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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4 “这孩子往 ...

  •   攸宁有时候会想,是不是她真的命里带煞。

      要不然命运为什么总会在她做好献出一切的准备时,活生生地剜出她跳动的心脏,留下一个血淋淋的窟窿。

      刺耳急促的鸣笛声划破寂静的夜,大抵今晚的闹剧,明天便会成为人们早餐时的话柄。

      攸宁记不得自己是怎么坐上的救护车,只记得周望尘在被警车带走时啐了口血,那辆拉风酷炫的摩托车,已成了一地废铜烂铁。

      何姨是同她一程到的医院,直至手术室的灯亮起,才掩面而泣,手里还捧着老太太刚才拄着的拐杖。

      攸宁独自蹲坐在墙角,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凸出的眼眶,干涸、无泪,仿佛水分都在去年的夏季流尽。

      可是,不应该这样的。

      老太太对她是那样的好,怎么会流不出一滴眼泪呢。

      在巨大的道德谴责下,她突然想起曾在一本地理杂志上见过一种季节性湖泊——雨季积水成湖,旱季蒸发干涸。

      攸宁像是找寻到了灵丹妙药,撑地起身,径直跑去了最近的卫生间。

      在拧开水龙头的瞬间埋下了头,大口的、贪婪地吞咽,无数液体倒灌进鼻腔,呛得她剧烈咳嗽,却还是不肯停。

      直到何姨跌跌撞撞地找了过来:“姑娘,你快出来一下吧。”

      攸宁怔了一下,将嘴里最后一口水咽下,喉咙像被砂纸打磨过,火辣辣地疼,可眼眶里终于泛出了些濡湿潮意。

      手术室的灯依然亮着,医生走出来,手里拿着一纸文书。

      “请问您和病人是什么关系?”

      笔尖在即将落下的瞬间停滞,攸宁忽然恍惚,不知该如何定义这段荒唐的关系。

      是祖孙?是母女?还是主仆呢?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最终是周家夫妇姗姗来迟,周仕东一把夺过病危通知书,胥怜月踩着高跟鞋小跑过来:“医生,我是病人家属,我母亲怎么样了?”

      两人大是见过大场面的,一切都处理得忙而不乱。

      直至胥怜月过问起儿子的情况,得知是攸阿嬷的三个子女上门来闹,周仕东才勃然大怒。

      “我爸当年给了那老婆子不少钱吧?难不成都叫狗给吃了?”

      周仕东大概是宿醉,身上仍有酒气:“这些下三滥的玩意儿,吃了熊心豹子胆也敢来四九城根儿下闹?”

      胥怜月连夜赶路仍面容精致,仅从飞扬的眼线看出了些许慌张。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十分克制冷静:“冯婶已经和我讲过了,不知道岭南那边的人是怎么找到了家里来,虽然是望尘先动的手,但是他们言语上冲撞老太太在先。”

      这话分明未提及攸宁姓名,却如同将她架在火上烤。

      同阿嬷子女相识的人还能有谁?可她确信,是真的将男人甩掉了才回的家。

      没落世家能苟存至今,靠的是那张薄如蝉翼的脸面。

      周仕东知晓明日家中丑事便将传遍京州,气得目眦尽裂。

      他解开腕表,金属扣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手掌高高扬起:

      “当年周华婉为了一个野男人和爸断亲,是妈求情最后才留下了这野种一条命,早知道这狼崽子忘恩负义,把那群人引过来要害死妈,当时我就不该——”

      攸宁已经没有力气再去躲藏,喉咙因吞咽过度肿痛难耐,连呼吸都是灼热的。

      她只是看见胥怜月缓缓闭上了眼,在朝阳第一束光的照耀下,露出亮晶晶的眼皮。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其实早就在她来到京州的第一天,这样的结局就已是注定了吧。

      她闭上眼睛,等待即将落下的巴掌。

      然而却没有丝毫的疼痛感。

      攸宁迎着霞光缓缓抬头,先映入眼中的依旧是骨节分明的手腕。

      只不过附着在衣端的不再是晨曦微露,而是昨夜青霜。

      “是不该让她住进周家。”

      胥淮风站在她面前,替她挡了那一掌,落在了他的侧颈,在凉薄的肌肤上,红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

      周仕东霎时酒醒,连声道歉,胥怜月也迎了上来赔罪,明显对眼前人的出现始料未及。

      “淮风,你怎么来了……”

      可是胥淮风没有看她,仅是垂眸瞧,了一眼蹲在角落的姑娘。

      她眼底乌青,眼白渗红,似经年死水中泛滥的赤潮。

      “既然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往事,本应该随着人一同去了才对,到了如今这般地步是我思虑不妥、办事不牢,才把这孩子带回了京州,让她住进了周家。”

      周仕东颔首,知道胥淮风这是在给自己台阶下。

      毕竟老太太病了以后思女心切,弄得全家半日不得安生,所以他才在听闻攸阿嬷去世后,才托了对岭南熟识的胥淮风前去打听消息。

      胥怜月擦了擦额际上的汗,正准备着人起草协议,将这姑娘扫地出门,却被他接下来说的话惊得瞠目结舌。

      “所以,这孩子往后跟我。”

      胥淮风面不改色,仿佛讲的仅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谁不知道胥家三子从不插手家中事,甚至连婚事都无心应付,最是淡薄寡情的人。

