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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美丽误会 刑侦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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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侦支队成立了“9·12”专班,从底下的大队、派出所抽调了办案人员。
此次带队的人是刑侦支队的大队长陆连旅,他没讲多余的废话,直截了当地挑明重点:“这是近一年内失踪人员的信息,我已经全部筛选出来,现在需要一一进行对比,确认被江云涛拐卖的人口数。”
“还需要把范围扩大,查询失踪人员近半年或者一年的行动轨迹。”
“你们三个负责对比失踪人员,另外四个查询轨迹,工作。”
分好任务,大家各司其职。
凌晨一点,祝与淮坐在电脑前,喝着浓茶,他的手机放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没注意。
等他看到,已经过了半小时,微信上显示着两条信息已撤回。
比起内容,他更关心季柏青很晚了还没休息。
他先做了解释又叮嘱道:“早上开会,调成了静音,忘了调回来,刚手机放口袋,没看到。早点休息,晚睡伤身。”
祝与淮没期待季柏青会立刻回复,可信息发出去后,微信的那一端显示用户正在输入中。
祝与淮盯着那一行字,他们两个人自从上次在学校分开,还没见过面。
祝与淮开会、办案,等闲下来,季柏青又在上课。两个人只能时不时在微信上聊几句,往往一个简单的事隔着几个小时才能收到回应。
他们有时也不聊天,季柏青见到路边的树,会给祝与淮拍一张。
祝与淮见到绿色的植物,也会同等回馈。
季柏青有时会和他讲一讲和稔的情况,祝与淮几次想和季柏青讲,和稔的事,你不要再管了。
他打出来,手指悬空停留在屏幕上,久久地没有动作。
如果季柏青不管,那他也就不是季柏青了。
祝与淮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后面的事,季柏青不知道,还处于安全范围内。所以,祝与淮还能接受。
这是两个人这么多天第一次同时在线。
季柏青的回答输送了过来,他把问题抛回来,问:“你呢,怎么也还没睡?”
祝与淮想说“工作”,但打出来又删掉了,回了个:“喝了茶,失眠。”
季柏青“嗯”一声,说:“我也失眠。”
季柏青接着问:“方便语音吗?”
祝与淮一个人民警察,面对嫌疑人都是面不改色,可唯独到了季柏青这里,屡屡把冷静自若抛到脑后。
他只犹豫一秒,说:“方便。”
季柏青的语音通话请求响起,祝与淮忙接通,夜色中两个人的声音都有一些空旷和柔软。
季柏青说话的嗓音低低的,带着他一贯的沉稳,通过电流传过来磨在人的心尖上,不自觉地让人觉得耳朵酥麻。
他说:“刚才要发给一个同事资料,不小心发错了。”
祝与淮说:“没事。”
祝与淮不知道接下去应该说什么,他没有打电话夜聊的经验。
他绞着脑子,思考着下一个话题,他听见季柏青在电话那头很轻很轻地笑了笑。
笑声微小,但祝与淮还是听清了,像是碳酸饮料里,升腾出的气泡。
季柏青笑了笑:“太晚了,但你还没睡,电话比较快。我想问下你,周末有没有空?”
祝与淮看着面前的一堆材料,周日前要全部弄完,他抱歉地说:“还不是很确定。”
“等你有空再约,”季柏青揭穿他,“工作不要太晚,早点休息。”
祝与淮有种被揭穿的尴尬,说:“好,那你快睡。”
“祝与淮。”季柏青叫祝与淮,有一种独属于他的方式,咬字清楚,尾音轻轻往上。
祝与淮的心瞬间变得绵软、充盈:“嗯?”
季柏青笑笑:“没事,晚安。”
祝与淮累了一整天的疲惫在这刻得到缓解,尽管在外人听来,他和季柏青的对话无意义、无内容,甚至会被列入浪费时间的范畴。
可这些没有信息的对话、树的照片,在祝与淮紧张、高效运转的时间轴里,像是一剂镇静和快乐的药水,让他得以放松。
祝与淮说:“好,晚安。”
祝与淮挂了电话,垂着眼看自己的手机屏幕。
岑科刚听了一耳朵,现在滑着椅子凑过来。
岑科和祝与淮是大学同学,后来又分在了同一个派出所做同事,如今两个人都被抽调过来。
岑科认识祝与淮这么多年,从没见过祝与淮和异性有过多的来往,就连异性的活物都没见过,祝与淮家的狗都是公的。
他刚刚听到祝与淮打电话,夜晚这种暧昧的时间点,没有重点的对话,才足够让人遐想。
岑科用肩膀撞了撞祝与淮,八卦地坏笑着问:“谁呀?”
