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世水神赋》秋风奈何

11、第11章 听

　　听得一愣一愣的老妇人绕过来弯，发觉得一丝不对劲：“既然是这样，信使的那名仙姑姐姐为何冒充孟大人向我们打招呼？”
　　妇人旁边的孺子呸一口嘴边狗尾巴草，跟上思路，一手掐腰道：“就是啊，解释不通！”
　　人群的眼神齐刷刷看向那名信使，白衣少女被盯的脸发烫，喉咙几乎呜咽出声。
　　小和尚马上变脸，反驳道：“不这样做，难道要等事情闹大了，传入陛下耳中，造谣说那位上官没来煜南山履职尽责吗？”
　　人群恍然大悟，原来那位修仙女官的出现是为了安抚民心，不让他们乱来。
　　百姓们放下手中起义的武器，连声道歉：“对不住了太守大人，我们误会你了。”
　　众人心虚地赔笑下，三三两两上来鞠躬道歉，小和尚上去没收他们的木棍丢到墙角摞成一堆，妇女搀扶住那名受吓的白衣少女边安慰边领去神祠里躲雨。
　　高僧阖上眼，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煜南镇因果已了。老衲敢保证，上天再也不会光打雷劈荒山不下雨了。”
　　这时人群里走出一位头戴一顶斗笠的玄衣公子，冷笑道：“是吗？”
　　忽然天雨遽停，大雷霹雳啪啦直劈过来！
　　人们惊慌失色，尖叫出声四处躲窜，幸运的是这道惊雷没有劈伤到任何一个人，却与高僧近如咫尺之遥，肉眼可见的白底鞋子一角烧的露出两根脚趾，烧着的鞋布冒出黑碳色的烟，由闪雷溅起的地上水花熄灭了鞋上火星子，一股刺鼻的烤焦味弥漫出来。
　　一向端庄稳重的高僧瞬间像变了一个人一样紧抿住唇，手上的佛禅珠串“呤呤”落地。
　　狂风呼啸而过，一位魔气邪逸，斗笠下半张脸棱角分明，发梢衣襟被吹得凌乱，雨落眼睑若滑珠，眼中韫色正浓的公子走进祠门。
　　人们来不及看不速之客，神祠里传来祭祀的供盘打落的声音。这位玄衣公子正是烬冬离，一脚跨进神祠，见堂上水神像绿光辉辉，有一名白衣少女蜷缩在门缝后，而刚才搀扶少女的那妇人双腿瘫软在地上，惊道：“孟大人魂出窍了！魂出窍了！魂、魂飞起来了！”
　　祠堂下一块地板被一股巨大的神力冲翘起来，烬冬离睨眼往下看，地板下是一间狭窄逼仄的地窖，孟梦心在凡间的神体逐渐消散去，原神化作洁白无瑕疵，虚无缥缈的光影照亮整间地窖，若零零碎碎的白玉飞雪穿透屋脊瓦楞飘上风雷交加的泠泠九重天。
　　人是弑不了神的，原神归位，在风雷中再度飞升意味着这位神仙命中劫数刚破局结束，飞升是祥瑞之兆，法力将进阶到新的境界。
　　苍穹上孟梦心白绫飘飘然，孑然一身清净，居高临下俯视地上小如米粒儿的黎民百姓。
　　周身的电闪雷鸣继承了神女的怒火，紫电青雷一闪，晴天霹雳径直往高僧颅上劈，地上的高僧摔个狗啃泥，早没了初见时的威严，更像是一个触犯逆鳞、穷途末路的愚翁。
　　身边吓尿的徒弟心知得罪了上天没有一个敢帮他，来不及躲避四面八方天雷的高僧被劈的满头是淤血，大脑嗡嗡响，心乱如麻，几扭筋子一阵头晕目眩，跪地求饶道：“哎呦他奶奶个腿！别劈我头了！我再来不敢了！下次再也不敢说谎了！”
　　未找到庇护所的余下人心如死灰，跪下连连磕头道：“神女饶命啊！请放过我们吧！”
　　孟梦心未答，天雷逐渐消散，似乎和她的心结一样解开了，乌云密布哗哗坠雨，一袖挥霍的神力细碎落下，宛若天女散花。
　　躲在祠堂门口的大和尚瑟瑟发抖，心知师父修行半百年都没见飞升的仗势，而这个凡人看起来才二十出头，提心吊胆又细思极恐：“这、这什么人，一朝拜神祠天就突降暴雨，再被杀直接飞升成神。什么命，泼天的富贵死都拦不住，祖坟冒青烟了吧。”
　　烬冬离听了哈哈大笑：“因为她本就是天上的神。”
　　他的话点亮了孟梦心的思绪，她什么都忆起来了，本是那头千年蛇人的魔气太重敛去她的神识，而后再次飞升滚滚天雷化去她经脉里的魔气，现在的她不再是拘泥于作一个乡村受气找官当的凡人，而是当今四海八荒堂堂正正的神女，上天庭一名司管凡尘雨露的水神。
　　印象中，模糊间看清那条害她的蛇，巨硕勺岛般的蛇颅中央竟附着一个半身尸，佝偻身子，潮湿的黑发遮住糜烂狰狞的人脸，不少地方露出森森白骨，戾气极重。
　　人身蛇尾，紫光白鳞，这回确定了，想吃她仙身的蛇不是什么歪道出境的小巴蛇，而是一头极其刺手的千年饕餮魔蛇，也就是它害她堕入凡尘走这一遭。传闻天庭万神难擒住，自己打不过这蛇正常。
　　“轰咚咚”东海中传来巨响鼾声，一股邪祟的气息暗流涌动，孟梦心察觉到了有魔物靠近，往黑压压一大片的乌云探去，云端中竟骨碌碌翻出一颗硕大凸起的眼珠子，觊觎的竖瞳蛇孔犀利如一条长长的缝隙。