      却肯为一个非亲非故的姑娘,留下一个贻人口实的话柄。

      “这恐怕……不大合适吧。”胥怜月勉强挤出笑容。

      “难道二姐的所作所为就叫合适吗?”胥淮风仍留了些薄面,胥怜月也怕撕破脸,一时哑口无言,“我最后奉劝您一句,别再在她的身上打主意了。”

      直至手术室灯灭,医生宣布病人暂时脱离危险,攸宁才觉得喉头肿痛渐消,但张了张嘴,仍近乎无声。

      可她确定胥淮风听见了,他低头询问她,是不是想要离开。

      其实只要点头就足以传达意愿,可她觉得那还不够。

      于是她伸手去攀他平日拨弄打火机的手掌,虎口从鱼际划过,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最终扣住了他宽阔的掌心。

      —

      胥淮风是在接到刘秘的消息后连夜飞回的京州,落地后便直接来了医院。

      即便这样还是迟了些,虽下令封锁了消息,但还是在外界传出了些闲言碎语。

      耳根不得清净,索性直接拦截了全部来电。

      上车后司机问他要去哪个住处,他低头看了眼瑟缩在身旁的小姑娘,她眉睫低垂,遮住干涸的瞳孔,整个人像是一束被风吹干的水仙。

      “去之前住过的小区好不好?”

      虽然离得远了些,总归是她熟悉的地方。

      胥淮风俯身去掖她身上毛毯的一角,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身上的烫意,大抵是又烧了起来。

      他刚要吩咐司机转路去医院,攸宁就眨了眨眼,抬眸对上他,轻轻说了声好。

      “那你先睡一会儿,等到了我会喊你。”

      这一夜太过动荡,纵使是大人也有些疲惫,更何况一个伶仃的姑娘。

      胥淮风拿起手机联络刘秘,询问警局那边的情况,得知周望尘已经被保释了出来。

      至于攸家的那些人,仅被拘留了一天一夜,就争先恐后签下了协议。

      “小舅,”攸宁并没有闭眼,声音飘得厉害,像随时会断线,“我还可以这么叫你吗?”

      胥淮风顿了一下,但回应得很快:“当然。”

      他以为是之前的事让她心存芥蒂,又或者害怕被人再度抛下。

      刚想要说点什么安抚的话语,便听见她问道:“我不跟母亲姓周,也不是阿嬷的孩子,那么我应该是谁呢?”

      胥淮风没想到她会问这样的问题:“宁宁。”

      在那涣散目光的注视下,他逐渐觉得脖颈上的红痕隐约发痒、难耐。

      他无意识地摩挲指腹,这是身边没有烟酒时,用来压抑情绪的恶习。

      “你不是任何人的附属,你就是你自己。”

      ……

      房间的布置未变,床头柜上甚至还有之前落下的作业本。

      身体落下的瞬间有了支撑,席梦思床垫将身体包裹,覆在身上的鹅绒被轻盈到近乎无感。

      起初攸宁是清醒的,能回应胥淮风的每一句询问——水烫不烫、药苦不苦、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

      他俯身来摸她的额头,冰凉的触感很是舒服,以至于离开的时候,她甚至觉得有些可惜。

      但后来药劲儿上来,眼皮越来越沉,夹着温度计便睡了过去。

      攸宁不大清楚她睡了多久,中途被许多奇形怪状的梦惊醒,对这宽敞的、静谧的、幽香的卧室几次适应不得,下意识地喊了阿嬷或者冯婶的姓名。

      每每她出声后,胥淮风不出一分钟便会过来,叫她张开胳膊,再量一次体温。

      “我是不是吵到你了。”她有些惭愧。

      害他提前结束了行程,回到家后还不得休息,三番五次被她吵醒。

      胥淮风通常只是让她再喝次水,还有一次端来了蔬菜粥:“所以你得快点儿好起来,不然我很难不被打扰。”

      她一入口便尝出了丝丝香油味,是冯婶一贯的做法。

      攸宁点了点头说好,吃完后就闭上了眼,直到听见他离开的脚步声,才放弃与困意挣扎。

      许是体力渐渐恢复,这一次的梦更加离奇。

      她被一个长发飘飘挡住面容的女人抱起,前一秒还在温声细语地哄着,后一秒便被人扼住了喉咙。

      她奋力挣扎,四肢拼命地抓挠,空气一点一点被抽走,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

      忽而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攸宁睁开眼睛,看见床边多了一把沙发椅,胥淮风正弯腰去拽她因抽筋而剧烈颤抖的胳膊。

      他离得很近,近到侧颈肤下毛细血管破裂留下的红点都能看得清晰。

      此刻她眼底薄雾弥漫,泪水像是开了闸的大坝,啪嗒啪嗒地落个不停。

      攸宁被人堪堪拥入怀中,臂弯绕过肩膀,手掌轻拍她的后背,身躯却是虚空着恰到好处的空隙。

      “我在,不会走的,一直都在这里。”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又平稳,

      攸宁前倾,将头埋进胥淮风的衣襟,主动充盈了他留有的距离。

      第一次,在他面前放声痛哭。

      又是檀香氤氲,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往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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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全文完结,会逐章精修~ 完结文:《西北以北》 (小镇救赎包好看!) 预收文: 《明月可掇》 (贵公子&女学生) 《剪尾鸢》 (同系列京圈文)
    ……(全显)