祝与淮不知道怎么形容他和季柏青的关系。他们没在过一个班,不能称之为同学,说是朋友,又太过熟稔。
他挑了一个客观的词,说:“校友。”
“大晚上打电话给你干嘛?”
祝与淮随便找了个说辞:“打错了。”
岑科“啧”一声,吐槽祝与淮:“21世纪了,编个像样的借口吧!”
祝与淮踢一脚岑科:“做你的事。”
“还不让人说了。” 岑科两脚一蹬滑远了,拖长了音,“儿大不中留呀。”
祝与淮笑骂道:“去你的。”
尽管祝与淮没和季柏青约定好,可他还是想着抓紧弄完,可以空出时间来去找季柏青。
星期天的下午,临近下班,祝与淮终于做完了手上的事。
他转动着脖颈,掏出手机刚要给季柏青发微信,岑科在一旁无奈地说:“妈,我已经和你说了我不去,我还不想结婚。”
祝与淮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怒吼:现在不结,你想什么时候结。今天我就问你去不去?
岑科忍着烦躁:“我今天真有事,去不了,工作没做完。”
“我不管,反正我把餐厅位置发给你,你爱去去,不去也得去。一天天地就是工作,工作能给你延长寿命,还是传宗接代?”
岑科还想说什么,电话那头传来忙音,电话被挂断了。
岑科无语地看着手机,满脸写着烦躁。
祝与淮用怜惜的眼光注视着岑科,拍了拍他,让他自求多福:“保重,我先走了。”
岑科一把抓住祝与淮:“我淮啊,帮帮我。”
岑科用下巴侧侧自己桌上的会议材料:“我待会还要开会,我真的走不开。”
岑科双手合十,做乞求状。
祝与淮为这个强人所难的请求为难道:“我怎么和人家说?说我不是你的相亲对象?然后干坐着?”
岑科见有戏,展露出一点笑颜来:“你就帮我和人家吃顿饭,表演表演你的手语。等我开完会,我立马来。”
祝与淮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损他道:“不是你想当爸爸的时候啦?”
岑科双手合十放在脸前,一个劲地请求:“我淮,帮我,我请你吃饭,加一局篮球,陪你大战游戏三天。”
祝与淮看着岑科眼下的黑眼圈,于心不忍地说:“去去去。”
岑科脸上的愁容立刻变为晴天,他蹦起来,揽了一下祝与淮,笑着说:“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祝与淮嫌弃地把头离得远一些,伸出两根手指:“再帮开心加两个月的狗粮。”
“别说两个月,三个月都行。”
祝与淮根据岑科给的地址开车过去,岑科还贴心地买了束花,让祝与淮在半路停车去花店取。
祝与淮抱着花走进去,走过转角就看见相亲的女主角已经坐在座位上等着了。
祝与淮虽然是替人完成任务,但迟到终归是不礼貌。他走过去,连声说着不好意思,把花递过去:“路上有些堵车,不好意思。我是岑科的同事祝与淮,他今天有会,拜托我过来招待你,他待会就过来。”
女孩惊喜地把花接过,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有些拘谨地说:“没事。”
“饿了吧,我们先点菜。”祝与淮把菜单递过去,“你看你想吃什么?”
女孩接过,打开,踌躇着,抬起眼皮看祝与淮,问:“你喜欢吃什么?”
