着‘哥哥,哥哥’。
岑科把人送到家,祝与淮在车窗边俯下身,问:“不上去坐会?”
岑科双手放在方向盘上:“不去了,晚了。”
祝与淮也没强留,都这么熟了:“行,到家讲一声。”
岑科比了个OK的手势。
一进家门,祝允乐踩着后鞋跟,飞快地换了鞋,像只快乐的小蝴蝶扑闪着提着烧烤扑到桌边。
祝与淮跟在她身后,换好鞋,把书包放到了沙发上,在一边坐下了。
祝允乐这个周六就要去看楚一鸣,祝与淮心里对这个人起了疑,自然也就不可能放心地让祝允乐去。
演唱会倒是没事,人多,到时候他们这边也有人去现场执勤。
但是粉丝见面会,祝与淮一直提着那颗心,就像是被一棵苍耳毛愣愣地刺挠着。
祝与淮面对犯人都没这么踟蹰,他看祝允乐吃得开心,装作不在意地说:“周六周天我都没事,我到时候接送你。”
祝允乐咬了一口牛肉,乖巧地点头:“好。”
祝与淮和季柏青从敦煌回来后,这周两个人只见了三次面。
季柏青送了两次祝与淮后,祝与淮发现季柏青要比之前提前起床一小时,说什么也不肯了。他找了个借口,说自己加班多,自己开车比较方便。
祝与淮看了看手表,心里有个疯狂的念头一闪而过。
他也不知道季柏青睡没睡,他开车停到他的楼下,走出去,靠着车身:睡了吗?
祝与淮抬起头看着季柏青的窗口,天上的月皎白。
他原本也没抱任何期待,毕竟很晚了。
可只是很短的几秒,祝与淮的想念就被接收并得到反馈,季柏青的信息回了过来:还没有,你——
聊天框显示在输入,祝与淮的心情随着那行字变成了起伏的波浪,灵魂在跃起。
季柏青的信息一直没有过来,祝与淮低头紧紧看着,手机的光反射到他的脸上,茸茸的一团。
深秋的夜里,小区门被拉开的声音格外明显,门有些生锈,咯吱一声。
祝与淮下意识地抬起头看过去,季柏青穿着大衣,脚上套了一双室内拖鞋,大口地喘了几口气,朝他走过来。
祝与淮有一瞬间的征愣,随即笑就溢了出来,他站直了,朝着季柏青走过去。
祝与淮问:“怎么还没睡?”
“没睡着”,季柏青笑笑,“没听见你声音,不习惯。”
祝与淮心软得快要化了。
季柏青说:“我猜你也要过来。”
祝与淮挑眉,都是成年人,有些话不需要说透。
他送了季柏青一颗星星,季柏青用有关他的名字命名,是个人都心动,都觉得心温柔得一塌糊涂。
在这种时刻,人本能地会想见面,想靠近。
季柏青笑着去拉祝与淮的手袖:“走一圈?”
祝与淮不太想让季柏青熬夜,想让他上去睡觉,但又想和季柏青多待一阵,他的眉间拧成个小小的疙瘩,左右摇摆。
季柏青拉着手袖,小幅度地轻轻晃动:“几分钟,我们待会,说会话。”
季柏青说话的时候是带着笑意的,眼角眉梢都温润,祝与淮无力抵抗,他说:“就几分钟。”
季柏青笑笑,说:“好。”
两个人绕着小区的小花园走,昏黄的路灯下,人脸上映照着淡淡的绒光,表情都松软。他们低低地说着话,白气从嘴边泄露。
深秋的夜,有些凉,他们两个人不自觉地靠近。
祝与淮说了周六要送祝允乐看演唱会的事,季柏青夸他:“是个贴心的哥哥。”
每次季柏青笑着说话,明着夸他,祝与淮都会有一瞬间的愣怔,心跟着酥酥麻麻的。
他搓了搓自己的耳垂,别开点脸去,硬朗的一张脸上眉眼柔和,眼尾弯弯的。
季柏青接着逗人:“我也想有个哥哥。”他笑了笑,站定了,看着祝与淮,又说:“有个弟弟也不错。”
祝与淮的嘴唇上下碰了碰,嗫喏半天,不知道该叫季柏青哥哥还是弟弟。
季柏青伸出手去,摸了摸他的头,凑近了,含笑地看着他,故意喊了声:“哥哥。”
顶!太犯规了!
祝与淮算是明白一笑倾城,误国误城的褒姒是什么样了。
季柏青看着祝与淮的表情,偏过头笑了笑。他往前走几步,回头看祝与淮还站在原地,又笑着说:“哥哥,还不走吗?”
祝与淮忙跟上了季柏青。
他们两个人约好,周六那天,祝与淮把祝允乐送进去演唱会,就去找他。
祝与淮追人的同时,也没忘了自家妹妹的安危。
周六,祝与淮给祝允乐请好假,交代好一切,他把同事的电话发给祝允乐:“你待会去找我同事,听完了,他带你出来,我在门口接你。”
祝允乐在心里严重质疑那么凑巧的刚好,她笑眯眯地说:“没事,我自己能行。”
她大眼睛滴溜溜一转,嘴抿起来,闪动着狐狸般的狡黠,有些坏样地问:“哥,你是不是在谈恋爱?”
祝与淮虽不避讳,但祖国的花朵毕竟未成年,自己在家打电话都尽量避开。
祝与淮佯装听不懂祝允乐的话:“哪来的恋爱?”
祝允乐不理会她哥的打岔,教育她哥道:“你上点心吧,我们老师和你同岁,都结婚了。”
祝与淮看祝允乐像个小大人在关心他,他双手放在祝允乐的肩膀上,帮她转了个方向,推着她往前走:“女孩子少操心,老得快。”
祝允乐背着的鸡仔黄书包跟着一动一动的,像在点头:“我本来说的就是事实,再过几年,你都老了。”
“不听不听,”祝与淮顿了顿,把顺口溜改了个词,“少女念经。”
祝允乐的背挺直了,往后倒,祝与淮本来也就没用力推,这会停了,笑笑:“美少女,别纠结了。时间差不多了,进去吧。”
祝允乐往后偏头,视线去看祝与淮:“那你说,公主请慢走。”
祝与淮笑着原模原样说了一遍:“公主请慢走。”
祝允乐点点头,心满意足地走了,她慢慢地汇入到人群里。
祝与淮一直站着没动,等到完全看不见祝允乐了,才走。
季柏青选了演唱会附近的一家咖啡店,祝与淮步行过去。
他推门而入,季柏青下意识抬眼,看到是他,平直的嘴角往上弯。
祝与淮坐到他身边,季柏青问:“喝什么?”
“不喝了,不太渴。”祝与淮环视着周围,周末的晚上,咖啡店里人比较多,大多都是小情侣。
有人朝着他们看过来,祝与淮从心底冒出隐秘的快乐,他喜欢这种美妙的误会。
季柏青拿着电脑在批改学生的作业,他说:“你等我半小时,马上就好。”
“没事,你忙你的。”
祝与淮拿出手机翻找着关于楚一鸣的其它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