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世水神赋》秋风奈何

10、第10章 夜晚登

　　夜晚登山探访祈雨祠，这座土祠堂比起神龛稍微小一点，地上有三四个蒲苇团子供人坐下，正往前走孟梦心差点被一枚干瘪的枣核绊住。堂上放有一鼎香纸未染尽的灰炉，两碟落灰尘的糟糠之米，三小坛酿好的陈年米酒供着前台一尊落蛛丝的鎏金神像。
　　孟梦心拍下空气中飘荡的灰尘，不快道：“这里确实该打扫了，实在是太脏了。”
　　紧接着身后传来一位僧人的声音：“老衲的祠，由不得外人多管闲事。”
　　孟梦心转过身，见一袭袈裟披身，眉须长如柳絮的高僧携两个六点筛子头的小和尚入祠。
　　高僧“阿弥陀佛”后对祈祷者司空见惯，告诫道：“施主请回吧，老衲拜了十年不见神显灵，凡人更是请不来水神降雨救灾。”
　　孟梦心握住手帕擦去神像上的污秽，不慌不忙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说完她庄重地跪在神像前，拜了拜。巳时已到，街外棒槌手持油灯敲响铜锣。
　　小和尚冷哼一声道：“巳时了，我们祠该关堂了，施主请回吧，莫要白费力气了。”
　　孟梦心站起身，直言不讳道：“好吧。我本是来给那些百姓做做样子，现在就走。”
　　高僧露出和善一面，忽觉阡陌小路上卷起灰尘碎叶。祠堂门外的风随之而来，天下起牛毛细雨，打在车棚上“哐当哐当”响，空寂的矮山坡下村庄一片绵绵蒙蒙。
　　小和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嗯？”
　　轰隆隆——
　　天雷掣过骤雨袭来，豌豆大的雨粒“啪嗒嘀嗒”散落大地，百姓们纷纷拉窗惊望。
　　最终人们心花怒放，激动的热血沸腾，男女老少全部蓬头垢面，未穿齐鞋履跑出房屋，手舞足蹈迎接这场突如其来的泼天暴雨。
　　百姓们欢呼道：“太好了！高僧拜了十年无雨，这上官孟梦心一祈，天赐大雨！”
　　“真是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孟梦心只觉手上神力源源不断往天上涌，疲倦爬上眼角但心情大好，此事这么简单就解决了，明日就能启程回家禀告陛下，这时听到祠外传来另几股怨怼的声音。
　　“那老头儿没少骗乡亲们银两和粮食说是供奉神灵，把咱这镇子搞的乌烟瘴气的。”“骗子！大贪官！心术不正，他能祈个狗屁的雨！”“兄弟们都随我来，进祠兴师问罪！”
　　闻声，小和尚吓得耳朵竖起来，脸色发白，赶紧拉上门，师父向他使个眼色，他立刻心知肚明。
　　发觉只是一场闹剧，孟梦心没去多想正要走人，一只大手倏然从背后扼住她的脖子，朦胧间前面的人用布死死捂住她的口鼻，一阵窒息涌上额头，眼前一黑失去意识。

　　祈雨祠堂外“砰砰哐哐”的敲门声越发的嘈杂，人手一份木棍往门上捶，妇人手提一盏酥油灯为众人照明漆黑的土堂瓦墙。
　　壮汉鼓足铆劲把上锁的堂门砸的落孔，喝道：“高老头儿，你跟我们出来算账！”
　　俩牛郎欲要踹去，门“哗啦”一声被小和尚拉开了，狂风吹来，人们头发凌乱起来，这几牛郎跌了个叠罗汉。
　　高僧走出门头上青筋跳起，嗔怒道：“这里是神祠不可造次！都退下！”
　　人们扶起两位牛郎，个子高的牛郎没有被震慑住，不服气地抽紧裤腰带，梭他一眼道：“高老头儿，你跟我们解释解释为何上官孟梦心进你祠一拜就有神验，你却要骗乡亲们那么多财物和粮食？你这是在救灾荒吗？”
　　身后的人揭出高僧的老底，“分明是火上浇油，我听说这老头未出道前还是个到处招摇撞骗的算命的！陛下真瞎了玉眼让他平治罹难！”
　　小和尚气得发抖：“这般污蔑我师父，你们哪只眼睛看见是孟上官过来祈雨的？”
　　白天那位提主意的妇人走出来，言之凿凿道：“乡亲们亲眼目睹，孟大人向我们保证今晚会上煜南山来拜这座祠堂，不是孟大人带来的这场及时雨还能有谁？”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争论不休。高僧平静下来，喟然长叹道：“大家都说错了。那位孟上官早劳苦颠簸累死在路上了，这场大雨乃是我老衲十年如一日虔诚拜神，虽白发婆娑，但虔诚得验。”高僧居高临下望向讨伐他的众人，继续道：“今夜去拜神祠者是孟上官的一名下人。出来吧，信使。”
　　门内走出一个白衣少女，肤白如雪兔，不像是祈雨祠打杂的，腰间挂有官玉穗子，怕极了这群人，他们的眼神个个如同在审讯大牢里挨拷打的犯人。
　　白衣少女嗫嚅道：“你们不要吵了……叔叔阿姨，我是孟上官的一名信使，方才是我入祠……看见……看见……”
　　半个时辰前，天黑一片的神祠看不清人脸，人们只看见有个身穿白衣的人进去了。人们也没摸清头脑，是不是孟梦心进去了。
　　牛郎紧逼道：“你看见了什么？快说啊急死个人了！”
　　白衣少女看一眼铁石心肠的高僧，吓的音调更抖了，低眉小声道：“我过来的晚，看见是这位德高望重的高僧大人在不分昼夜的祈雨。”
　　此话一出，众人心里一咯噔，方才对高僧喊杀喊打高举木棍的人们立刻停手。
　　那名提供证词的妇人想到白天遇见的那名行剑仙衣凌凌的女子，狐疑道：“那白天向我们做保证的那位仙人又是谁？我们都睡糊涂了？”
　　小和尚见气氛缓下来，狡黠一笑道：“那位是信使的姐姐，她只是个修女不是什么仙人，今晚没来，是她的阿妹替她来了。”
　　蒙在鼓里的众人眨巴眨巴眼睛，小和尚继续赖脸皮道：“怎么？没听懂吗？师父都说了那位上官孟梦心累死在陡峭起伏的山路上了，要报信也得是先通知咱镇的太守啊。”
　　煜南山城镇太守正是建立这所祈雨祠的主人，小和尚说的头头是道，众人挦清了思路，晚上赴祠的白衣人是孟大人手下的一名信使，早上见到的一名白衣女官是这位信使的阿姐，但祈雨的人是高僧，上官孟梦心还在路上奔波时因劳累过度与世长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