祝与淮把倒好的水放到女孩面前,笑着说:“我好养活,不挑食。”
“好,”女孩低下头仔细地翻着菜单。
正是饭点,餐厅里来吃饭的客人络绎不绝,祝与淮拿着水杯,看着进来的人。
忽然,一抹熟悉的身影出现。
季柏青和人说着话,一时没注意到。
祝与淮定定地看着,张了张嘴,想开口打个招呼,又因为离得远,不合适。
服务员走在季柏青前面,他指给季柏青座位,季柏青顺着看过去,看到了祝与淮。
季柏青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没料到的讶异,随即他看到女孩旁边的花。
他的表情还是淡淡的,和身旁的人说着话,从祝与淮旁边走过。
祝与淮虚空的张了张嘴,嗓子眼发出的‘季’字沉了下去,感觉心尖被人用力地掐了一下,刺痛里混杂着酸涩,还有那么一丝烦躁。
季柏青坐在祝与淮旁边的那一桌,他和一起来的人有商有量地点好了菜,全程没看过祝与淮。
女孩点好菜,询问祝与淮的意见,祝与淮勉强地笑着说:“都行。”
季柏青的余光不动声色地看过来。
菜上齐,女孩给祝与淮盛了碗汤,祝与淮不太自在地接过来,客气地说谢谢。
整顿饭,祝与淮都吃得心不在焉,女孩话少,两个人全程聊了寥寥几句。
季柏青他们快吃好,祝与淮纠结了一晚上的心事终于付诸了行动。
他掏出手机,给季柏青发:“不是我相亲,花也不是我送的,是朋友临时有事要开会,让个女孩独自等着不礼貌,他让我过来先坐着陪一会,他马上就来。”
季柏青的手机放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说了一声抱歉,打开,看完,摁灭了。
女孩在说着工作上的事,祝与淮听着,时不时嗯两声,但心思全然不在这上面。他竖着耳朵留神听着另一桌的动静,眼睛一个劲地往季柏青身上去。
女孩说到什么,见祝与淮一直不说话,叫他。
祝与淮回过神来:“什么?”
“你是不是有事要忙,如果是的话,你先去,不用特地陪我。”
岑科还没来,把一个女孩撂在餐厅,祝与淮做不出这事。他忙说:“没有,不好意思啊,刚刚在想事。”
女孩小幅度地连连摆手,笑着说:“我也会经常发呆。”
祝与淮的手机叮咚一声,是季柏青的信息——好。
祝与淮往季柏青的方向看过去,季柏青不看他,拿着杯子在喝水。
祝与淮又解释了一遍:真不是我相亲,我就是陪人吃饭。
他朝着季柏青望过去,放在桌子上的手机亮了下,但季柏青没动,仍旧和对面的人说着话。
祝与淮第一次如此急切地想要见到岑科。
季柏青他们吃好,起身往外走。
祝与淮找了个借口:“我去趟卫生间。”
他站起来往季柏青的方向追,女孩在他后面用手指着,疑惑又小声地说:“厕所……在那边。”
祝与淮没听清,他追出去,对方坐在车上,季柏青在告别。
祝与淮站到离他不远的地方,等那人走了,他才走上前去。
季柏青转回来,看到祝与淮。他既不惊讶,也不惊喜,他站在安全的社交距离外,淡淡地打了个招呼:“来吃饭?”
祝与淮想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解释,闷闷地“嗯”一声。
季柏青见他不说话:“我还有事,先走了。”
祝与淮见季柏青要走,一把抓住季柏青的手臂。
祝与淮微微蹙着眉,先开口认错:“今天的事,是我不对。你那天给我打电话,我事情没做完。本来我今晚是要给你打电话的,可岑科临时要开会,他妈给他约了相亲,他一时来不了,又觉得把小姑娘一个人放在餐厅不太好,所以才委托我过来陪着吃个饭。”
祝与淮说话的语气急躁,他带着一股莫名的委屈,如果不是季柏青冷了他一晚上,他也不会这样。
季柏青看着他,憋在胸腔里撞来撞去的那股气,往外散了些。
祝与淮见他没说话,补充道:“岑科一会就过来,我没骗你。”
季柏青垂着眼看抓住自己的手。
季柏青很轻地叹了口气,他今天见到祝与淮的那一秒,先是讶异,后来是愤怒,再到最后,全变成了不可言明的难过。
他在心里劝解自己,算了。
可等到祝与淮站到自己面前,他又如释重负地生出一丝贪恋。
季柏青说:“进去吧,人姑娘还在里面。”
“嗯”,祝与淮答应着,没动,他不想让季柏青觉得自己在敷衍他,他再三地说:“今天真的是巧合,我不是有意。”
“嗯,我知道了。”
祝与淮观察着季柏青的脸色,问:“那……能不生气吗?”祝与淮干巴巴地问,他很少哄人,有且仅有的经验只有祝允乐。
没等季柏青回答,岑科从后面走过来,看到祝与淮,从后面拍了他的肩。他看见了季柏青,问:“这是?”