　　是煜南山风雷大作，惊的东海大浪淘沙，吵醒了隐匿消音在海底的这条千年饕餮蛇。
　　这头魔蛇愤怒嘶吼张开大嘴非要吞下孟梦心才肯罢休，烬冬离“切”一声低压压道：“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找死。”
　　一根木棍飞速飚去，直戳眼窝深处，棍上巨大的冲击波若点燃的烽燧，孟梦心顺势送去法力击退魔蛇百万里，蛇颅重重摔在一隅田川，沙尘滚滚。
　　孟梦心意料之外道：“我明显感觉我的法力比以前要强很多了。”
　　不知何时，烬冬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正巧，我也是。”
　　孟梦心回头，见烬公子回眸一笑，原来此人不是一个普通人，身上谜团多如云。且不说他，孟梦心自己也不清楚为何稀里糊涂的法力涨了一大截。
　　孟梦心道：“这是怎么回事？”
　　烬冬离道：“这应该是你我之间的一场劫数，现在你已经脱凡渡劫成功了。”
　　孟梦心还未提出问题，烬冬离似乎心有灵犀一点通，直接开口答了出来，心里感慨遇此知己恩人，这是几世修来的缘分。
　　烬冬离道：“天雷大燥，非飞升即渡劫，你本飞升录入神职。所以一定是渡劫，而我的法力也有大涨，说明下凡渡劫之人非你一人，还有我参与这场命定相遇其中。”
　　孟梦心道：“我没感知到渡的是什么劫数。”
　　烬冬离骄矜道：“自是凡尘劫咯。我与那渔家公子同名同姓，相貌相仿，我下凡来渡我的劫，替我死的却是那位渔家公子，我只好把一手抚养他长大的老人养老送终先破除我的凡尘劫，而你在劫数中被那卑鄙无耻之徒捂死，强烈的苏醒意识恢复神识回归天上，此劫已破，恭喜你，你已经自由了。”
　　原来世上真有如此相似之人，人鱼公主楚淮柔中意烬冬离仅仅是容貌的话，娶个凡人下海，定不能白首偕老，或许人鱼姬真正想娶的人是烬冬离，开族与墨倩宗门大战无意识间捞了个替死鬼，让烬冬离最先识别出自己的劫眼在哪，如何破解。
　　烬冬离望天自我感动道：“或许还是一场情劫吧，我在菱渔村救了你一命，你又救我于危难之际，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没准上辈子我们还是一对心意未了的渡劫人。”
　　孟梦心满脸黑线，能一掷木棍把人神共愤天庭都捉拿不住的那头千年饕餮蛇击飞，上回染上风寒能不是装的吗，不能被他表面欺骗了，此人绝对没有想象中那么柔弱不能自理。
　　孟梦心微微一笑，行礼道：“这份情意我暂记住，还是要谢谢烬公子陪我渡劫。”
　　烬冬离刚温顺道完不客气，那头魔蛇卷土重来，拍来巨尾如鞭子，想活活刺穿两人，烬冬离反应及时，一股浓厚窒息的法力从他手上溢出，在空中凝聚出锁链样死死缠绕住半截蛇尾，轻而易举吊了起来。
　　力量委实令人恐怖如丝，锁链邪影鬼魅般附进蛇丹田吞噬大量魔气，眨眼间蛇瘦骨嶙峋下来，皮包骨头，烬冬离优雅地手轻轻一撕，魔蛇发出凄厉惨叫，气绝身亡。
　　孟梦心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烬冬离伸出配黑手套的露指手，那手套看起来是用来防止自己身上魔气太盛伤及无辜，听他礼貌道：“请随我来。”
　　孟梦心牵住他纤细温热的手，随他架云来到那片魔蛇倒下的绿洲，土地已碎的稀巴烂，未召回的锁链魔气太煞，万物不能承受这股邪气一片狼藉，百花枯萎。
　　烬冬离取出蛇丹归已所有，这条千年魔蛇最有价值的地方就是修成正果的蛇丹，剩下的一文不值，若被哪未练器道人抢先去，洗涤去魔气，净化妖力，萃取精华，锻造出高大威武的上品法器。而这种魔兽的兽丹正对魔界胃口，魔气相融，法力无边。
　　孟梦心道：“已经死了。这次多亏有你。”
　　烬冬离道：“小意思，能猎到这个宝贝，也多亏你的福气。”
　　说完，他细看这头千年饕餮蛇的蛇人身，这这人脸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烬冬离眼中燃出猩热的光。
　　这张脸就算是化成灰他都认得，此人正是上一世灭孟梦心的紫千故国，处处刁难烬冬离的薛阳国太子，而这条蛇烬冬离一眼看回千古，蜕变之后的样子和上一世太子身边那位将军麾下的一条灵蛇无异，估计是薛阳国亡朝后，灵蛇吞噬了太子尸骸和怨气，从小巴蛇化成了大魔蛇，因此呈现人蛇同体的怪诞模样，后修炼千年出海祸国殃民。
　　孟梦心看他脸色不舒服，担心道：“公子，你怎么了？”
　　没想到千年之仇今日了解，命中有数，烬冬离掏出卷轴连人带蛇封印起来，放松道：“没事，不必担心我，我好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