祝与淮没有哪一刻如此盼望见到岑科,他跳过岑科的提问,向季柏青介绍道:“这是岑科。”
岑科想到前几天的深夜电话,他恍然大悟地说:“我想起来了,你是祝与淮的校友。”
季柏青挑了挑眉,重复了一遍:“校友?”
“是啊,你俩不是吗?”岑科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笑着说,“你吃了吗?没有的话,一起。”
季柏青转向祝与淮,他说话的声音很轻,甚至和平常并无多大区别,两边的嘴角微微牵动着:“这样啊。”
祝与淮想辩解不是,但岑科在旁边,他一下不知道要怎么说。
季柏青又恢复了刚才的疏离,礼貌地说:“我吃过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季柏青抬脚就走,祝与淮下意识想跟上前去追。
他和岑科的电话不约而同地同时响起,岑科很快地接了电话,连连应着:“好,马上。”
他挂完电话,神情严肃地说:“江云涛回国了,让我们现在马上去机场。”
祝与淮看着季柏青离开的方向,他还不至于分不清轻重缓急。他和岑科说:“你进去打声招呼,人姑娘还在呢。”
岑科一拍大腿,急忙忙地:“这事弄的。”
岑科跑进去,万分抱歉地说了情况,承诺下次请她吃饭作为补偿,又急忙和祝与淮走了。
淮安机场,到达大厅。
祝与淮和岑科一组,他俩坐在车里,守在门口马路边。其他人分布在不同位置,伪装成路人,耳边戴着麦。
江云涛才拿了行李出来,所有人耳机里收到音:“出来了。”
祝与淮坐在车里,紧紧盯着出口,回复收到。
江云涛一身黑衣黑裤,拎着一个包,快速地叫了一辆出租车。
祝与淮跟车,岑科拿着对讲机边即时汇报:“目标朝市区方向移动。”
耳机里即刻传来回复:“后台实时监控,b组跟上,c组做好接应。”
祝与淮以防万一,他也戴了帽子和口罩。他紧握着方向盘,眼睛紧紧盯牢,隔着两三张车,小心翼翼地跟着。
江云涛的车快速地在机场高速上变道、加速,祝与淮耳机里一直传来实时监控的消息。
——往前一百米是一个十字路口。
祝与淮手起杆落,踩油门加速往前,一连超了几张车,跟在了江云涛后面。
江云涛坐在后座上,扭动着自己的脖颈。
岑科在副驾上恶狠狠地骂:“狗东西!”
距离路口还有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祝与淮提前打好转向灯,左手边忽然蹿出一辆车,祝与淮眼疾手快地踩了一脚刹车。
岑科整个人身子被晃得往前,又被安全带拉得弹回座位上。
后面的车没注意,‘砰’一声,追尾了。
江云涛的车已经驶入下一个路口,被各方来车遮掩,看不见了踪迹。
岑科从被撞的懵懂中反应过来,从嗓子眼发出一声经典国骂。
耳机里发出声音:“怎么了?”
祝与淮的手还放在方向盘上,镇定了两秒,如实说:“跟丢了。被撞了。”
等处理完一切事宜,已经是晚上十点。
他们回了办公室,讨论着新方案。
祝与淮还是之前的想法:“江云涛是整件事的关键,酒吧我也去过,我的想法是我再去接触接触。”
陆连旅沉沉地说:“我们研究研究,看看怎么弄。学校那边,我们也不要放过,也是一条线索。必要的话,可以邀请学校里的人参与。”
或许是提到学校,祝与淮第一时间想到了季柏青。
陆连旅抬手看看手表,接着说道:“大家为这个案子熬了这么多天,明天大家好好休息,后天记得来上班。”
其他人站起来都散了,只有祝与淮坐在椅子上不动,他决定明天一大早偷溜进季柏青上课的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